8双胞胎传奇:总结
“宫殿还是一如往昔,可能比我们离去前更豪华些,多出些从其他土地劫掠来
的物品。更多的金色布帛与绘画,奴隶的数目也增加不少,他们的躯体配戴著金银
珍宝,好像是宫殿的装饰品。
“我们来到一间优雅的屋室,有著美丽的家具与餐桌上的料理让我们享用。
“日落之後,我们看到国王与女王出来接受众臣的致敬。大家都赞颂著他们苍
白的肌肤、发亮的双眼,被阴谋者攻击後奇迹复原的身体。整个宫廷洋溢著这些歌
功颂德之声。
“当这些仪式结束後,我们被带入这对王者的寝宫。自从意外发生以来,我们
首次看到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巨大异变。
“我们看到两个苍白亮丽的人形,类似以往的人类解体,但周身环绕著一抹诡
谲的光量,他们的皮肤早已不是皮肤,心智也已经变形,然而他们竟然如此绝美。
你们可以想像吧,就如同月亮从天而降,将光辉注入他们体内一般。他们身穿华服,
站在绚烂的家具当中以黑曜石般的双眼向著我们看。然後,似乎是国王以柔和如音
乐、完全不同於他以往声音的音色说著话。
“‘想必凯曼已经告诉你们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端。站在你们眼前的我们承受
一场神迹,得到不死的水生,超越人类的界限与需求,而且轻易理解以往对我们而
言宛如空中楼阁的艰难概念。’
“然而女王以低沉的嘶叫声对我们说:‘好好给我解释,你们那些该死的精灵
到底做了什么!’
“在這兩個怪物之前,我們將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險。我試著告訴瑪凱這件事,
但女王高聲笑著:‘你以為我會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麼鬼主意嗎?’
“但是國王哀求她安靜下來。他說:‘讓女巫們運用她們的能力吧。你們知道
我們向來對你們充滿敬畏。’
“女王嘲弄著:‘沒錯,而你們竟然將詛咒送到我們身上。’
“我連忙解釋那不是我們的作為,我們有遵守離開王宮時的承諾。瑪凱靜默地
打量著他們兩個,我哀求他們了解那不是我們的意願,而是精靈的任意而為。
“‘任意而為!’女王說:‘你就這樣輕鬆帶過去?我們究竟是怎麼了?我們
變成什麼?’她讓我們看到那對尖銳細小的撩牙,鋒利如刀的犬齒。國王也讓我們
看他的變化。
“‘這樣比較好抽取出血液。你可知道我們被怎麼樣的飢渴折磨?每一夜都有
四個男人為我們而死,但我們還是需索無度。’
“女王抓著自己的頭髮,彷彿忍不住要叫出來。國王示意她安靜,跟我們說:
‘瑪赫特與瑪凱,指點我們吧,告訴我們該如何因應這些變化才好。’
“‘沒錯,’女王掙扎著回復過來:‘這種事情不會沒有理由就莫名其妙地發
生……’看樣子,她看待萬物的狹隘實用主義觀點已經瀕臨崩潰。而國王抱持著他
的幻覺不放,非得死到臨頭才會覺悟。
“瑪凱將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沈思著,接著她也這樣對女王,她只是仇恨地瞪
著瑪凱看。‘告訴我到底發生哪些变化。’玛凯说。
“女王沉默着,眼神充满狐疑与不信任。坦白说她的美貌因此增色不少,但她
的本体却又种让人望之生畏的部分,仿佛她不是花朵,而是由白蜡制成的花朵复制
品。当她在静默盘算时显得阴沉恶意,我靠向前去以防玛凯被她伤害到。
“然後女王終於說:‘那些叛徒前來行刺,想要把責任推給精靈。他們啃食自
己父母與所愛之人的血肉。他們潛入王宮,拿刀刺向我,我可是他們的至尊女王!
’她停頓一下,彷彿重溫當時的情景。‘他們刺穿我的心臟,我倒在地上不起,這
等傷口必死無疑,我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你懂嗎?我知道在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救
得了我們,血液不斷流失。’
“‘當我看著自己血流不止,我知道自己已經不在身體內,彷彿被某種力巨里
趕出體外。死亡將我推到某個隧道內,在那裏我將不再難受。’
“‘我不害怕也沒有感覺,往下看著自己血流滿地的模樣,但我不介意,自己
已經自由了。然而某個東西抓住我,就像是漁夫的網羅一般困住我,隧道消失了。
我奮力掙扎抗拒,但它緊貼著我,根本無法甩脫它。’
“‘當我醒來時又回到自己的體內。傷口痛楚不堪,彷彿那些刺客正在砍我。
而且那張網羅還跟隨著我,不像當時那無遠弗屆的事物,更像是體內的一張絲織成
的細密大網。’
“‘这个看不見但就在那裏的東西翻轉不停,將我東拉西扯。血液從我的傷口
湧出,碰到那張網羅,以往是透明的物體現在沾滿血腥,以我的身體為巨大的傳播
網。這東西的中心點就在我的體內,它像個受驚的動物般翻動不休,像是一顆擁有
手腳的心臟,在我的腹部內噬咬著。我寧可把自己砍個傷口讓這東西流出來!’
“‘這個淹沒且覆蓋著我的東西似乎有個中央核心,在我的體內橫衝直撞,在
四肢內暴動闖蕩,在脊椎骨當中跑來跑去。
“‘我應該必死無疑,當時我似乎又要從體內冒出來,然而突然問我張開眼睛,
視野清晰無比:凱曼拿著火炬,庭院中的樹木!就像是我這一生從未如此清晰地看
著東西,我體內的痛楚與傷口都全然癒合,只是我無法忍受光线。如今我已经从死
亡的关口被救回来,我的身体比以往更完美,只除了--’
“她看著前方,突然间似乎不再介怀。然後她说:‘其余的凯曼应该已经告诉
你们了。’她看著身旁的国王,他正苦苦思索她所说的话,我们也是如此。
“她说:‘你们的精灵想要扼杀我们,但是某种更伟大的事物介入,击败它的
魔性力量。’然後她无法继续说谎,口舌冻僵了一般,脸上充满恶毒之色。她甜蜜
地说:‘睿智的女巫,你们通晓万物,那麽请告诉我,现在我们应该被称呼做什么?
’
“玛凯叹了一口气看著我,我不想跟眼前这个东西说话。古老的警语复返:
埃及的女王与国王将会询问我们,但不喜欢我们给予的答案,我们因此被毁灭。
“女王坐下来低垂著头,就在那瞬间她真正的哀伤方才显现出来。国王忧伤地
对我们微笑:‘我们饱受折磨,女巫。唯有我们更了解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才能
好好因应。你们能够操纵不可见之物,教授我们这些魔法吧。你们知道我们从未想
要伤害你们,只是要散播真实与律法。’
“我们忽略那套愚昧的说词以大屠杀公里播真实与律法?玛凯要国王详加叙述
他所记得的一切经过。
“他所说的你们在场中人都能感同身受:他在濒死前从他妻子身上尝到魔血,
他如何地骚动起来,如何从她身上吸取更多血液。然而他的体内并没有那股神秘的
血色疑云,没有东西进入他。‘渴得难以忍受。’他说,然後低下头来。
“我们无言了好一阵子,只是看着对方。接着一如往常,玛凯先发言。
“‘我们无法为你们遭受的事物命名,也从未听说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然而一
切都显而易见。’她看著女王说:‘当你死去的时候,你的灵魂就像许多人一样迅
速找到出口,当它跳出你的身体,精灵阿曼就逮住它,不可见的它与你不可见的灵
魂混在一起。如果是一般的情况,你应该可以轻易摆脱这个地表上的灵体,进入死
後的国度。’
“‘然而这个精灵在这段时间品尝鲜血、折磨人类,正如同你所见到的,他已
经起了一股新变化。当时你的身体躺在那里,奄奄一息,身上有那麽多流血的伤口,
是以这个东西就插入你的体内,他没有实体的形体如今正密接著你的灵魂。’
“‘你还是有可能获得胜利,就像那些战胜附身在他们身上魔物的人们。只是
这个东西沉浸在这麽大量的鲜血中,他的本体核心(也就是他那无限能量的来源)
已经填满过去前所未有的新血,血液与组织的融合增进千万倍的强度,血液流通他
的物质与非物质身体,那也就是你所看到的鲜血网罗。’
“‘然而那通贯你们身体的痛苦最为剧烈。正当无可避免的死亡来临时,精灵
的细小毛孔与你的细胞贴合,而它的能量体也与你的灵魂胶合。就当它的灵肉与你
的身心难分难舍时,已经塑造出一个新的生命体。’
“‘它的心脏与我的心脏合而为一!’女王喃喃地说,将手绑在胸口。
“我们没说什麽。我们并不如此简化这些事情。心脏并非生命的中枢,对我们
来说脑部才是。此刻我与玛凯突然想起某个恐怖的回忆:我们母亲的心脏与脑髓被
摔到尘泥满布的地面!
