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万事大吉
仆人们簇拥着着五花大绑的阿里埃尔,莫希塔领着他们从后门进了宫,后门经
过好几间厨房,里面厨师可真不少,有黑皮肤的、棕皮肤的、红皮肤的,一个个全
都头戴白帽,光着膀子。
莫希塔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从拉甲嫔妃们的后宫经过,里面有
仆人手忙脚乱地照看着一群吵吵闹闹的孩子。
一间房里坐着个戴眼镜的老女人,眼镜的一侧是用红线系着套在耳朵上的,她
透过镜片瞅了阿里埃尔一眼。
另一间屋子地上铺着蓝色和白色的脚垫和地毯,色彩鲜艳的丝绸枕头扔得哪儿
都是。低矮的卧榻上坐着一个姑娘,一条天蓝色头巾胡乱搭在她脑袋上。她的双肩
抖个不停。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到她的膝盖上。姑娘身旁站着个脑门上用红黄两色粘
上抹出种姓标记的白衣老头。他正在厉声呵斥那个姑娘,看来她也跟阿里埃尔一样,
是个囚徒。
他们走进一条一根根廊柱十分轻巧奇特的画廊,画廊外是一平如镜的湖水,过
了画廊,他们来到了拉甲住的那一半宫殿。这里大厅一间接着一间,拱顶上装饰着
浮雕,厅柱和壁龛上雕着各种阿拉伯图案、奇花异草和飞禽走兽,看上去就像千变
万化的万花筒。看得阿里埃尔几乎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做梦来了。厅堂里弥漫着一股
香精油、达尔马提亚玫瑰香精和夹竹桃甜甜的芬芳混在一起的袭人香气。这些夹竹
桃栽在几个亮闪闪的彩釉大花瓶里。浓烈的香气和五彩缤纷、干奇百怪的装饰把阿
里埃尔弄得头晕目眩。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当他们走到缀着许多金环的朱红门帷前时,莫希塔对
押送阿里埃尔的仆人们吩咐道。
这时,门帷里面传出了气呼呼的声音。仆人们连忙揪了一下缚住阿里埃尔的绳
子头。阿里埃尔停下脚步。
莫希塔提心吊胆地溜进了门帷。
他一躬到地之后,就朝拉甲跟前凑过去。拉甲还是一脸怒气,除了这张脸,莫
希塔什么也没见到。
“我没有叫你,莫希塔!你为什么来了?”拉甲厉声责问。
莫希塔的身子弯得更低,像只虾米一样凑到主子跟前,在他耳边嘁嘁嚓嚓了一
阵。拉甲脸上的神情忽而惊讶,忽而怀疑,忽而好奇,然后又是惊讶,又是怀疑。
莫希塔忐忑不安地注视着这种神情的交替。
“千万别把我轰出去呀!”他心里想道。
“好吧,把他带进来看看。不过你要当心,要是这回再骗我,我叫你的几个老
婆今天就穿上寡妇的丧服!”
