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这些事情是我在“长鼻子”矿井里徘徊的那天,在埃绍夫发生的。
现在我站在捕鸟人的面前。
“是汪道克吗?”我向道,我捏紧的拳头松开了。
这事太稀奇了,太难让人相信了。可是捕鸟人对我提起我们在“蛇教授”园子
里和在仰光法院中见面时的许多详细情形,所以再没有怀疑的余地了。
对,这是汪道克!他的身量变矮了,可是仔细看看他的模样,听听他的说话,
还是能找出一些和当初在贝尔港输给我一块钱的那个人相似的地方。
我听完捕鸟人的话,低声说:“汪道克,你变得太厉害了。可是你还是个坏蛋。
你不但偷东西,还把罗尔斯博士害死了……”“别说了,平格尔,”汪道克认真地
回答道。
“住嘴!为了你,我差点坐上电椅。现在你又跑到这儿来了,你这个偷蛇贼,
你就是那个土匪卡尔涅洛吧?”汪道克打断了我的话。“平格尔,别急。我不是卡
尔涅洛,也没害死过罗尔斯。你问的话和你的疑心都很有道理。我也想把那些让我
跟你变得这么厉害的事情搞个水落石出。所以咱们别垂头丧气,要打点精神。老朋
友,咱们坐下来谈谈吧。”我们坐在一个坟墓旁边的长凳上,汪道克开始说他的经
过事实。
“平格尔,我把事情都但白地告诉你,希望你也把事情都坦白地告诉我。
这对咱们俩都有好处。你听我说,有家制造跟贩卖药品的公司委托我调查一个
密尔洛司教授的下落,监视他的行动。我想,那家公司大概是怕承包了供应新鲜蛇
毒这种原料的密尔洛司欺骗他们。委托费给得很大方,条件是我得每星期准时寄给
他们一份报告。我尽心尽意地办着这件事。我在纽约找到了密尔洛司,当时他正忙
着跟一家顶大的进口公司进行谈判。一步不离地监视他是我的责任,所以他到贝尔
港,我也跟着他到了贝尔港。那一天,密尔洛司突然心血来潮想去洗海水澡。我正
看着他往海浪里钻去,忽然来了个身体挺棒的青年,坐到我跟前,打搅了我监视密
尔洛司的工作。”我不由脱口问道:“那就是我吧?”汪道克回答:“平格尔,你
猜得太对了。可是你的脾气倔得够瞧的。你吹牛说你会花样跳水,所以我只好把你
赶到跳台上,让你出一下丑。”“汪道克,我还是跳了。结果你输了……”他笑了
笑:“拿着你这一块钱吧。这张票子在我的背心口袋放了三年啦。
你这一跳,平格尔,可把我的事情槁糟了。你引起了海滨浴场上一阵骚乱。
我看见克利浦斯抓住了你。后来我又在‘圆形角斗场’门口的广告上看见了你
的照片。那时候我想,你可不是个在海滨浴场上假装糊涂的人。可是顶要紧的是,
密尔洛司再也没有从海里出来……”“他让我救起来了,”我神气十足他说道,同
时把那张破烂的一元纸币放进口袋。
江道克惊讶地问:“什么?”我说:“是啊。即使为了让您高兴高兴,我也得
从那个跳台上跳下去啊!