“然而我们极力压制,不显现出来。因为要在这些肇事者面前表达哀痛,真是
太过亵渎死者了。
“国王对我们施压:‘很好,你们已经充份解释发生在阿可奇身上的状态,某
种核心贴合在她的体内。但是我呢?我并没有感到痛苦、或精灵侵入。只是一旦接
触到她沾血的双手,就感到无比饥渴。’他看著自己的妻子。
“充满恐怖与羞耻,他们明确地感受到饥渴。
“‘精灵也在你的体内。’玛凯说:‘虽然只有一个阿曼,但是他同时栖息於
女王和你的躯壳内。’
“‘怎会如此呢?’国王发问。
“‘这个东西体态庞大。’玛凯说:‘如果你在灾难发生之前看过它的全貌,
你会看到某种几乎没有尽头的东西,绵延九天之远。’
“‘没错,’女王坦白说:‘那个东西彷佛覆盖了整个天空。’
“玛凯解释著:‘唯有扩大自己的体积,精灵才能累积物理能量。它们的本体
如同覆盖整个地平线的云层,甚至更巨大。有时候,它们会对我们炫耀说,对它们
来说并没有真正的疆界线……虽然应该不至於如此。’
“国王瞪视著自己的妻子。
“‘那要怎麽做才能把它赶出去?’阿可奇质问。
“我们都不想回答这问题。对他们而言应该是显而易见的。‘摧毁你的身体,
’玛凯说:‘那麽它也无法幸存。’
“国王不可置信地看著玛凯:‘摧毁她的身体?’他绝望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阿可奇只是苦涩地笑著。看来那对她而言并非新闻,她只是一直充满憎恨地
看著我们,然後看著国王。接著她又抛出另一个问题:‘我们已经是死的东西了,
对吧?如果与它分离,我们也无法存活。我们不吃不喝,只想饮血,身体再也无需
排泄,自从灾难发生以来我们的躯壳一点点都没有改变。我们再也不是活人了。’
“玛凯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正在以一个女巫的眼光打量著他们,不把他们当人
类看,而是试图看穿他们看似一般形貌背後的本体。她进入冥思状态,然後以平板
迟缓的声音对他们说:
‘它就在你们的体内活动,如同火光在干柴内运作,也像是蛆虫在尸体内啃蚀。
融合不断地进行,这也就是为何你们不能接触阳光--因为它用尽一切能量来运作融
合的过程,无法承受阳光的热气。’
“‘即使是火炬的亮光也无法近身。’国王叹息著。
“‘就算是一根蜡烛的火苗亦然。’女王说。
“‘没错,’玛凯从冥想中恢复:‘你们的确已经死了,你们不是活人。如果
诚如你所言,你的伤口自动痊愈,你让国王复活,那表示你们已经征服了死亡。只
要你们不被太阳的火烫热流晒到就是。’
“‘不能这样下去。’国王说:‘你可知道那股饥渴有多么恐怖?’
“女王只是苦涩地笑著:‘这已经不是活生生的身体,而是那些魔物的巢穴。
’她的嘴唇簌簌发抖:‘如果不是那样,我们就是真正的神。’
“‘回答我们,女巫。’国王说:‘难道不可能是说,我们已经是神圣的存在,
被赋予神才有的能力?’他微笑著,试图相信这番话。‘或许当你们的精灵想要侵
入我们时,我们的神干预并改变了我们。’
“一抹邪门的光辉出现在女王的眼中,她可真是爱死了这念头。然而她并不全
然相信这一套。
“玛凯看著我,我知道她希望我也像她那样检视他们的身体。她还有些不太确
定的东西。在直觉本能的层面我比她更强一些,虽然我不及她在言说上的本事。
“我趋前去触摸他们的肌肤。虽然接近他们让我厌恶,正如同他们对我们同胞
的作为让我恶心。我检查他们,仔细端详他们,清楚看到玛凯所说的:精灵正在他
们的体内流动。我清除自己内在的恐惧与预设,让冥想所必备的安静降临,然后我
说:
‘它还想要更多的人类。’我看著玛凯,这就是她猜到但不敢确定的。
“‘我们已经供奉上所有可能的人了!’女王说,羞耻的红潮染上她苍白的面
容,国王也倍感羞耻。我们知道他们在吸饮血液时必然感到无比快悦,无论在床第
之欢、酒精的催情,或是狂欢飨宴,他们都没有品尝过这种绝顶快感。羞耻的根源
就是这种畜牲般的性欢愉,而不是杀人的懊恼。这一对狗男女真是天造之合。
“但是他们误解我们的意思了。我说:‘不是这样的,它想要的是更多同类。
它想要你们繁殖更多吸血族,如同你繁殖出国王那样。它的本体太过庞大,无法只
被容纳在两具人类躯体内。只要你们制造出新的同类,饥渴就不会那么严重,新的
吸血鬼会分担一部份的饥渴。’
“‘不!’女王尖叫:‘那是不可能的!’
“‘那不是如此简单的事吧?’国王说:‘我们在恰好而恐怖万分的时刻诞生,
恰好是我们的神与恶魔战斗并胜利的时刻。’
“‘我不以为如此。’我说。
“‘你的意思是说,’女王说:‘如果我们将自己的血液喂给其他人,他们就
会被感染成同类。’她正在回想灾难发生时的顺序:她的丈夫死去,心跳停止,然
後她的血液流到他嘴里……
“‘怎么,我的血液又没有那麽多:’她说:‘我只有一人份。’然後,她想
起自己的饥渴,以及那些供奉血液给她的身体。
“我们终於明白她是怎麽做到的:就在她丈夫吸取她的血液之前,她先吸乾了
他。当时一脚正要跨进鬼门关的国王,意志特别薄弱,正好被阿曼无形的触发裹住。
“当然,他们两个读到我们的思路。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这样说!’国王说:‘我们可是凯门的国王与女王呢!
无论这是负担或荣光,这是我们的神赐予的赠礼。’
“过了一会儿,他以最诚恳的语气说:‘你们明白吗?女巫们,这是我们的命
运。我们注定要侵略你们的土地,将你们的恶魔带入我们的领土,好让他击败我们。
没错,我们承受了苦难,但我们现在是神,燃烧在我们体内的是圣火。我们必须对
於自己的遭遇心存谢意。’
“我紧握箸玛凯的手,试著阻挡她即将出口的话。但他们已经读到她的心思。
“‘这种情况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她说:‘如果还有另一个机会,只要
任何一个濒死的女人或男人在侧,精灵就会伺机侵入。’
“他们沉默地瞪著我们。国王摇首不语,女王作恶地撇过头去。好一阵子之後,
国王微弱地说:‘如果当真如此,那麽其他人也会想要这个禀赋罗?’
