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丽兹帮助我搞熟了这个很不平常的职务。每天一清早,活泼好动的中国人小李
把园里的甬道打扫干净以后,我就去选出教授指定的某一种蛇,把这些在笼子里发
出咝咝声音的活宝送进实验室去。据我所知,密尔洛司和丽兹在实验室里从蛇身上
弄出蛇毒,并且用一种方法加以提炼。不管怎样,每星期都有一辆不大的运货汽车
从仰光开到这里来,运走一些包装得整整齐齐、里面装着安瓿(p ǒu )的木箱。
木箱上面写着收货人的地址,这是一家制造医疗药品的美国公司。
有一次,我把一满筐的饭匙青送进实验室的时候,教授亲切地冲我点了点头。
“平格尔,我们刚才谈起你。我对丽兹小姐说,你是个又伶俐、又勇敢那个姑
娘正在用镊子检查她左手拿着的小蛇的嘴,她问道:
“平格尔,你不想更清楚地了解一下园里的这些动物吗?”我热情地回答道:
“那可太好啦!”教授说:“平格尔,她要给你上几堂课。”他微笑了一下,“你
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教生物学的老师大概光给你讲些甲虫和蝴蝶的知识吧?”我怀
着自尊心回答道:“我是在迪仁学院初级部毕业的。”教授称赞道:“那更好啦。
可是我想,就连在那儿你也很少听到蛇的事情吧。”第二天早晨丽兹来到园子里,
问道:
“平格尔,笼子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小姐!您早上好。”这个姑娘严
肃他说:“今天给你上第一堂课,我们到园子的南边去吧。”我们沿着洒满了阳光
的沙子南道走着。丰满的仙人掌懒洋洋地靠在布满蔚蓝色和蔷薇色苔藓的灼热的岩
石上面。丽兹停在一块被窄叶藤子缠绕着的石头的旁边。
“我们得把所有长大了的姆苏兰纳蛇从园子里弄出去。它们繁殖得太多了,很
快就会把我们的饭匙青吃光。我做给你看,怎么对付姆苏兰纳蛇。它们没有毒,可
是会咬人。它们腺你的分泌物可以用来当做其他浓缩毒剂的溶剂。”丽兹熟练地戴
上厚厚的捕蛇手套,迅速地推开了一块石头。藏在石头下面的蛇都咝咝地叫了起来。
我们在园子里捉了一个半小时左右,捉到许多棕色身体、白肚皮的姆苏兰纳蛇,
把它们都装在芦苇笼子里,然后交给小李。
丽兹说:“平格尔,你要记住蛇的名称。要摸清它们的习性。大学里不讲授研
究蛇的科学的确太可惜了。”是的,教授说得对:我们上课时只讲蝴蝶和甲虫。至
今我还记得一些关于消灭鳞翅目幼虫的步行虫和吃了了的龙虱的事情。我知道,阎
魔虫会消灭蝇蛆,而叩头虫有一种特别本事,如果把它仰面朝天放着,它能一下就
跳起来,重新用六只脚站好。我听说,木窃蠹(du)和珠甲这两种小甲虫遇到危
险的时候,就会卷成不易使人注意的小团。至于蛇呢……丽兹给我讲的课越多,我
对养蛇人的科学工作就越发赞叹。丽兹是个顽强而有耐心的教师,她使我感到我又
变成埃绍夫的小学生了。一条细小的黄色的蛇,在沙地上倦成一团。丽兹用玻璃棒
微微逗了它一下。这条蛇张开嘴,分叉的小舌头在微小的牙齿之间好像穿堂风中的
蜘蛛网似的颤动着。狡猾的小眼睛流露出侦怒的神色。丽兹说道:
“平格尔,现在把要点再复习一遍。我问你:蛇的总的科名是什么?”“蛇目。”
“对,它们是……”“爬虫纲的一目。”“对,它属于脊索动物门。蛇的特征是没
有腿。它分成几科:蟒蛇科、游蛇科、蝰蛇科等等。我们面前的这条蛇属于哪一科?