何况下边有人正往海底沉下去,我得把他救上来。”“后来呢?”“我抓住了
他的头发。来了一条汽般,把他送走了。”汪道克露出不满意的神色说:“你这事
搞得太不对头了。密尔洛司的衣服在小屋里放了不少时候,后来警察才把它拿走。
你知道吗,我在陈尸所里没找着密尔洛司的尸首。他要是淹死了,就会送到那儿。
当时公司里的人可把我抱怨死啦。后来总算在他的蛇窝里找着他了。说实话,那地
方可真叫人讨厌。你也知道,密尔洛司住在那里,简直就不出门,也不跟人来往。
有一趟他挎着个背包出去溜达。这可让我来劲了,就远远地跟着他。可是你瞧,平
格尔,他竟跑到密林里去了,而且还跑进了一个闹鼠疫的村子。算我走运,防疫的
哨兵截住我,把我哄了回来。我记得,那时候我心里挺不是味儿。特别不痛快的是,
我想密尔洛司准死在村里了。后来碉堡里有个中士波洛报告了一个可靠的消息,说
有个肩膀上背着袋子的人打算从闹鼠疫的村子里闯出来,哨兵朝天放了几枪把他哄
回去了,还用箭把一张字条射到他那里,警告他必须在那儿等死。”汪道克说的像
是真事,所以我没打断他的话。
“平格尔,现在你想想,当我装成卖吉耳蛇的人到了蛇园子,看见密尔洛司平
安无事的时候,该有多么奇怪。他吩咐他的助手丽兹小姐每条蛇给我三元,并且叫
我离开。那个丽兹(平格尔,你记得吗,当时你还想巴结她呢)
跟我说:‘吉耳蛇够我们用到秋天的,您甭再费事了。’可是不管怎样,我总
得监视密尔洛司的行动啊……唉,平格尔,你没当过代办人,想不到我这种人有时
候必须得三教九流门门精通!我在爪哇住过好些年,那时候我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孩
子,我爹在那儿的植物园里做事。平格尔,哪儿找这么个大自然的天堂啊!直到这
会儿,我还想上那儿去。从前我和几个跟我一样胡闹的孩子挺会摆弄蛇,这本事我
在仰光用上了。我想了个主意,从密尔洛司那儿弄出蛇来,再卖给他。我想,这件
买卖是光赚不赔的。可是在园子里碰上了你,这一来把我的计划又打乱了。不过,
你挺爱听新鲜故事,还容易受别人摆弄。所以我到底靠你的帮忙知道密尔洛司已经
跟他外甥一块走了。这件事直到现在我还要谢谢你……”我说:“不值一谢……那
时候这件事把我弄得很不痛快,可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你跟方块A 也帮过我的忙。”
“平格尔,那算不了什么。以德报德嘛。把你从仰光送走的人就是我的房东。这个
人挺卖力气。我从法院逃出来的时候,也是他把我藏起来的。不过这话说得太远了。
我从你那儿知道了马萨特蓝,就去找罗尔斯。我琢磨从他那儿准会打听到密尔洛司
的下落。像我这样的代办人是靠别人托咐办事来生活的。平格尔,要是件指望靠它
吃饭的肥差使忽然从手里溜掉了,可太让人不痛快了。而且我觉得,这件事也让我
丢了脸。道儿远是难不住我的,墨西哥的热天气更算不了什么。我在马萨特蓝找着
了罗尔斯的家。我到他那儿低三下四地求他,他才留下我当个听差的。从前我没见
过他,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的舅舅。他的嗓子有毛病,所以老是嗯……嗯……地咳
嗽。他抽的烟是土耳其跟马德拉斯的混合烟丝。我一闻那味儿就知道。罗尔斯对我
提了两个条件:不许出门,也不许刮脸剃头。你觉着奇怪么?当时我也挺奇怪这种
怪主意。可是一个人如果有钱,还能给你事儿做,他要干点怪事也是应当的。
罗尔斯要我别刮脸,别剃头,说是他想起的时候,他会亲自给我刮脸剃头。”
“嗯,嗯……”我一边咳嗽,一边想着杜比的情况,我问道,“还有,罗尔斯家里
连一面镜子也没有吧?”汪道克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不过这