“‘没错,’到凯低语:‘假若能获得永生,大多数人都会愿意的。但是,对
於不想永远活下去的人就未必尽然。’
“国王的脸色大变。他来回踱步,看著他的妻子,而她只是直勾勾地瞪着前方,
像个快抓狂的人。他小心无比地对她说:‘那么,我们知道要怎么做了。我们不能
够繁殖出一窝这样的怪物。’
“然而女王把双手覆盖在耳朵,开始尖叫啜泣,摆荡在她自己的苦痛中。她的
手指化为爪子,瞪著天花板看。
“玛凯与我退到房间的一角,紧抱著对方。玛凯开始哭泣,我感到自己也泫然
欲泣。
“‘这都是你们害的:’女王大吼著,我从未听过有人的声量如此巨大。
“她开始抓狂,乱摔东西。我们终於见识到她体内的阿曼,因为人类的力气不
会那么大。镜子被她摔向天花板,她的拳头砸碎所有的加剧。‘愿你们下地狱,与
所有的恶鬼魍魉作伴!’她诅咒我们:‘因为你们对我们所作的恶行,女巫们。你
们说那并非你们所为,但在内心深处你们希冀如此。我能够读取你们的心念,这是
你们暗自盼望的结果!’
“然而,国王抱著她安抚她,让她在他胸前哭泣。
“最後她离开他的怀抱,血红的眼眶对著我们。‘你们都在说谎,正如你们的
恶魔。这种事情照有可能凑巧发生,如果那不是上帝的旨意?’她对国王说:‘你
不明白吗?如果以我们现在拥有的神力、又听从这些女巫的话,那才真是大傻瓜!
不过我们是刚诞生的神,得好好学习神之道。那很明显,关键就在於我们所拥有的
能力当中。’
“我不懂她的意思,但是即使她相信这些有的没的,也算是一种福音。我只知
道阿曼--那个愚昧不堪的笨精灵--竟然作出这种融合,或许整个世界因此伤亡惨重!
我母亲的警告以及我们所遭受的所有苦难都回到我的脑海,希望他们两个就此覆灭
的意念真是难以抑制。我得将双手放在头盖骨把自己摇醒,免得承受他们的震怒。
“但女王没有注意我们,只是喝令守卫将我们监禁起来。她说,明晚她会在全
宫廷面前宣告对於我们的处置。
“她表情阴沉,紧咬著牙关下达谕令。我们像两个普通囚犯般,被士兵粗鲁地
扔到牢房。
“玛凯握住我的手,低声告诉我,在太阳上升之前我们绝对不能想到任何会触
怒他们的意念。我们得一直唱歌,也不能梦到让女王与国王感到生气的梦境。她感
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我从未看到玛凯如此恐惧。她向来是无畏而愤怒的,我才是那个忧心仲仲的
人。
“当黎明到来,化为恶魔的国王与女王躲入沉睡时,她终於爆出哭声。
“‘都是我的错!’她说:‘是我让阿曼侵入她的体内,虽然我尽力不这麽做,
但就像女王说的那样。’
“她的自责没有止境:都是她告诉阿曼,怂恿他并且强化他的欲望。她的愿望
就是他将所有的埃及人一扫而空,让他们灭亡。
“我试图安慰她,告诉她没有人能够完全克制自己的欲念。精灵救助过我们,
而我们不知道那代价如此恐怖。现在不要再想那些,只要往未来迈进就好。我们要
怎么做才能逃离这两个怪物?我们的善良精灵已经吓不倒他们了,我们必须想出一
个方案来。
“最後,我暗自盼望的终於来到。凯曼出现了,他比以前更憔悴消瘦。
“‘我想你们可能没有逃生之望了,我的红发人儿。’他说:‘国王与女王被
你们的话吓了了,他们在清晨到来前到奥赛瑞斯神殿祈祷。难道不可能安抚他们,
给他们一点希望,哄他们说这些恐怖的事情终会结束?’
“‘凯曼,没有别的路可走。’到凯说:‘我并不是说你一定得这麽做。但如
果要了结这一切,你就得了结国王与女王。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让太阳光毁掉他
们。他们的新躯体承受不起阳光的曝晒。’
“但他转过头去,不敢想像这等大逆不道。然後他叹息箸说:‘我亲爱的女巫,
我见过这些行径,但我做不到。’
“随著时间流逝,我们很清楚自己将被处死,但我们并不後悔所说过的话或者
所做过的事。我们躺在彼此的怀抱,唱著幼时的儿歌、母亲唱给我们听的童谣。我
想到自己的小宝宝,想要以灵体前往探视她。但是没有冥想专用的药液,我无法办
到。
“终於在日落时分,我们如同前一天那样被带去给国王与女王。那儿就是当初
凯曼羞辱我们的地方,站著相同的宫廷众臣。我们的双手又被绑起来。
“不同的是,这一回是在黑夜进行。阴影幢幢,笼罩著每一处。终於国王与女
王登上王座,他们的臣下跪倒在地,士兵强迫我们也如此屈从。然後女王踏向前方,
对她的臣下发言。
“以危颤颤的声音,她指控我们是怪物般的女巫,我们释放出精灵危害到凯曼,
最近更波及女王与国王。然而伟大的奥赛瑞斯、太阳神雷的後代已经击败邪淫的力
量,恢复国王与女王的荣光。
“‘但是,伟大的神不容许这些女巫如此惊扰地所爱的人民。以下就是他的判
决--’
“女王说:‘由於你的恶毒谎言与咒文,玛凯,你的舌头将被活生生拔出。玛
赫特,由於你亲眼见证的邪恶行径,你的双眼要被挖出。你们将会绑在一起,彻夜
倾听对方的哀号。其中之一无法讲话,另一个看不到对方。明日正午,就在全体人
民的注视下,你们将被活生生烧死。’
“‘看著吧,没有任何意图推翻埃及国王与女王的邪恶得以幸免。因为我们是
上帝选中并赐福的国王与女王,我们的福祉就是大众的利益。’
“当我听到这些恶毒的责骂时,简直说不出话来。恐惧与悲伤超乎言语所能及
之处,但是玛凯立刻反骂回去,她甚至吓到那些士兵。他们任由她挣脱并跑向前去。
她双眼看著星辰,对著震惊的宫廷众人宣示--
“‘让精灵为此见证:那将是未来注定之事,必然且将会如此,你是天谴者的
女王,邪恶是你唯一的命运之道。当你最极致的时刻到来,我将出现并击溃你--即
使我必须从尸冢复活。仔细看著我,那将是你征服者的容颜。’
“当精灵一听到她的预言与诅咒,立刻前来应召。他们将宫廷闹得鸡飞狗跳、
鬼哭神嚎,惊恐的宫廷大臣们四散逃逸。
“但女王勒令士兵:‘立刻照我的命令,砍下她的舌头。’虽然大臣们惊惧地
攀著墙角柱子,士兵们还是悍勇地抓住玛凯,砍下她的舌头。
“我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看到她哽咽著就知道命令已经执行。接著以令
人惊骇的暴怒,她将士兵推往一旁,以被缚的双手迅速拾起她的舌头,将它吞下去。
“接着士兵们把我抓住。我最後看到的影像就是阿可奇双眼发光、手指指向我
的样子,以及凯曼泪流满面的神情。士兵们将他们的手盖上我的眼皮,在我无声饮
泣的时候挖走我的视觉。
“突然间,我感觉到一双手将某个东西放在我的掌心上。那是凯曼,他将我被
挖出的双眼推向我嘴边,让我吞下它们,以免被他们糟蹋。
“风势更加狂烈,我听到大臣们做鸟兽散的声音,有些咳嗽、有些哭泣。女王
在请求她的臣下平静下来。我转身搜寻玛凯,感到她的双手搁在我的肩头,头发拂
过我的脸颊。
“‘现在就烧死她们!’国王说。
“‘不,那太快了。’女王说:‘先让她们受罪吧。’
“我们被押解下去,绑在一起,独自被遗留在牢房的地板上。
“当晚精灵们几乎要把皇宫给掀了,但国王与女王哄慰人民说,只要第二天清
晨一到,所有的邪恶都会被逐出王国,要他们毋庸害怕。让精灵恶搞一夜就是。
“最後终於安静下来,我们沉默地躺著,只剩下国王与女王是清醒的。即使是
我们的守卫也睡著了。
“这就是我生命的最後几小时,我想著,玛凯受的苦会比我更多,因为她要目
睹我被烧死,我无法看见她,而她连叫都没办法叫!她枕著我的胸口入睡,时间分
秒地流逝。
“距离早晨三小时的时候,我听见某种暴力的声音。守卫凄厉叫喊著,然後倒
下来,他们被杀死了。玛凯也被惊动起来。我听见门锁被拉开、敲碎,然後我听见
玛凯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某个东西潜进牢房。根据我还保有的直觉力,我知道那是凯曼。他割开捆绑
我们的绳索,握住我的双手。但我觉得那不像是凯曼……终於我搞懂了。‘他们改
变了你,他们对你下手!’
