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对于我的案件,法院停审十天。在这个期间,我应当为表演作准备工作。
从我由法院被带回监狱的时候起,我在狱中的生活像受了魔法一样地发生了变
化。
狄克司跟着我走进囚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他说:“嗬,你可真不简单。你
跟戈德文怎么说服法官的……简直让人太佩服了!你饿了吧?我已经吩咐把酒送到
你这儿来。典狱官的厨子做的酥皮肉馅饼可不坏。回头顺便连晚饭的菜也点了吧…
…”我苦笑道:“狄克司先生,您干吗挖苦我?”他几乎见怪了。
“挖苦一个演员?挖苦一个冠军?我可不爱干这样的事。我有两个儿子,两个
人都是运动员。他们看了你在‘圆形角斗场’初次登台的表演以后,回来总是忘不
了‘比空气还轻的人’。朋友,难道生活还没教会你别大惊个怪吗?”他们给我送
来一份非常精美的午餐。我就像捕鼠蛇吞咽耗子那样把它吃了个精光。
狄克司看着囚房批评道:
“旁边腾出来一间非常漂亮的房间,一个挺机灵的小伙子曾经在里头住过半年。
他虽然因为熔化银行库房里的保险库被捉了起来,可是又被法官宣判无罪了。我想,
住在他的囚房里一定会让你走运……”午饭以后,我搬进了隔壁的囚房。那里面摆
着非常精致的家具、弹簧床、大理石洗脸盆。缺少的只是装在金边框子里的油画了。
我非常高兴地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中请求道:“狄克司,拧一下我的鼻子,别让
我再做梦了。到底出了什么事,狄克司?”这个看守愉快地笑了笑。
“朋友,出了惊人的事。你走红运啦。现在所有的报纸都一个劲儿地登你的消
息。嗬,‘比空气还轻的人’!你想接见来宾吗?”“戈德文先生吗?”“律师不
算数。你预备接见这些人吗?比方说采访员、新闻记者、写幽默小说的作家、摄影
师、新闻片摄影师?可别让他们白给你照了相。把脸用毛巾裹上,他们马上就舍得
掏钱了……”对于狄克司的这些劝告,我本可以开开玩笑,但是当前的问题很严重。
我并不怀疑,我的声明真的轰动一时。但是十天以后我应当躺到发射器里面,
这件事却使我不寒而栗。
不久戈德文带着两个绅士来到我这里。
其中一个刚走进牢房,就摊开了两臂:“嘿,平格尔,你搞的这个麻烦可真够
呛!”这是“圆形角斗场”的经理,他很久都不能安静下来。“哎呀呀,你搞垮了
那个巡回表演,让我少赚了多少钱!可是我说:‘他会回来的。’”另一位绅士是
个严肃、干瘦的人,身上紧紧地箍着礼服。戈德文把他介绍给我时说道:“这是威
尔逊大夫。我们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诸位先生,事情是这样的。对于我们来说,
毫无疑问,平格尔先生就是平格尔先生。他从前表演过出名的空中飞人,这也是真
的。现在他该在法官们面前重复表演这个节目……”我意识到我弄出麻烦来了,只
好叹了口气说道:“应当。”戈德文问道:“经理先生,发射器似乎没有毛病吧?”
经理点点头:“一点毛病也没有。”我高声问道:“那么克利浦斯先生呢?”经理
垂下了眼睛。
“平格尔,先不要问他,有些事暂时不便说……”戈德文对经理摆了摆手。
“别谈那些琐碎事情了。必须检查一下平格尔的身体,看看它好不好……
您的发射器最多准许超过多少重量?”“至多半磅。也许还不到……”戈德文
激动地搓着手在牢房里踱来踱去。
“你们瞧……应该让‘比空气还轻的人’的重量和发射器弹簧的力量一致。威
尔逊,检查一下这个小伙子。平格尔,脱衣服吧……”我只得把衣服脱了。所有这
三个人都从头到脚检查了我一番,摸摸我胳膊和腿上的肌肉。大夫用皮尺横着、竖
着量了我一顿,嘴里低声念叨,心里计算,最后作出了科学结论说:
“这个青年的重量差六磅……”经理想了想,说道:“那么发射器会把他扔到
楼座上去了。得换个弹簧……”大夫傲慢地说道:“我们把他喂肥点,照我的方法
进食。要吃糖果、蛋白质跟少量的脂肪。一天按摩身体两次。经常检查体重。还要
练单杠……”经理声明说:“我已经预料到这一点,而且也安排好了。”戈德文眉
开眼笑地说:“那我就放心了。现在就该开始锻炼……”俗话说:“金钱万能”,
经理的钱使我的牢房变成了一间很奇妙的、既是疗养院又是体育馆的屋子。穿着囚
衣的犯人给我送来了一台精密的磅秤,并且装好了单杠。我穿着暖和和的睡衣,吃
得饱饱的,按时称着自己的体重。
然后由别人给我按摩,休息以后,我就按照时间表进行锻炼,我满意地看着自
己的肌肉怎样增长和结实起来。戈德文、经理和威尔逊大夫天天都来看望我。可是
在监狱外面沸腾着的生活海洋,却只有轻微的、断断续续的浪涛声传到我的耳中。
许多热烈崇拜马戏表演的人都给我送花,把我的牢房变得像一间花房。还给我来了
许多的信件和电报。但是狄克司得到严格的指示,不准用那些信件和电报打扰我,
何况我也没有时间读它们.只有一次,按摩师偶然把报纸遗忘在这里,我才读到一
些关于自己的消息。
编辑部报道了一条可靠的消息:著名的百万富翁胡普哈尔,两年前从“圆形角
斗场”管理处买下了惊险节目“比空气还轻的人”的全套表演器械。他屡次征求愿
意表演空中飞人的人。九个不要命的家伙,一个跟着一个摔死了,因为他们都把头
撞在水槽旁边的地上。这位百万富翁狂热地爱看惊险运动,很喜欢这种引人入胜的
玩意儿。他正在征求第十个人。已经一年了,在整个地球上都没找到一个敢让发射
器发射出去的人。当然,胡普哈尔先生丝毫都没有怀疑,被告并不是从前那个能够
跳进水槽的冠军。胡普哈尔先生现在非常高兴,他终于找到第十个大胆的人了。胡
普哈尔先生为这个大胆的人的生命用一万元在“埃克威台伯”公司保了寿险。胡普
哈尔先生是不吝惜钱财的,他承担了法院在“圆形角斗场”马戏院中开庭的一切费
用。他还要亲自按下发射器的按钮,把那个自命为平格尔的人在法官和陪审员面前
抛到一百二十三英尺零三英寸高。报上还说,那个不祥的水槽将装满由“哈佛化学
有限公司”实验室根据定单特别配制的海盐溶液,在华氏温度表四十五度的时候,
这种盐水的比重是1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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