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烟壶里的故事

　　　　　　　　　　　　第五章  鼻烟壶讲述的故事

　　　　　　说起拉格巴老汉，他其实是一个地道的城里人。但是天上下雨，地上长草，
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理想，拉格巴老汉一辈子向往的一件事就是在孟克齐草原上修建
一座房子，给自己的居室起个响亮的名字“土嘎" （“旗”的意思），再根据自己的体
力放几只羊，拥有乘骑的马、挤奶的牛，过一个与世无争的悠闲生活，安度晚年。老汉
的这一愿望去年实现了。

　　　　老俩口从城里搬到了牧区，安家落户，新居所新气象新感觉，惬意极了。想当
年，年轻的时候拉格巴每次将这一想法说出来时，他的爱人便拉下脸来一口反对，坚决
不同意。而如今，老伴却一反常态，用清澈的井水和原野的干柴烧火煮茶，在拌上酸奶
的面条里掺上新鲜的沙葱，美滋滋地吃饱喝足，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享受着草原的宁静
生活，觉得很舒心。她不止一次对别人说起自己来到草原上的美好感受。

　　　　新搬来的城里人在草原上生活得怎么样？小时候穿着开档裤一起玩耍过来的小
名叫“翘手沙弥”的热希老汉来到拉格巴老汉家聊了一整夜。早茶之后两个老汉出门照
看马匹，趁这机会两个老头摆放在屋子正中小方桌上的两只鼻烟壶也相互聊了起来。

　　　　“嗨，你好吗？”首先开口的是拉格巴老汉的鼻烟壶。

　　　　“好，好。玛瑙造我身，银饰增我辉，爱讲故事的鼻烟壶，身强力壮老模样。”
热希老汉的鼻烟壶乐呵呵地说。

　　　　和这个光彩夺目、出口成章、以动听的故事吸引人的玛瑙鼻烟壶有幸在这里相
逢，拉格巴老汉的青岩鼻烟壶万分高兴，情不自禁地向前靠近，终于爬到玛瑙鼻烟壶身
旁。

　　　　燕子记者萨础丽查亲眼目睹了德力图、卓德格建设沙金图城的经过，暗自想道
：这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坐在家里的聪明人不如见过世面的傻瓜。于是她抱着增长见识
的目的到月球上旅行了一趟后顿觉视眼开阔心胸亮堂，研究创造的细胞也比原先发达了
不少。她回想起在牧区人家闻到浓香扑鼻的奶茶味后浑身舒坦并精神倍增的情景，再仔
细琢磨，这熬茶不难，只需花费一会儿功夫，但茶里的香米却来之不易，春天种上一大
片秋季才收获一点点。记得在什么地方看过一条消息，说凡是携带到月球的植物不仅每
个枝叶都出穗，而且成熟的周期也大大的缩短。联想到这里，她想试着创造一个新的奇
迹。

　　　　从春天到秋天，从收割到碾米，她把植物生长所有过程都一一拍了照，将种子
装在一个小虫的巢穴里用嘴衔着飞到托尼扎德盖浅水滩边，等待着那个常常飞落到东滩
上停留的太空飞球（即飞碟）。

　　　　有一天，那个飞碟悄然降落到老地方，一直留意守候的萨础丽查立即走到跟前
等待时机，只见太空飞碟的门打开了，她悄悄地飞了进去，将自己所拍的系列照片粘贴
在里面，还将装种子的虫巢留在舱内返了出来，在远处看着动静。不一会儿飞碟关住了
舱门，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飞上高空。

　　　　过了好多天，萨础丽查天天盼望飞碟返回来。太空飞碟返回地面的日期到了，
萨础丽查飞到托尼扎德盖浅水滩边等候，飞碟果然如期而至。等舱门一打开，她就飞了
进去，只见她的那些照片都被整齐地排列着贴在一块平板上，旁边摆放着那个盛有种子
的虫巢。她想，把照片留给外星人做永久的纪念吧，我要把种子带回去做试验。于是她
衔起虫巢飞了出来，径直飞落到热希老汉的夏牧营地。她虽然在燕子城里有自己的房子，
但为了深入生活，在热希老汉夏营地的房檐下建了一个小巢。她正琢磨着把这个宝贝种
子种在什么地方好而正东张西望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热希老大爷的铁树花盆，这个铁树
花盆是大爷的命根子，他就像珍爱自己的骏马一样爱惜它。她飞到铁树脚下，用坚喙在
花盆上挖开了一层土壤，将两粒种子埋了进去。