“‘没错。’他说。他的声音充满狂怒与苦涩,某种非人的特质进入他的嗓音。
‘为了加以测试,他们就下手了;为了看看你们说的是否正确,他们把那邪恶灌入
我的体内。’看起来他正在哭泣,粗鲁的抽泣声从他身上发出。我感受到从他手指
传来的强大力量,虽然他不想伤到我,还是难以避免。
“‘哦,凯曼!’我哭著说:‘那些你尽力服侍的家伙竟然如此荼毒你!’
“‘听我说,女巫们,’他的声音类似愤怒的饕餮:‘你要选择在无知人民眼
前被烧死,还是起来对抗这邪恶的东西?除了同等力量的战士,还有谁能阻止一个
狂暴的剑客?女巫们,既然他们对我下手,我能否也改造你们?’
“我往後退缩,但他不让我走。我不知道而是否可行,只知道自己不想如此。
“‘我知道,玛赫特。但是他们会造出一个吸血鬼教团,除非我们打倒他们。
除了变得和他们一样有力,否则怎可能打败他们?’
“‘不要,我宁可死!’我想到那等候我的熊熊火焰……但是,不行,这是不
可饶恕的罪恶。明天我就要前往我母亲的所在,永远离开人世,没有任何力量能够
留住我。
“‘你呢,玛凯?你是否愿意实现自己的咒文?还是就一走了之,不顾那些搞
砸了你们的精灵?’
“风势嚎叫著扫过皇宫。我听到外面的门摆动摇曳,沙士吹向墙壁,仆人们跑
向通道,沉睡者被惊醒。我听到自己深爱的精灵们以非人世的声音造出这阴风怒吼
的景观。
“但我告诉他们,我不愿意让那邪恶进入我。
“虽然我跪在那里告诫自己,一定要找到勇气坦然赴死,但我知道那魔法又悄
悄成立。正当精灵们翻云声雨时,玛凯已经下定决心。我伸出手来触摸他们两人交
缠如情人的模样,试图分开他们。凯曼把我打昏。
“几分钟经过,精灵们在黑暗中啜泣。他们比我先知道最後的结果,风势逐渐
减缓,黑暗中只留下一声轻叹。皇宫恢复平静。
“我姊姊的手掌触摸我,我听见类似笑声的声音。没有舌头还能够发笑吗?我
只知道打从出生以来我们就彼此相属,身为彼此的镜中投影;虽然有一双躯体,但
却只有同一个灵魂。我独自坐在黑暗闷热的牢房,打从出生以来首次体验到我与姐
姐化为不同的生命体。然後我感到她的嘴凑向我的喉咙,她咬得我发痛。凯曼以刀
子帮她,然後就是一片晕眩。
“那神圣无比的时刻!我瞥见动人的银色天空,我姊姊在我眼前微笑。当雨势
下落,她高举双臂,我们一起在雨中翩然起舞。我们的族人也都在场。我们的赤足
踏著湿润草地。当雷声响起、闪电划破天际,似乎我们的痛苦都已被释放。我们全
身浸湿,跑到山洞里去,电亮一盏古灯看著洞穴的壁画:那是所有女巫的成品。就
在雨势的伴奏中,我们看著壁画内的女巫朝著夜月狂舞而迷失了自己。
“凯曼与我姊姊轮流喂我黑暗之血。你们可知道那对於一个失明的人有何影响?
在类似煤气灯光量的氤酝中,发亮的光炬勾画出以微弱脉动所形成的周遭轮廓,类
似於我们遭受强光洗礼後、闭上眼睛看到的事後意象。
“我可以在黑暗中移动且视物!我往前移动,印证自己的想法。门口,墙壁,
走廊,一眨眼後就出现微弱的路径图。
“然而,夜晚从未如许寂静,所有的非人类声息都已然失去踪影。精灵们已经
全体离去。
“从此我未曾再听到或看到精灵。是有看过一些死去的鬼魂,但是精灵已经一
去不返。
“然而,在刚开始的几小时、甚至几个夜晚,我还不了解自己已被精灵弃置。
“因为我被无数的事物震慑,让我充满喜悦或哀伤。
“早在太阳升起之前,我们如同国王与女王那样躲在阴暗的坟墓内。凯曼带我
们到他父亲的坟墓。当时我首次喝下人类的鲜血,体会到让女王与国王羞耻脸红的
无比高潮。但我还不敢从猎物身上盗取双眼,当时我也不知道这样可行。
“直到第五个夜晚,我才那样做,方才真正以一个吸血鬼的视野看这个世界。
“我们从首都往北方移动。在每个地方凯曼都制造出新的同类,告诉他们要奋
起反抗女王与国王,因为他们宣称这黑暗礼物是专属他们独家拥有:这是他们无数
谎言中最恶劣的一个。
“那些夜晚的凯曼充满复仇的怒火,任谁索求黑暗的礼物他都不吝给予,即使
他因此衰弱无比,几乎走都走不动。他发誓一定要给予国王与女王一群旗鼓相当的
敌手。在那些夜晚到底培植了多少个吸血族?而他们又各自生养繁殖了多少後代,
因此掀起凯曼所梦想的神魔大战?