拉甲的话音未落,莫希塔就跑到门帷外面,吩咐把阿里埃尔带进去。
阿里埃尔走进大厅,一下子就觉得眼睛花了。明晃晃的阳光不知打上面什么地
方泻下来,照得四壁和厅柱金碧辉煌,照得螺旋形通风柱旁站着一群珠宝满身的人
金光夺目。在蓝色的床帐之下,在朱红色的毛毯和靠垫之上,有一个巨大的金锭发
出令人目眩的彩虹般光辉。
阿里埃尔定神一看,才看清被他当成金锭原来就是身穿金丝袍的拉甲本人。他
浑身上下的珠宝钻石恐怕得值几百万,至于在他前额上闪烁的那颗大钻石,简直就
是无价之宝。
拉甲的皮肤黧黑,鼻梁扁平,虽说他纯粹是印度血统且有谱系可以证明,却长
了两片黑人式的肥厚嘴唇。
拉甲用乌黑发亮的眼睛默不吭声地盯住阿里埃尔。亏得阿里埃尔在丹达拉特学
校久经锻炼,才经受得住这种目光。
接着,拉甲朝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瞅了一眼,这些人花花绿绿的华丽服装足可
以同鹦鹉和孔雀媲美斗艳。
拉甲命令阿里埃尔走近些。
仆人们推了阿里埃尔的后背一下。
“你是什么人?”拉甲问道。
阿里埃尔此刻还没拿定主意如何应付,就一声不吭。
“你是什么人?”拉甲以为阿里埃尔不懂印度斯坦语,就用英语又问了一遍。
青年依旧不声不响。
莫希塔赶忙接着着用阿利安语系中的孟加拉语、马拉地语问他,然后又换用德
拉维语系中的泰卢固语、泰米尔语,最后又用藏缅语系中的几种语言问他……结果
全是一样。
拉甲沉下脸来说喝道:
“他要么是个聋子,要么就是在发犟。但我非逼他开口不可!”说毕,他目露
凶光,“你会飞吗?”他又用印度斯坦语问了一遍。
莫希塔忍不住走到阿里埃尔身后,照准阿里埃尔的后脑勺狠狠给了一下:
“快点儿说,犟驴!你要是还想保住舌头的话!”
阿里埃尔的嘴角抖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他装聋
作哑,不暴露自己会飞的本领,没准他们会放掉自己。
拉甲从正给他扇扇子的仆人手中夺过一把扇子,狠狠朝莫希塔扔去,跺着脚大
声吼叫起来:
“混蛋!你竟给我弄了个白痴来!……”
“我生命的主人,请息雷霆之怒!”莫希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我没
有撒谎!您问问他们,”他指着仆人说,“问问我的妻子宾季亚芭—西尼。他们都
亲眼看见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飞过!请您下令用鞭子抽他!他就会开口!就会
飞啦!”
“他少不了要挨鞭子,不过,先得叫你尝尝!”拉甲双手一拍。
只见宝座右边的帘子一掀,走出一个头发卷曲,皮肤黑如乌木的壮汉,他手执
七尾皮鞭,站到拉甲身边,只待主人一声令下。
拉甲一声不响地指指莫希塔。行刑手嗖的一声扬起鞭子,狠狠朝他抽去。莫希
塔一下子趴到地上,痛得鬼哭狼嚎,胳膊腿儿全缩了回去,蜷成了一团。
阿里埃尔把身子一挺,突然开口道:
“停下来!没错,我会飞!”
行刑手的鞭子停在半空,而拉甲惊得往枕头上一仰,随后对仆人们叫道:
“把绳子攥得紧点儿!要是让他飞了,我就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全拧下来!”
阿里埃尔席地而坐。莫希塔哎唷连声,脸上却现出喜色。风暴已经过去啦!他
挣扎着也在原地坐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拉甲不无惊恐地望着阿里埃尔,又问了一遍。
阿里埃尔最担心的只是把他送回丹达拉特,所以就答道:
“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拉甲愣住了。
“这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不是从街上飞到我花园里来的吗?那你以前在哪儿
呢?”
“我就像初生的婴儿,对此一无所知。我在街上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打那儿
就直接飞进来了。”阿里埃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那你又是打哪儿知道的什么是初生婴儿?”拉甲问道。
阿里埃尔窘住了,无言以对。
“看来你是在胡说八道,”拉甲说道。但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怒气。这
个飞人的出现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力的范围。
对待这样的奇人得格外小心些。再说,这可是个无价之宝!无论是法老,还是
最伟大的帝王,都不曾拥有过这样的玩物呀!得让这个两条腿的鸟儿听话才成!…
…
“你叫什么名字?”
阿里埃尔略一思索,答道:
“锡德哈。”
这是印度神话中的一个精灵的名字。
“锡德哈?就叫锡德哈吧,”拉甲迟疑片刻说道。
“最最仁慈的主人!”缓过劲儿来的莫希塔提醒拉甲想到他。
拉甲向他投去已经颇含好感的目光,说道:
“司库会给你1000万卢比……不,是7000万……算是补偿你身上留下的七条鞭
痕吧!”