倒是实在的。
好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了。我在那儿的日子过得满舒服。饭菜是饭店给我们
送来的。我不喜欢吃墨西哥茶,什么都用橄榄油煎。平格尔,我跟你起誓,我真想
谢谢老天爷,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太平日子吧。每天我收拾完屋子,热好饭,吃饱
了就往自己楼下那间屋里一躺。你知道我那间屋子……”我气呼呼地回答道:“对,
我知道得太清楚了。汪道克,别瞎支吾……”“老天爷,我什么都细细地告诉你了,
怎么还说我瞎支吾!罗尔斯整天在楼上写东西,我呢,你明白,该想法子知道他舅
舅的消息,好去继续了解情况。罗尔斯挺不爱说话。我小心地跟他探听过密尔洛司
的事,留神过他来往的信,可是……平格尔,都没有结果!当然,他可以拿报上的
广告来作秘密通信,而且罗尔斯收到的也只有报纸。我关在家里,一点自由也没有。
你想,我连往信筒扔个明信片都不成,还能干出什么事呢!做了一个月的事,我的
硬胡子长得老长,罗尔斯就给我剃了个头。起先我还替我的耳朵担心,哪知道罗尔
斯博士竟是个本事高强的理发师,脸刮得很不错。就这样过了四五个月。有一天早
上,我一觉醒来,觉得房子里静极了。既没有罗尔斯在楼上迈方步的声音(平常他
写东西的时候,老爱隔一阵子就休息一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也没有往常他喊
人的电铃响。我就上了楼……平格尔,咱们抽口烟吧。”汪道克住了嘴,请我抽烟。
他使劲吸了几口,接着说,“唉,平格尔,我在罗尔斯书房里看见的事可真吓
人!什么都翻得乱七八糟的。地板上、墙上都是鲜血。起先我想:罗尔斯让人杀了!
所以我就去找倒霉的罗尔斯的尸首。从留下的痕迹能看得出,凶手拖着他的尸首穿
过花园,往海岸那边走过去……”“后来就扔到海里了,”我说,一想起我在马萨
特蓝遇到的那些可怕的事,就不由得发抖。
汪道克同意道:“我也那么想。可是等我心里踏实了一些的时候,我决定冷静
地把情况搞个明白。要是我马上就去报告警察……你很清楚,马萨特蓝的警察是怎
么回事吧?要是我去报告领事馆……那谁也不会信我的话。”“噢,所以你就跑了
吗?”我捏紧了拳头说。
“没有,平格尔。我脱了衣服,跳进了水里。就在海岸下头,往那里扔过……”
“扔过罗尔斯的尸首吗?”“不对。扔过装着石头的口袋。我在水底下找到了那个
深绿色的宝贝口袋,那颜色简直跟海草分不出来。从水里出来以后,我想起了一位
聪明的法官,他有一个主意:要是没发现尸首,那就未必是件凶杀案。所以我回家
的时候,已经完全放心了。你说奇怪不奇怪,那三间屋子里都洒满了血,简直像发
生过三件凶杀案。哪间屋子的四边墙壁跟顶棚、地板上都溅着血点。你琢磨一下杀
人的经过,那你就得认为:在这三间屋子里,都有人砸碎过罗尔斯的脑袋。我问问
你,他既然在图书室里受了致命伤,怎么还能上书房里跟人打架?既然在书房里让
人砸碎了脑袋,怎么还能跑进楼梯旁边的客厅,在那儿第三次让人杀死呢?我睡在
书房下边的屋子里,怎么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呢?”我不由得问道:“你懂得犯罪学
吗?”汪道克耸耸肩。
“不……不懂。好好开动一下脑筋,我就琢磨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我认为,血是故意洒的。因为罗尔斯的瓶子里可能存着些血。本来,从墙上刮
下一点血迹,拿去化验一下,用显微镜检查检查,就能查出那是什么动物的血,甚
至能查出是什么血型。可是我来不及干这件事。我当时就想到,而且觉得事情愈来
愈清楚,这是罗尔斯自己……是,就是那么回事,平格尔!