“然而,我们第一次的反叛与逃离终究要失败。没多久以後,我们三个--我、
玛凯与凯曼--就永远分离。
“国王与女王惊恐於凯曼的背叛,深怕他已经给予我们黑暗赠礼,于是派出能
够日夜追踪的士兵。由於我们贪婪地为新生的自己猎血,行踪极为容易被发觉,遍
布小村落、河堤,以及山脉中的聚落。
“就在逃出皇宫的数夜之後,我们在萨美拉被群暴民追捕到。当时距离海边已
经不到两晚的行程。
“只要我们跨过海洋,一直都在一起,世界又在我们的眼前再生。我们穷凶极
亚地爱著彼此,在月光下一交换所有的秘辛与心事。
“就在塞加拉,陷阱正等著我们。虽然凯曼勉力杀出一条通路,仍无法及时搭
救我们,只好躲到山中伺机而动。
“玛凯因为我被他们包围。正如你们在梦中所见,我的眼睛又被他们挖出。如
今我们生怕火焰会杀死我们,只能祈祷所有的无形之物帮助我们成就最後的解脱。
“但是国王与女王不敢摧毁我们的身体。他们相信玛凯所说的,关於精灵阿曼
感染在我们每一个当中的说法。只要我们任一个感受到痛苦,他们也会感应到。当
然而并非如此,但是我们怎麽知道呢?--
“我告诉过你们,我们就被放在石棺中,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漂流在海面上。
那些木舟就是为了长途旅程而造。透过盲目的双眼我依稀看见这些,从士兵的心中
我读取出他们的计划。我知道凯曼是追不上我们的,因为他们日夜赶路,而他只能
在夜间行旅。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飘流在汪洋大海。有十个夜晚,我只能任由木舟带
领我飘荡。饥饿与恐惧将我生吞活剥,唯恐船只沉下海底,我永远被囚禁在石棺里
面,但又死不了。幸好没有这麽惨,最後我在非洲东岸著陆。一登岸之後我就开始
寻找玛凯,横跨到大陆的西岸。
“无数个世纪以来,我漂流在不同的大陆,只为了寻找她。我到过北欧的崎岖
海岸,直达最北角只有冰雪遍布的北冰洋。无论如何每当一趟旅程结束之後,我总
会回到我的村落。等一下我会告诉你们这一部份的故事,这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不过,那些年来我弃绝埃及,完全不理会女王与国王的存在。
“许多年後我才知晓,原来女王与国王为了符合他们的变形,塑造出一个新兴
宗教,改写奥赛瑞斯与爱西丝的神话。
“奥赛瑞斯成‘地下冥府的神’。也就是说,国王只会现身於黑夜。女王化身
为爱西丝:捡拾她丈夫被支解的尸骨,并将他带回人世。
“你们在黎斯特的书中都看到马瑞斯告诉他的这些事迹。那个版本就是母后与
父王如何在埃及的山上神殿大兴血之祭典,持续到耶稣基督的纪元方休。
“你们也在故事中看到凯曼的反叛终於成功:他所培养出的另一批吸血鬼起来
反抗母后与父王,演变成全世界的吸血一族大内战。阿可奇将这些故事告诉马瑞斯,
而他又传给黎斯特。
“在早先的世代,‘双胞胎传奇’经由那些亲眼目睹我们的部族遭到大屠杀,
逮捕我们的埃及士兵口述,甚至以埃及文写在日後的文献。他们深信有朝一日玛凯
必然回返,并打倒母后。随著母后的灭亡,全世界的吸血一族也随之绝种。
“曾经发生的这些事迹我都不知情,也没有撞见过,因为我已经早就没有接触
这些人与事。
“直到三千年後我才独自来到埃及,佯装成一个身裹黑衣的匿名人物,看到母
后与父王的模样:两尊静止不动的雕像,只有喉咙与脸孔暴露出来。一些年幼的吸
血鬼前来哀求那些教士般的同类,想要一掬太古的圣血。
“那个年轻的吸血教士告诉我,如果我想要饮取圣血,就得到长者那里宣称我
的纯洁与奉献之心,表示我并非浪荡之徒,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私欲。听到这番话
我只能大笑数声。
“然而,站在那两个东西前面可真是恐怖,就算我轻声呼唤他们的名字,他们
还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教士告诉我,自从大家有记忆以来,他们就是这副德性,到头来也没有人可
以确定起源的神话是否属实。我们这些最古老的儿女只是被称呼为散播叛徒种子的
‘首代血族’,没有人记得‘双胞胎传奇’,更没有人记得凯曼、玛赫特,或是玛
凯的名字。
“直到一千年後,我才又看到母后与父王。当时他们被那个亚历山卓城的疯狂
长老放在大太阳下想要销毁他们,那就是黎斯特在他的书中说的〈壮大焚烧事件〉。
当时他们只是晒成古铜色泽,变得无比强壮。正因为我们白天都在沉睡,所以随着
岁月流逝,会愈来愈不怕阳光。
“然而,在那几个白昼时辰,全世界的一大半吸血鬼的化为火焰。很古老的那
些只是承受痛楚,且皮肤变暗。我心爱的艾力克当时只有一千岁,我们一起住在印
度,他烧得可严重了,花了我不少的血液来医治他。我自己也只是皮肤变黑,只是
有好几晚还是痛楚难当。这样子倒有个边际效益:日後当我混迹人群,皮肤变暗反
而比较容易些。
“许多个世纪过後,当我厌烦自己苍白的皮肤时,我会找个地方晒太阳。或许
又该这么做了。
“然而,第一次发生时,我无比困惑。为何我会看到火光,听见许多人销亡时
的哀泣--包括那些我亲手培育出的锺爱雏儿!他们都莫名其妙地死於这场灾难。
“于是我从印度来到埃及,那个我向来厌恶的地方。也就是在那里,我听到马
瑞斯的传说:一个年轻的罗马吸血鬼,奇迹般地毫发无损。他们说,他把母后与父
王的身体偷走,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于是没有人可以把他们送到太阳底下焚烧,我
们也就安全了。
“要找到马瑞斯不是难事。我告诉过你们,在早先的时候,我们什么也听不见
;但是年岁渐增之後,我们可以轻易听见年幼者的心念,仿佛他们就是人类。我在
安提奥克找到马瑞斯的住所,他化身为享用奢华的罗马贵族,但在暗夜街道上,他
也追猎著自己的的食物。
“当时他已经培育出潘朵拉,在这世上他最心爱的不死者。他将母后与父王安
置於精美的祭坛上,以他亲手雕琢的卡拉拉大理石与马赛克瓷砖布置而成。他为他
们焚香念诵,仿佛他们当真是神。
“我伺机而动,等到他与潘朵拉出门狩猎,我将门锁由内部撬开。
“我看到母后与父王如我一般,变得皮肤深暗,但他们还是像一千年以前那样
毫无动静。他们就在那祭坛上又坐上两千年,你们都知道。我接近他们,对他们拳
打脚踢,他们还是没有动静。我拿著一把刀子割开母后的血肉,正如同我自己一般,
她已经变成釉质般的样貌。他们已经无坚不摧,但看上去脆弱异常。我以刀子割开
母后的心脏,从左而右地斜画著,然後停下来。
“她的血液浓烈地滴落。在那一瞬间,似乎心脏停止跳动。没多久就恢复律动,
血滴凝结成暗色的琥珀。
“最要紧的是,在她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我自己也感受到晕眩、轻微的断
裂感、死亡逼近身侧的叹息。无疑地,全世界的吸血鬼的会感受到,年轻的可能感
受更强烈,像是被一拳击倒在地。阿曼的核心还是寄生在她体内,无论是火烧或这
把匕首都足以证实她就是所有吸血鬼的命脉所在。
“假若不是这样,我一定早就把她斩了分尸。经过这麽多年来,我对她的仇恨
根本有增无减--我恨她对我同胞的摧残,我恨她拆散我跟玛凯。玛凯是我的半身,
更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假如这麽漫长的时间能够让我学到宽恕,让我理解那些施加在我同胞身上的
不义与谬误,那该有多好。
“但我告诉你们,真正随著时间迈向完美的是人类这个种族。他们才会随著时
光流逝学得宽恕与爱。我被自己充满仇恨的过去铐住,动弹不得。
“在我离去前,我将自己的痕迹消除乾净。大约有一小时的时间,我就坐在这
两个邪恶东西眼前,这两个毁去我部落、对我跟我姊姊施以如此暴虐的两个东西。
而我们终究也学得他们的邪恶伎俩。
“‘但是你没有赢得胜利,’我告诉阿可奇:‘因为我的女儿,米莉安,将我
与我部族的血脉传承下去。这对你这个呆坐在这里的东西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
说那代表一切。’
“这些都是真的。等一下我会讲到这个家族的事迹,但先让我述说阿可奇的某
个胜利。由於她的作为,我跟玛凯就此失散。
“正如我告诉过你们的,在我漫长的流浪生涯,我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类或吸血
鬼那里听到她的名字或下落。我走遍世界的每一块土地,只为找寻玛凯。然而,如
同浩瀚的大西洋吞噬了她,我就此失去她。我一直都是不全的一半,总是不断渴求
我失落的半身。
“在早先的世纪,我知道玛凯还活著,以一个双胞胎的直觉我可以感应到另一
个双胞胎的苦痛。行走於黑暗如梦的光景,我可以感应到她无可言喻的痛苦。然而
这是人类双胞胎的能耐,等到我的身体更加坚硬,不朽者的成份成为主要的原料,
我失去这唯一能够与她联系的知觉。然而我知道,我知道她还活著。
“当我行走於孤寂的海面,回首望著冰冷的海岸,我对我的姊姊说话。就在卡
梅尔山脉的山洞,我找到她的刻画:那些经由你们梦境所显示的全像图景。
“在这些年来,许多人都发现过这个山洞,但随即又离去,让这个地方被遗忘
掉。
“直到这个世纪,有个年轻的考古学家在某个午后手拿灯笼,来到卡梅尔山脉,
当他凝视着古老之前我刻画在上面的东西,他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因为在海的另
一边,秘鲁的另一个山洞,他看过类似的东西!
