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们正穿过走廊,进了他的书房。
“对!”他看着我,目光中似乎有些不满。“就在那边的绿色小瓶里面。你不
会是害怕了吧?”
我骨子里是个行事谨慎的人,尽管理论上‘富有冒险精神,所以确实有点害怕
;但另一方面又有自尊心在作怪。
“唔……你说你已试过了?”我硬着头皮问道。
“对,”他说,“我还是完好无损,是不是?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而
且我感到——”
我坐了下来。“把药给我,”我说。“大不了就不用去理发了,而且我觉得理
发是一个文明人最讨厌的应尽义务之一。你是怎样服用的?”
“加水冲服。”吉本说着,取下了一个水瓶。
他站在书桌前,看我坐在他的安乐椅上;他的举止突然间颇像一位住在哈莱街
①的名医,“你知道,这玩意儿不可捉摸。”他说。
我作了一个手势。
“我必须提醒你。首先,服下药马上闭上眼睛,大约一分钟之后才能慢慢睁开。
视力当然不会受影响。视觉只跟振动波长有关,与冲击强度无关;但当眼睛睁开时,
还是会感到一种令人晕眩的震颤。要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我重复着。“行!”
“其次,不要到处乱动。你可能会打破想取的东西。记住,你浑身上下——心
脏、肺部、肌肉、大脑——运行节奏都将增加数千倍,所以一不小心就会受伤。你
不会有异样的感觉,只是周围的一切同先前相比,运动速度似乎会放慢几干倍,这
药的神奇性就在于此。”
“天哪!”我惊诧不已,“你的意思是———”
“你会明白的。”他说着拿起了一个量杯。他瞧了一眼书桌上的东西。“玻璃
杯,水,都在这儿,第一次试服不能过量。”
那珍贵的玩意儿咕嘟咕嘟地从小瓶里流了出来。“要切记我的话。”他边说边
把量杯里的东西倒进了玻璃杯,神情就像一个在量威士忌的意大利侍者。“闭目静
坐两分钟,”他说、“然后注意听我说。”
他在每个玻璃杯中又添了大约一英寸的水。
“顺便提一下,”他说,“不要把杯子放下,应该拿在手里,手靠在膝盖上。
对,就这样。现在——”
他举起了杯子。
“为‘新型加速剂’干杯!”我提议。
“为‘新型加速剂’干杯!”他欣然响应。我们碰了碰杯子一饮而尽;随即我
便闭上了眼睛。
你也许知道,一个人吸毒后会产生飘飘然如在云里雾中的感觉。有那么一阵子
我便处于那种境界。后来我按照吉本的吩咐动了下身子,睁开了眼睛。他仍然站在
老地方。手里拿着杯子,唯一不同的是杯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嗯?”我不知所措。
“没有异样的感觉吗?”
“没有。或许只是有点兴奋,没别的感觉。”
“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一切都是静止的,”我回答。‘噢,老天爷!尽管一切都是静止的,但我听
到一种轻微而急促的声音,就像雨打芭蕉的滴嗒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被分解的声音,”我好像听到他这么回答。他扫视了一下窗户。“你以
前看到过窗帘这样挂在窗户前吗?”
我随着他的视线看见那窗帘的下部滞留在空中,似乎是被风吹起了一角而没有
落下来。
“没见过,”我如实答道,“真是太奇怪了。”
“看这儿,”他说着,便松开了拿玻璃杯的手。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以为那
杯子会掉在地上打得粉碎,可是它就浮在了半空中。“大致说来,”吉本解释道,
“处于这样高度的物体第一秒会下落16英尺。这个杯子的下落速度也是一样。不
过你所看到的,是它在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未曾落下的情景。由此,你对我的‘加
速剂’可以得到初步的认识。”他的手在慢慢下沉的杯子周围、上下划动着,最后
抓住了杯底,非常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怎么样?”他大笑起来。
“看来蛮不错。”我边说边开始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感觉很好,身
子轻飘飘的怪舒服,头脑也清醒得很,尽管身体各部均在高速运转,比如我的心率
已达每秒1000次,却未感到任何不适。我向窗外望去,一个“静止不动”的骑
车者,身后扬起一阵“凝固”的尘土,‘正低头追赶着一辆同样是“一动不动”的
飞奔的游览车。我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目瞪口呆!
“吉本,这种神奇的药物可持续多长时间?”
“天知道!”他答道。“上次我服用后,就上床睡觉了。说实话,当时我真是
提心吊胆的。想必只持续了几分钟,但显得有几小时那么长。我相信,一会儿之后
药性会突然减弱的。”
我看到自己并未揣揣不安,倒有点得意起来——大概是因为有伴的缘故吧。
“我们不能出去吗?”我冒出了这个念头。
“行啊!”
“他们会看到咱们的。”
“他们?不可能!我们的速度比最高超的魔术还要快1000倍!从哪里出去,
窗还是门?”
于是我们越窗而出。
不论是同我自己曾经遭遇过、或是想象过的,还是同打别人那儿听说的经历相
比,这一次我和吉本借助于“新型加速剂”的神效,在福克斯顿里斯结伴而行,无
疑是最奇妙、最疯狂的啦;我们穿过大门上了公路,在那里细细打量着如雕像一般
的来往车辆。面前这辆游览车除了轮子上部、几条马腿、车夫的鞭梢以及那个正在
打呵欠的售票员的下腭显然在动外,其余部分似乎是静止的;唯有一个人的嗓子里
在发出轻微的嘎嘎声,其他一切都无声无息!要知道,在这幅“凝固”的画面中有
一位车夫、一位售票员和11位乘客哪!我们在车的四周走动,开始时觉得惊奇万
分,最后感到索然无味。车上的人们既和我们一样,又与我们不同,漫不经心地摆
着各种姿势定格在那儿。一个姑娘和一位先生相视而笑,这种暖昧的笑容就凝结在
他们的脸上;一位戴宽边软帽的妇女把手臂靠在车栏上,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吉本的
房子;一位男子摸着自己的胡子,像一座蜡像;另一位伸出一只僵硬的手,手指分
开着,想抓住他那松垮垮的帽子。我们盯着他们,朝他们大笑,对他们挤眉弄眼,
直至感到厌烦了,才转身走到了那位正前往里斯的骑车者的面前。
“天哪!”吉本突然大叫一声,“快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他的手指尖旁边正有一对翅膀缓缓地一张一合,身体
在空中滑行,速度恰似一个慢慢蠕动的蜗牛——那是一只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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