说这是罗尔斯干的好事,是有根据的。不管是犯罪的人,还是陷害别人的人,
差不多都会留下自己干过的勾当的痕迹。罗尔斯把血洒得太过火了。后来,我在我
的屋子旁边找到两根绳子(它们显然曾经用来系过一些很不值钱的东西)的时候,
我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场谋财害命的劫案是假装的了。
假装罗尔斯让人杀死,再把嫌疑扣到我的头上,这对谁有好处呢?既然杀了罗
尔斯,干吗饶了我呢?既然能平安无事地弄走尸首,干吗不弄走抢到手的东西?结
论只有一个:罗尔斯想甩开我,把我交给警察,自己跟他舅舅‘蛇教授’一起藏起
来。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应该去追罗尔斯,逃避警察倒在其次了。
我上了楼,打算到洗澡房里洗个澡,换身衣服。在那儿我看见罗尔斯忘记拿走
的一面小镜子,一照……我不认得自己了。现在你来认一下,我倒是像不像从前的
汪道克?”我同意说:“太不像了。”汪道克伤心地摇摇头:“根本不像。我从窗
户里看见街上远远的地方有好些警察。要是罗尔斯存心整垮我,他可以打电话通知
警察局长,对不对?
嗯,碰到这种事,不该左思右想,应该跑。正巧这个时候,平格尔,你朝花园
的铁门走过来……”“你这个混帐东西,太狡猾了,让我上了你的当!”我想起那
些不痛快的事,不由打了个寒噤。
“不然我又怎么办呢?耍滑头总是顶省事的办法。我不该让你看见我,因为你
不会认出我,跟你见面会耽误我的事,那时候咱们俩,跟你说吧,谁也跑不了啦。
我寻思了一下,要是警察在房子里光碰见你一个人,那你要证明出事时你不在场,
并不费什么事。我承认这个计划太鲁莽了,可是如果你碰到了麻烦,那可不是我的
错。报上登过审问卡尔涅洛的事情,非常仔细……
还有,平格尔,你知道是什么事救了你?”“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在监狱
里没有回答比格登——他是真的卡尔涅洛的朋友——写给你的那张字条,并且决定
出庭替自己辩护。你这么做,让那些绿林好汉都伸了大拇指头。听说审问你的案子
的时候,当地的许多土匪都坐在法庭里旁听,据说还花了不少钱请了个律师。”
“汪道克,你从哪儿知道得这么详细?”我高声说,并且怀疑地看着捕鸟人的脸。
“老弟,这都是报上登的。现在这件事不要紧了。我哄你坐在我的屋里的时候,
我心里真是觉得太对不起你了。后来我就从海岸上溜进水里。我得赶快走,因为罗
尔斯至少比我早走三个钟头。马萨特蓝的渔民都是些好人,凑巧我碰见渔民克瓦达
洛,他让我上了他的帆船。我到了海湾对岸离圣卢克斯角不远的地方,听到了‘布
克苏司’号沉没的消息,还听说当天早上有条小渔船从马萨特蓝送来一位带着一只
皮箱的美国人。这时候我心里总算落实了。我像条猎狗似的跟在罗尔斯后面追。我
跟他坐上了同一列火车,可是火车开到好莱坞的时候,他在铁桥前边拐弯的地方跳
了下去。等我跳下去的时候,火车已经开到河的对岸了。后来我在罗林兹赶上了他,
那时候他买了一张从旧金山经过里诺和埃耳科飞到芝加哥的班机的飞机票。钱吗?
平格尔,难道你不明白,那家公司为了监视竞争的对手,花多少钱都不在乎吗?