“我到很久以後才知道他。他带箸零星的证据旅行各地,搜集新大陆与旧大陆
洞窟图画的照片;同时,他在某个博物馆发现一个同时代的化瓶。当时‘双胞胎传
奇’还为人所知。
“我无法对你们描述当我看到那个考古学家发现於新大陆图案的照片时,那种
无比的痛楚与欢娱。
“那是玛凯的作品!同样的脑髓,心脏,全部都和我画的一样,透露出一模一
样的苦难与伤痛。只有些许微小的差异,但是这两份证据不容否认。
“玛凯的木舟将她载到一个当时无人可及的荒地。一直到许多世纪後,人们才
凿通巨大的山脉。玛凯或许在那漫长的岁月中体验到身为生物的无比孤寂。在她漫
游在飞禽走兽之间多久以後,才首度看到人类?
“是一个世纪,还是一千年?多麽无法穿透的孤绝:她看到的人类可曾安慰她,
或是惊恐地从她身边逃开?我可能永远不知道。我的姊姊可能早在棺材船带著她来
到南美洲大陆时就已经失去理智。
“我知道的仅只是她来过此地。数千年之前,她画下这些,正如同我一样。
“当然,我让那位考古学家无须担忧一切物质上的需要,运用任何方法帮助他
继续研究‘双胞胎传奇’。我自己亲赴南美洲,在马以尔与艾力克的陪伴下,我就
著月光攀登秘鲁的山脉,亲眼看到我姐姐的雕刻。那些雕画真是古老无比,必然是
在我们分离後的一百年内完成的。
“然而,我们无法发现玛凯还活著、行走於南美洲或世界任何一处的另外证据。
她可是深埋於地下,任凭艾力克或马以尔怎么呼唤都听不到?或是说,她如同一尊
雕像般地深眠於某个洞窟,任凭身上覆满一层层的尘埃?
“我无法再想这些可能性下去。
“目前我所知道的和你们一样,就是她已经从长久的蛰伏而起。可是吸血鬼黎
斯特的歌曲唤醒她?那些电子音符的曲调直达这世界的遥远角落?还是与这些曲调
感应的成千上万的吸血鬼心灵电波?或者是马瑞斯警告母后已经复起的讯号?
“或许是所有的讯息聚集起来所形成的隐约意念,促使她崛起并完成诅咒的时
刻已到。我无法告诉你们什麽,我只知道她朝著北方前进,而且方向不定。我透过
艾力克与马以尔所发出的力量与讯息都无法传送到她那儿。
“我很确定她要找的人不是我,而是母后。所以是母后的漫游使得她的方向屡
次异动。
“然而,她绝对会找到母后的,如果那是她的目的。其实只要她自己发现她也
能和母后一样御风而行,便可以在瞬息间追上母后。
“我知道她必然会找到母后,而且结果只有两种:不是玛凯粉身碎骨,就是母
后与我们每一个都共赴黄泉。
“即使玛凯的能力不比我高,也必然与我相当。她与母后可谓棋逢对手。况且
她从自己的疯颠状态中获得一种无人可及的狂蛮力量。
“我不相信诅咒或预言,那些教导我如此事物的精灵早就在数千年前弃我而去。
但是玛凯相信她所发出的咒语,那来自於她的身体内部,承载著她的灵魂深处。她
让咒语的力量启动。如令那些梦境只是传达了开头,她狂乱的起源,而她认在只为
著复仇而活。
“玛凯可能将预言实现,这对我们每一个或许都好。而且,如果她无法摧毁阿
可奇,那会有什麽後果?如今我们知道母后正开始蠢动著什麽邪恶伎俩。如果这世
界对这个东西一无所知,他们能够阻止她吗?这个东西无比强悍,但也可能受伤;
她能够杀人不眨眼,但自己的躯体也可能受损;这东西能够飞行千里,窥测人心,
随意纵火,但她自己也可能被烧伤。
“问题是:我们要如何阻止她,并拯救自身。我知道自己还想活下去,还不想
对这个世界阖上眼睛。我不愿意那些我所爱的对象受伤,即使是必须杀人方能存活
的年幼同类,我一直想要找出保护他们的方法。我这样是邪恶吗?难道我们不是一
种种族,带著意欲生存下去的种族本能?
“敞开心灵思索我所说的:母后她的的灵魂,以及栖息在她体内的那个魔物本
性。它与她核心交融。思索这个造就我们每一个,以及曾经现世於地球上的所有吸
血鬼的本体。
“我们是这个能量本体的接收器,如同收音机是那些看不见的电波的接收器。
我们的身体就是这股能量的壳穴罢了。正如同马瑞斯许久以前所说的:我们是生长
於同一根血管上的花朵。
“我还要你们好好检视另一件事,那可能是截至目前我所说的最有用处之事。
“在古早的时代,当精灵在山顶上与我和我的姐姐交谈,有谁会认为精灵是不
相干的东西?即使我们被它的能力所驱使,认为我们必须要使用这些能力来造福子
民,正如同日後阿可奇所想的那样。
“经过几千年来,对於超自然事物的坚信向来是人类灵魂的一部份。在某些时
代,这些事物甚至是人类无法没有的东西--那等同於自然化学性的东西,没有它们
人类就无法滋养繁殖,更别说是生存。
“我们不断目睹著宗教与祭仪的诞生,不断见证到开可憎的幽魂与神迹,以及
被这些事件所激发出来的事後教条。
“当我漫游在亚洲与欧洲时,古老神的殿堂依旧,基督教上帝的教堂也矗立起
来让人念诵祷文。走过每一个国家的博物馆,数量最惊人、最让人谦卑仰望的还是
宗数性的绘画与雕刻作品。
“这等成就似乎无比壮大啊:所有少化的机制的根植於宗教信仰的基底。
“然而信仰的代价不过是让国与国相互攻伐,军队相残,将地图区分为战胜者
与惨败者的版图,摧毁异教神的歌颂者。
“然而,就在最近的几百年,某个真正的奇迹发生了!非关幽灵或精灵,也不
是从天堂而降的声音,告诉某个狂热者该引导众人做些什么。
“我们终於在人类的心灵当中,看到对於神迹的抗拒。某种对於看到精灵,与
它们交谈等事物的怀疑论。
“我们看到人类逐渐舍弃对於神的仰赖,取而代之的是透过理智建构的伦理架
构,以及对於整体人类的身心灵肉之敬重。
“所以,既然对於超自然的信仰已遭舍弃,对於肉身的鄙夷也不再发生。我们
来到一个最具启蒙性的时代,人们不再透过不可见之物,而是通过人类本身(灵肉
合一,现世与超越的联结)来寻求灵感!