　　　　奇迹出现了。第五天种子破土而出，第十天长出了嫩嫩的新麦芽。热希大爷惊
奇地说：“嚯，又长出了一个让我高兴的东西。”说着将两株麦芽分开移栽到另一个盆
子里。

　　　　两个月后，等萨础丽查返回来时两株麦芽已长得又高又密，简直叫她认不出来
了。四个月后，两面都长出十片叶了，每片叶子的怀里又冒出了一个小麦穗。第五个月，
22个穗头上结满了又肥又壮的米粒，送来了新的一个丰收的秋天。那些小麦粒用满不在
乎的眼光扫视着旁边的铁树，那神情似乎在说：“铁树怎么还不开花啊？”

　　　　第二年春天，老汉带着谷米新品种，分发给沙金图一带的人家。

　　　　热希老汉的玛瑙鼻烟壶的故事讲到了这里。等两个老汉剪理好马鬃回到家时，
两只鼻烟壶早已返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装作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快要过年了，各家各户都准备好茶米糖枣。这一天是萨日勒陶鲁盖镇
的赶集日。

　　　　乌力吉巴达尔呼老汉正等着这一天，便急着去赶集，临出门时老伴再三叮嘱道
：　　“你别忘了买回来一个小巧玲珑的玛瑙鼻烟壶，听说那鼻烟壶会带来吉祥，听见
了吗？”

　　　　老汉心想，“买，买，一定要买一个。沙金图那个老汉卖的鼻烟壶货真价实，
还会讲故事呢。”

　　　　第二天早晨，太阳刚升起来，乌力吉巴达尔呼老俩口在喝早茶的时候，将一只
样式精美的崭新玛瑙鼻烟壶拿出来放在土炕正中央的小方桌上，轻轻地拧开了盖子，听
它讲什么故事。

　　　　这时从鼻烟壶里传出一声浑厚的老年人的声音：“六十岁以后的诉说”。

　　　　这大概是故事的标题。只听见它继续说道：　　时间这个东西真是个怪物。在
你年少无知无所事事晃悠的时候，老实巴交缠着你赶也赶不走，当满头黑发逐日稀少时，
方才醒悟到时间的宝贵，而此刻已是儿孙满堂、青春不在，昔日那赶都赶不走的时间现
在却成了你想追都追不上的野马，让你后悔莫及，望天悲叹！

　　　　我小时候从不相信别人，连老师的话都听不进去，总想学问这个东西学也行不
学也行，把上课和写作业从不放在心上，见了课本就撕，一读书就打瞌睡，马马虎虎得
过且过地混日子。而我后来为此则后悔了一辈子，心想我当初为什么那么傻？是什么可
恶的思想让我虚度了青春年华呢？

　　　　思来想去，觉得这一切都是年青时候不懂珍惜时光、没有理想和报负所造成的。
在一大堆有文化有学问的人中间说一个成年大男人没有理想和人生信念，是很羞耻的一
件事，这个感觉我在40岁那年参加小学同学聚会时才充分意识到。这句话敲在谁的头上，
那个人便会心有余悸、无地自容。其实人与人都是一样的人，但是为什么相互之间有这
么大的差距呢？我有时如此扪心自问，回答是：没有正确地认识这个世界，即没有树立
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

　　　　我们家是来十个八个客人都能容纳不愁被褥枕头的大户，就是干旱之年也有两
年吃不完的库存食物，拥有几百头羊畜，牛马骆驼应有尽有，那时候在当地方圆百里算
得是响当当的富裕人家。优越的家庭环境培育出我懒惰的恶习，恍然间突然发觉年少岁
月离我一去不复返，同学们都考入了高中，不少爱向老师发问的男女尖子生都以优异的
成绩考上了区内外的名牌大学，而我却平平庸庸。

　　　　现在我才明白学问是智慧的钥匙和通向成功的大门，而且还能让你知道父母以
上几辈的事情。我懂得了科学是改造世界的法宝，社会靠什么发展？靠文化知识和科学
技术。现在回想起来，我没有正确地看待世界和人生。如果小时候听从老师的话，和同
学们一道好好学习知识，多读书，领会书中的奥妙，克服懒惰的毛病，勤勤快快地多写
多看，那该多好啊。

　　　　做为一个人，虽说一生中做不出巍峨的大山般伟大的事业，但也能做一些略有
贡献的事儿，也不枉此一生了。这世界上活到一百岁的人虽然不多，但除了自己的儿女
以外，有谁能知道这世界上曾有过我这么个人？每个人如果都像我一样将一生只有一次
的美好年华白白浪费遗弃掉的话，这个社会，能有今天这样的辉煌成就吗？

　　　　千错万错，不该错过青春年华，虚度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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