莫希塔一躬到地。这么多万的卢比,拉甲当然不会真的赏他,但奖赏总不会完
全落空。
“你听我说,锡德哈,你就留在这里,保你称心如意。”
拉甲的王妃希阿玛走进大厅。
希阿玛穿了一身民族服装。额头上戴着一个精工细做的漂亮金发箍,一只镶满
大颗绿宝石和红宝石的别针把它卡在乌黑的头发上。她脖子上挂着一串镶金的粗大
项链,脚腕上戴着挂着一圈铃铛的脚镯。她是个正教徒,所以穿的是一身翠绿色衣
裙,她两臂从肩到肘套着一只又一只用丝线系住的金镯子,从胳膊肘到手腕处也是
同样系住的一只又一只易碎的玻璃镯子。拉甲王妃胳膊上的这些首饰全部出自当地
工匠之手,除此之外,还有几只镶嵌宝石的金手镯是出自巴黎的首饰名师之手。
这么一看,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位如同童话中皇后一般的女人竟然也会喜欢欧
洲的服装和高跟鞋。
“听我说,希阿玛……”拉甲说,“莫希塔给我弄来一样新奇玩意儿。”
听见这话,那个忠心耿耿的宠臣顿露笑容,连连鞠躬。拉甲这会儿的心情不坏,
就趁妻子驾临之际称赞了莫希塔几句,借此也平平自己刚才大发雷霆后的余怒。
“你看,这个青年人会飞,”他用手指指着阿里埃尔接着说道。拉甲手指上的
戒指成串,一只挨一只地戴到手指上的第二个关节。
“原来就是他呀!我已经听说是他救了阿那特。为这事得奖赏他,”希阿玛说
着走到阿里埃尔身旁,“为什么要捆他呀?怪可怜见的!……长得真漂亮!……把
他的手解开!”她命令仆人道。
“把他的双手解开,不过得用绳子把他拦腰捆住,”拉甲赶忙说道,他在枕头
当中坐不住了。“把绳子头抓紧点儿!……好啦,锡德哈,现在就显显你的本事吧!”
这一次阿里埃尔立刻开始腾空,仆人们就像放气球一样,一点儿一点儿地放长
绳子。阿里埃尔升到高高的天花板底下,开始一边转着圈儿,一边欣赏起浮雕花饰
来。
拉甲仰面靠在枕头上,又是好奇,又是不安地注视着阿里埃尔。希阿玛为了看
得更清楚,往后退了几步。她望着飞人,激动得脸色发白。
“真了不起!”她赞叹道。
“够啦,锡德哈!你下来吧!”
阿里埃尔降了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希阿玛激动地问道,“他是谁?是神?还是人?”
“关于这一点,锡德哈不肯告诉我们,”拉甲回答说,“但他一定会答应而且
要住在我们这儿。对不对,锡德哈?你不会离开我们飞走吧?不管你是人还是神,
就是在天上你也找不到比我这儿更好的地方。你不会飞走吧?”
“不会!”
“这可就太好了。不过,请你不要见怪,我们暂时还是得看住你。”
“你也许饿了吧,锡德哈?”希阿玛亲切地问道。
阿里埃尔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只有女人才能想到这事儿。
但阿里埃尔想的却不全对:诚然,希阿玛是个好心肠的女人,但她提出的问题
还暗含着另一层意思:“神仙不食人间烟火。”
锡德哈的回答能表明他的真实身分——到底是神还是人。
“是的,我饿了,”阿里埃尔一笑,老老实实地答道。
“不是神!”希阿玛想。
这时,拉甲正在小声地,但又极为严厉而周密地吩咐着莫希塔,告诉他该如何
看好和照顾好锡德哈。
拉甲从手指上褪下两只戒指扔给他,结束了密谈。
风波过去,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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