“我可以肯定地说,灵媒、魔法师、巫女都不再有以往的价值。精灵再也无法
给我们什麽。总而言之,我们终於摆脱掉对於这等疯狂的执著,世界正朝向前所未
有的完美迈步。
“套用古老圣经的神秘言说,这个世界终於由血肉构成。然而,这同样是一个
理性的世界,所谓的肉身便是所有分享彼此需要与欲求的人类的总体认可。
“我们的女王将会为这个她即将干预的世界带来什么?她自己的存在根本无法
接上时代,这个多世纪以来她的心灵只是自我封锁于昏昧的梦境。
“马瑞斯是对的,她必须被阻止,有谁能反驳他呢?我们得帮助玛凯,而不是
推翻她,即使到头来我们也自身难保。
“现在让我将故事的最後一章说完,在这其中包含著母后将会威胁到我们全体
的事物。
“大概在二十年之後,我回到那个寄放米莉安的村落,她已经在那楝日后成为
‘双胞胎传奇’根据地的房屋成长为一个年轻女子。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带著她走到祖先遗留下的洞穴,从密藏的地方找出几串
项链与黄金给她。我告诉她关於祖先的故事,然後劝诫她:不要接近那些精灵之类
的无形之物,特别是那些被叫做神的东西。
“然後我前往桀利裘,因为在热闹的街道上比较容易找到那些寻死于作奸犯科
的猎物,也比较好躲藏自己。
“在那之後的时光我还是经常造访米莉安,她生了四个女儿与两个儿子,他们
总共有五个小孩存活到成年,其中有孤个女儿总共生出八个孩子。家族的传奇故事
就这样世代相传,关於那对与精灵交谈、造出云雨,被邪恶的国王与女王追捕的双
胞胎姊妹。
“大约两百年之後,我首度写下我每一个族人的名字,如今他们已经有一个村
落那么多。我足足用了四大块泥石板来记录自己所知道的这些,关於起源的故事,
关於月亮时代之前的那些女子。
“虽然我常常会花上一世纪的功夫,深入北欧的荒远海域去寻找玛凯,我总会
回去桀利裘的房屋与山顶的密室,在那儿写下伟大家族的变迁流转,关于而代代相
传的女儿与儿子们。我写下他们的成就、个性以及英雄事迹。至於儿子的名字我就
略过不提,因为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真正隶属於我的血脉,到头来这个家系自然变成
你们所看到的母系传承。
“然而在这数千年来我从未向族人透露发生在我身上的邪恶魔法,我早就下定
决心不让他们碰触到这个秘密。即使我使用与日俱增的超自然力量,我也会隐密地
使用,而且弄成可以用现实世界之道解释的模样。
“到第三代为止,我只是一个常常出门远行的女性族人,如果我带回珍宝与忠
告给女儿们,那只是正常人类的作为。
“漫长的岁月中我总是扮演著匿名观望的角色,有时候佯装成一个远地而来的
旁系亲戚,参加部族的年度聚会或者抱抱小孩子。
“到了基督教纪元的早期,我想到一个主意,创造出某个身为家族记录音的支
脉,在这个虚构的支脉中,有个虚构的女性族人会充当记录者的任务。玛赫特这个
名字代表著记录者的荣光,当老玛赫特死去时,会有下一代的玛赫特接下任务。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身处家族当中,族人们也都知道我这个人。我成为写信联
系的角色、赞助者、连接不同的血脉,神秘但值得信赖的访客,常常修正错失与弥
补隙缝。我被无数的激情吞噬,不朽的生涯用以学习新的语言风俗、在各个不同的
土地生活,总是赞叹著这世界的美丽与人类的想像力。我总是会回到那个认识我且
期待我归去的家族。
“百年与千年就这般流逝,我不像那些将自己埋入黄土长眠或丧失心神记忆的
古老吸血鬼,或像是母后她那样化为不动的塑像。每一个夜晚我都以清晰的自我睁
开眼睛,记得自己的名字,认知周围的世界,展开另一道生命的丝线。
“并不是说我没有被疯狂威胁到、没有被疲惫所征服,也不是说哀伤与痛苦打
不倒我,秘辛未曾使我困惑。
“拯救我的就是守护自己家族纪录的这个使命,引导他们进入这个世界。即使
在最黑暗绝望的时代,所有人类的存在都像是怪物般让我无法忍受,这个世界变得
让我根本认不出来,我回归到自己的家族,如同生命之泉的始初。
“我的家族屡屡教会我新时代的律动与激情,带领我进入独自一人从未想像跨
入的未知异域,招揽我跨入可能自我被威胁到的艺术之境,家族是我在永恒时空的
导师、时光之书,它就是一切万物。”
玛赫特停顿下来。
她看起来好像还要再说些什麽,可是她只是站起来看著大家,最後将目光落在
洁曦身上。
“我希望你们跟著我来,看看这个家族构成的面貌。”
每个人都跟著她走出房间,走入地下的通道,进入那间位于山顶上的房间,那
间有著玻璃屋顶与坚实墙壁的房间。
洁曦最後进入,她在进来之前就知道自己去看到什么。她感到某种纤细的痛苦,
混合著追忆的欢乐与难以忘却的渴望。那就是她许多年前进入,没有窗户的房屋。
这房间的一切地都记得清清楚楚:散落在地毯上的皮制椅垫、隐密而强烈的与
兴奋气氛完全压制那些物质性的事物,在事後不断地纠缠她,将她淹没於约略记得
的梦境。
就在这里,电子地图上是扁平的大陆图形,纵横其上的千万光点覆盖著墙壁。
其他的三面墙壁看似被黑色电线状的东西缠绕著,如果你仔细观看就明了那是
什麽:打从地板到天花板布满著一根根藤蔓状的线条,每一根线条都延伸出成千上
万的分支,每一个分支都被无以计数的名字覆盖。
当马瑞斯看著闪箸光点的地图到浓密细致的家族树干,一声惊叹从他的口中发
出,阿曼德也泛起忧伤的微笑;马以尔则轻微的皱眉,虽然他明显的感到震撼。
其他人也默然瞪视著。艾力克早就知道那些秘密,最人类化的路易斯则难掩眼
中的泪水。丹尼尔无比惊异地看著,凯曼的眼睛仿佛被自己的哀伤制住,眼之所见
并非地图而是过往的林林总总。
最後卡布瑞点点头,她发出某种包含著愉悦与赞赏的声音。
“伟大的家族。”她以单纯的认可告诉玛赫特。
玛赫特点点头。
她指向背後的南方墙壁,覆盖著爬行虫只般的地图。
洁曦顺著肿胀的光点来到巴勒斯坦、欧洲,下达小亚细亚与非洲,最後来到新
大陆。无数的光点以变幻缤纷的色彩闪烁著,洁曦刻意让视线模糊,看到融化在地
图上曾经存在的一切。她看到古老的名字、版图、国家与海洋,以金色颜料书写於
玻璃片上、三度空间化的山脉、平原与谷地。
“这些就是我的後代,”玛赫特说:“我与凯曼的女儿米莉安的後代,同时也
是我族人的後代。你们可以清楚看见这些人们以母系血统为传承,跨越六千年之久。”
“难以想像!”潘朵拉低声说,她也到了泫然欲泣的地步。真是个美人,虽然
是冷艳遥远的模样,但却散发著某种曾经笼罩其身的温暖。这番陈述似乎伤到她的
某个部份,提醒她某些早已远去的东西。
“那只是一个人类家族,”玛赫特说:“然而在地球上没有一个国家不包含这
个家族的某部份;而且许多男性的後代虽然不可考,但却与目前可数的人数相当。
许多人前往西伯利亚大荒原、中国、日本,目前已经失去下落。不过他们的後代当
然扎根在个些地方。任何种族、国度、地区都含有伟大家族的一部份,包括阿拉伯、
犹太、盎格鲁、非洲、印地安、蒙古、日本与中国。总之,伟大家族等於是人类的
缩影。”
“没错。”马瑞斯说,看到他脸上的红晕与眼睛微妙的光线流动真是难以形容,
这真是太好了。“一个家族与所有的家族……”他走向地图,难以抗拒地举起双手,
看著那些流通在精心绘制的地域上的光点。
洁曦只觉得许多年前的那种情绪又回来了,然後,这些回忆竟然在那一瞬间消
逝而去,再也不重要了。她又站在这个地方,通晓所有的秘密。
她靠近那些刻印在墙上的细小名字,以黑色墨水刻镂其上的族谱。接著她站远
些,追溯著其中一个支脉,看著它经过上百个变迁与驿动,缓慢地通往天花板。
就在她的梦想实现的目眩中,她怀著爱意想著那些组成伟大家族的每一个人,
构成其中的秘辛、传承与亲近感。对她来说这一刻才是永恒,她看不到环绕周围的
不朽者,她的同类们身陷於诡谲的永恒静止。
真实世界的某些东西展现出无比的生命,对她而言可能是勾动起哀伤、恐怖与
最美好爱意的事物。在这时候,自然与超自然的可能性终於平等地连接,以同等的
力量。不朽者的所有奇迹也无法遮去这单纯年表的光彩。伟大的家族。
她的双手仿佛以自己的意志举起来,光线照在她手腕上载著的、马以尔送她的
银手镯,她沉默地将手掌搁在墙上。上百个名字悉数收覆在她的掌心内。
“这也是目前遭受到威胁的一部份。”马瑞斯说著,声音被哀伤软化,眼睛还
是看著地图。
她讶异於某个声音可以如此宏亮而柔和。不,她想著,没有人会伤害伟大家族。
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伟大家族!