我坐的飞机在底特律郊区的上空赶过了罗尔斯,比他先在贝列丰特机场着陆。
可是这个滑头家伙却比我先坐上了‘肯塔基’号轮船,把我甩在‘白星’公司的码
头上了。我在欧洲寻找罗尔斯的详情就不必提了。最后,我跟着他到了埃绍夫。我
死去的母亲是威斯里人,可是我从小就跟我父亲到爪哇去了。
我来到埃绍夫以后,住在运河旁边,开始在郊区找他。我从年轻的药剂师艾德
那儿打听到,去年在‘两朵玫瑰’山崖附近新盖了一处别墅,还知道有一个博士和
一个老仆人住在那儿。这个杜比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艾德往别墅给他送过好多实
验用的东西跟药剂,大概很发了点财。半年前,我在下边用望远镜看见,别墅里住
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要是别墅里头住着的是罗尔斯跟他的仆人,那么另
外一个人是谁呢?是不是他的舅舅来了?当时,我好久没有给我那留局待领信件的
收信人报告什么消息了。因为我总想报告点重要的消息。要是说实话,那就得说,
我连舅舅带外甥全都找不着了。
所以我决定冒一下险——偷偷溜进别墅看看……”我喃喃地说:“往我窗户里
头爬的是你吗?狗怎么没有咬你?”“平格尔,猫啊、狗啊,全都是靠不住的。有
的猎狗,你给它一块熏肉,它就连你当它的面往窗户里爬,也不会叫了。
这算不了什么。当时,我就给了他们的狗一块肥肉,趁它吃肉的时候,我就打
开这玩意儿……”汪道克对我指了指他短大衣上形状像钮扣的小电灯,“往窗户里
瞅。我瞅见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紧闭着眼睛,使劲憋住气。
我不认识这个人,所以瞅一次就够了。我本来要爬上栗子树,看看二楼上的情
况。可是楼房拐角后边忽然有簌籁的声音,所以我觉得顶好还是离开别墅。
现在我说说最近几天的事吧。前天我注意到,有两个人离开别墅去逛山,可是
就回来了一个。在帕特利克森林里能清清楚楚地瞧见别墅的前后两个门,所以我拿
着望远镜呆在那儿。就是拿着这个……”说话时汪道克给我看了看他那个精美的望
远镜,“我在那儿守着,看看另外一个人到底回来不回来……”我问汪道克:“说
不定是一个人送走另外一个人呢?”“问得奇怪,送行的人谁还拿着矿灯、水壶和
绳子。这些东西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的望远镜能看见六英里外落在值班水手鼻子
上的苍蝇,你不信吧……”我用望远镜看了看琴恩角上的灯塔,看见绕着灯塔飞翔
的燕子,清楚得就像离开我只有几英寸。
江道克一边从我手里拿回望远镜,一边说:“我正在树林里瞧着那个别墅,忽
然后边来了个活鬼似的家伙,浑身是泥,衣服也扯破了,脖子上挂着矿灯,腰里挎
着这个水壶。这是你那天晚上卖给布里吉的,今儿早上我从他那儿买来了。从你说
话的派头,我想起了咱们在蛇园里见面的情形,于是动了个脑筋。我往林子里招呼
你,是为了细细瞧瞧你。你想想,山上没了一个逛山的,跟着山下就出来一个脏鬼,
值不值得动动脑筋?
我问你,你们到山上什么地方去了?”我一面津津有味地听他谈着我自己的故
事,一面低声地说:“我们下了‘长鼻子’矿井。”“你是从‘湿笛子’矿井爬出
来的吧?你那个样儿简直吓人。
我认得你这个水壶,罗尔斯从搭板溜上‘肯塔基’号轮船的时候,身上就挂着
它。这个水壶挺招人喜欢,是个贵重的古玩。这个银杯子至少有两百年了。你瞧,
花纹多漂亮,字刻得多别致!你三文不值两文就把这样的东西卖给了布里吉!我拿
话吓唬他,说要上傅雷逊局长那儿告他收买贼赃,他才按古董的一半价钱卖给了我。”
我们细细鉴赏了这个水壶。我把银杯子拧下来,又拧上去,这时,汪道克结束了他
的话:
“在‘皇家之虎’的时候,我要跟你碰杯,可是你对我太没礼貌了。在那以前,
我想法跟你舅舅说话,好看看你的动静,可是你一直不吭气。我明白,你是在动脑
筋,想想往后该怎么办。对吧?所以我到底没有把握说:从‘湿笛子’矿井里出来
的这个人就是平格尔。直到在这儿瞧见你跪在这两个坟墓的前头,我才认准,你就
是死去的老平格尔夫妇的儿子。”汪道克站了起来,摘掉帽子,在我父母的墓前恭
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他打破了沉寂,轻轻地说道:“平格尔,现在咱们进城去吧。我在‘海王星’
饭店落脚。吃完饭,你来补充一下我说的事,完了咱们再决定往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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