平格尔,你说说看……”我像是个一年级小学生那样难为情地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这是条游蛇科的小游蛇,它们的下颚骨是不会活动的,朝向前方。从形态和
牙齿的排列来说,这条游蛇属于后沟牙举……”“很好,”丽兹夸奖道。接着她抓
起这条小蛇,用玻璃棒把蛇嘴挑开。
“平格尔,你注意看。这类蛇也叫做拟毒蛇类。你看见上唇腺导管吗?它的分
泌液是有毒的,可是这条游蛇和所有这类蛇的毒牙,都排列在嘴里很深的地方,所
以它们实际上是不能咬人的。除非把小拇指伸进蛇的嘴里。”我接口大声说:“这
对谁也是不必要的……”上了大约一个半月的课以后,丽兹很赏识我,她说:
“你的成绩很好。我很高兴把这件事告诉给教授。”在“蛇教授”的园子里我
了解到,直接观察动物会得到多么丰富的知识。
蛇……按照丽兹的说法,有一千五百种。它们是蜥蜴的一个分支,在千百万年
间,这些古代的蜥蜴适应了用肚子爬行和整个吞吃巨大的俘获物的生活。
所以它们爬行时不需要的四肢就萎缩了。为了吞下巨大的俘获物,又形成了特
殊的适应能力,不仅颚骨可以活动,而且颅骨下部的其他骨头也都能活动。
所以蛇才能把嘴张得那么大,大得看未和它们的头都不相称了。
有趣的是,蛇的眼皮是不会动的。它们是透明的,彼此长在一起,像手表的玻
璃蒙子那样掩护着眼睛。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蛇的眼睛才具有一种令人厌恶的神气。
我对蛇已经非常熟悉了,甚至在梦里看见成群蟒蛇的时候,也毫不害怕,而且
还跑过去捉它们。我弄清楚了草原蚺蛇的狡猾习性,它经常藏在荒凉地方的沙土中
窥伺着人。我也懂得了箭蛇的脾气,它经常爬到树枝上,像箭一样从那里窜向牺牲
者。我也学会了观察珊瑚蛇、色彩华丽的眼镜蛇和刺尾蛇,这些都是人类最危险的
敌人。没有一条藏在草里的五步蛇能逃过我的眼睛,在四十英尺以外我就能分辨出
响尾蛇还是别的什么蛇。
有一次厨子老何抱怨说,厨房的贮藏室里有老鼠,糟蹋了许多食物。教授吩咐
我从园子里弄来十条捕鼠蛇。小李把它们从筐子里抖在厨房前。这些一米半长的捕
鼠蛇都干瘦得像皮带了。它们向四外张望了一下,就斯斯文文地爬进我们贮藏食物
的平房,相当敏捷地爬上梯子,并且立刻在顶楼上伏下来,好像一向都住在那里似
的。
半夜,我到园子里察看一切是不是平安无事的时候,老何把我叫进了厨房。我
听见厨房里隐隐约约发出嘈杂的声音,这是捕鼠蛇在活动。这些盖世无双的捕鼠者
正在消灭小啮齿动物,饱饱地大吃一顿。
早晨,教授在和我走上顶楼时说:“任何一头猫都比不上捕鼠蛇。平格尔,你
来欣赏一下吧……”那些捕鼠蛇都直挺着身子躺在顶楼上,不过已经不再是瘦弱干
枯的小蛇了。它们都变成了肚子里装满老鼠的粗粗的家伙,正在坦坦然然地睡大觉。
捕鼠蛇吃饱了以后,世界上的任何力量都不能惊醒它们。在它们把吃下的东西
消化完之前,只好等待着。等它们睡足了以后,才可以把它们拿到另一个老鼠窠旁
边。凡是捕鼠蛇住过的地方,至少半年之内,老鼠是不敢露面的。
小李把这些睡大觉的动物装到筐里。这时老何告诉教授说,他从前在柬埔寨的
时候,曾经在一个法国传教士家里工作过。有一次野鼠侵入了这个神父的房子,把
贮藏的一切食物、一切书籍、一切鞋子都吃掉,并且把床脚都啃坏了。弄得神父睡
了一个星期的吊床,饿着肚皮眼看着这些小魔鬼在家里造反。
教授说:“要是手边没有捕鼠蛇或者连头好猫也没有,就会发生这种情况。”
丽兹对我的成绩的鉴定,给我带来了好运道。教授对我声称:
“我要另外找一个守园人了,平格尔,你呢,我要逐渐训练你做实验室里的工
作。”后来,我怀着有些紧张的心情,穿上了白色的实验员外衣。
教授说:“平格尔,如果你能遵守‘清洁和认真第一’这条金科玉律,你就会
成为一个能干的实验员,我要亲自指导你。说不定将来你会一点也不比进迪仁学院
高级部差……”密尔洛司对待我,和对待站上的一切人一样,也是很关怀的,他开
始一点一点地教我掌握实验室中的技术。后来我知道,从对人体的作用来说,可以
把一切毒蛇分成两类:一类麻痹神经系统,另一类引起人体组织坏死。
他们在这个实验室里,用豚鼠来检验蛇毒的力量。除了这种工作以外,教授还
在书房里单独进行研究,而我的职务是替他准备清洁的试管和烧杯。
我已经学会配制几种不复杂的溶液,并且迫不及待地等着雇到新的守园人,好
使教授让我完全到实验室里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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