她转向玛赫特,後者也望向她。洁曦想著,我们就是漫长线头的两端,我与玛
赫特。
某种强大的痛苦使洁曦发狂。试想看看,被驱离所有真实的事物是难以避免的,
但是如果说所有真实的事物都可能被扫荡殆尽,那却是无法忍受之事。
在她待在泰拉玛斯卡的岁月,曾经目睹精灵与难以平息的鬼魂、可能吓坏人们
的顽皮鬼灵、能够无意识说出异类语言的超能力者。她向来都知道超自然事物永远
无法让自然动摇,玛赫特真是对极了。超自然之物与自然完全无关,而且无法干涉
自然。
然而这些都要在这时候被撼动地基,非真实已然真实化。置身於这间房间真是
古怪得很,而且也不可能对这些不朽者不为所动的身形说:不,这不可能发生。那
个被称呼为“母后”的东西从帷幕的另一端醒来,早就将她与人类分离开来,而且
触摸到千万人类的灵魂。
当凯曼看著她的时候究竟看到什么?仿佛他很了解她似的。难道他透过洁曦看
到自己的女儿?
“是的,”凯曼说:“我的女儿。不用害怕,玛凯会来到这里完成她的诅咒,
伟大家族还是会继续传承下去。”
玛赫特说:“党我知道母后复苏时,原本并不知道她要这麽做。我无法真正质
询她:她毁去自己的後代,销毁从她身上蔓延的邪恶--凯曼、我自己,以及所有基
於孤寂而制造新同类的不朽者。我们有权利活下去吗?我们有权利享用这不朽的生
命吗?毕竟我们是意外的产物,恐怖的化身。纵使我贪婪地渴望自己延续生命,无
比地渴望,但我无法理直气壮地指控她不该屠杀这么多同类--”
“她会屠杀更多!”艾力克气急败坏地说。
“如今就连伟大家族也遭受到威胁。”玛赫特说:“世界是属於人类的,而她
却计划要再造一个给自己。除非……”
“玛凯会来的,”凯曼带著最单纯的笑容说:“她会完成那个诅咒。是我害得
她变成那样,所以她会来终结我们全体的诅咒。”
玛赫特的笑容大不相同,那是个悲伤、溺爱,以及带著怪诞冷意的笑。“你这
麽相信表里一致的对称性啊,凯曼。”
“我们每一个都会死!”艾力克说。
“必然有某种方法,能够杀了她也同时让我们存活。”卡布瑞冷酷地说:“我
们得想出个计划来。”
“你无法改变预言的。”凯曼低声说。
“凯曼,如果我们在漫长的时间当中学到些什么,那就是既没有命运也没有预
言这等事。”马瑞斯说:“玛凯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她想要来,也可能因为那是她现
在唯一想做或能做的。但那不表示阿可奇不能够防卫自身。难道你以为母后不知道
她已经复起!母后会不知道她孩子们的梦?”
“但是预言能够自我实现,”凯曼说:“那就是它们的神奇之处。迷魅的力量
就是意志的力量,你可以说在那些黑暗世纪我们就是有本事的心理学家,我们会被
他人的意志蓝图所杀;至於那些梦境,马瑞斯,那些梦境只是伟大设计的一部份罢
了。”
“不要说得好像已经办到了似的,”玛赫特说:“我们还有另一个强大的工具
:理智。我们能够使用理智,毕竟这东西也能够讲话啊。她了解别人的言语,或许
我们能够使她--”
“噢,你真的疯了!”艾力克说:“竟然想要跟那个环游世界、焚化自己後代
的东西谈话!”随著时间的流逝,他愈来愈害怕:“这个只会唆使无知女人去叛乱
她们男人的东西,怎可能知道理性?她只知道屠杀、死亡与暴力,你自己也讲过那
是她唯一理解的事物。玛赫特,有多少次你告诉过我,我们只是朝著更完全的自己
迈进。”
“我们没有人想要死啊,艾力克。”玛赫特耐心地说,但她似乎被什麽声音占
去心神。
就在同一瞬间凯曼也感受到了,洁曦试著要从他们身上观察出自己理解到的现
象。接著她发现马瑞斯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艾力克吓呆了。她讶异地发现马以尔
反而瞪著自己看。
他们都听到某种声音,这就是为什麽他们的眼睛随之移动,尝试要吸收声音并
且捕捉它的来源。
突然间艾力克说:“年幼者最好到地下室去避一避。”
“没有用的。”卡布瑞说:“更何况我想要待在这里。”她无法听见声音,但
还是竭力倾听。
艾力克转向玛赫特:“你就要让她一个个把我们杀掉吗?”
玛赫特没有回话,只是慢慢地转向著地点。
洁曦终於听见那声音。人类绝对无法听见,那类似於没有波长的张力,流遍她
身上的每一处、房间所及的每个实体。那真是令人骚乱不安,而且她虽然看到玛赫
特与凯曼正在交谈,但却无法听到他们的声音。她明知愚蠢但还是把双手遮住耳朵,
隐约看到丹尼尔也这麽做。他们两个都知道那没有什麽用处。
那声音像是要凝固所有的时间与律动,洁曦差点失去平衡感,只好扶靠著墙壁。
她看著眼前的地图,仿佛想藉着这东西来支撑自己,柔和的灯光流过小亚细亚与南
北之间。
某种含糊而类似音波的骚动填满整个房间。声音已经消失,但空气中还是布满
令人窒息的寂静。
似乎行走於梦中,她看到吸血鬼黎斯特出现在门口,看到他冲向卡布瑞的怀抱,
也看到路易斯跑过去拥抱他。然後她看到黎斯特看著她自己:电光石火般的影像横
扫过,葬礼、双胞胎、祭坛上的尸体。天哪,他不知道这些意味著什么!
理解到这一点使她震惊无比。他站在舞台上的时刻回到她的脑海,当他们被扯
开之前,原来他是挣扎著要理解那些转瞬即逝的影像。
其他人以拥抱与亲吻将他拉开,就连阿曼德也敞开双手迎向他。他丢给她一抹
微弱的笑容:“洁曦。”
他看著其他人和马瑞斯的冰冷疲惫脸孔。他的皮肤真是白得不像话啊,然而却
还是温暖的。至於那孩童般的兴高采烈与亢奋之色,几乎就是他自始至终的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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