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朱利欧的日记:
今天是三月十一日,米金的生日。昨天晚上我们从谷底爬到半英里处歇了一阵。
因此我们今天就可以爬下这可恶的悬崖。
这里的雪很少,风把它吹跑了,有一部分路露出来了。但是爬起来还是很费力
气。即使谷底积满了雪,峡谷还有一千英尺深。
我想米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景象。
她在悬崖边上站了很长时间,盯着看着。那座桥还在那,只是大的碎块。它们
上面覆盖积雪,在阳光下晃得我眼睛直流泪,米金也哭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什
么也没剩下。
亲爱的弗朗妮:昨天夜里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我上床了,炉火也快熄灭了,我
听到有人在黑暗中呻吟。并不是汤姆,我看了,他睡得直打鼾,像个小风箱。
然后我想可能是朱利欧提前回来了,我就叫他的名字还有那个小贱妇的,可没
人回答。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听声。我敢发誓我还听到了脚步声,有人跑的脚步声。
我很害怕,我不敢起来。我就在火边,我一动他们就能看见我,所以我没动。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听到声音,只有火堆里的劈啪声。过了好一阵,我才睡着。
早晨起来,我到处查看了一番,没有任何脚印,我想可能是风声弄的。
我希望朱利欧把他的小女人带回来。
米金日记: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深的峡谷了,我想抬头往上看,结果倒栽了下去。朱利欧追
呀追才抓住我。以后可不能这样干了。
我们歇了一会儿,因为朱利欧太累了。我们过河时很费劲。雪下有的地方是空
的,你可能径直掉下去,他有一次就掉下去了,几乎把我和雪橇一起带下去。他边
走边得拍掉沾到他膝上的雪,我想他肯定很痛,就这样往前走着。
我不知道在双瀑布是否还有人活着。朱利欧说他不相信会有人。他说几乎所有
的人都死于俄国人洒下的细菌,如果有人能活下来的话也可能会被饿死或冻死,朱
利欧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比而。乔也不相信,大概别人也不相信吧。
我的意思是虽然这里没有人,没有狗,也没有烟,什么都没有,但这里并没有
死的感觉。
朱利欧日记:
今天是三月十二日,我们走到了路的尽头,我们走出了峡谷,但还有很远的路
要走。我记得所有的大商店,离河有三四英里远。或许我们找不到,这里和河那边
一样,都是灰白的雪堆,可能没有那么高,但没有什么活着的。
我们在峡谷边上找到一棵死树,至少我们有柴烧了。我砍出了一根拐杖,我的
腿痛得很厉害。
阿里斯顿日记:两整天我什么也没干,恐怖经常困绕着我像北极光一样闪现在
我的脑海里,我不敢回到那可怕的地窖里,然而我也不敢走远。
一想到她,我就如饥似渴,直到最后我觉得我好像听到了十里以外的她的呼吸
声。
夜晚枯燥的心跳声使我想起她的心跳动声。我知道如果我再闻到她的气味,我
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我也知道如果我控制不住我的野兽般的欲望,我的一切计划都将落空。
我想会有办法的。或许像鲨鱼一样,我是一个猎味者,我先想到了大蒜,但没
有多大作用。或许这可以保护住那个女人,也会使我忘记她,类似的东西,或许能
起作用。
最近我闻到了一些不好闻的气味,就在黑暗中,后来我找到了。就在那所农舍
的下边,有一个老式的厨房。我看见了一个压碎的三层挂物架,当时我没注意它,
因为各种调味料瓶子被压碎,味道混在一起很呛人。现在我不停地挖掘着这些碎片。
有肉桂和丁香,可都冻成块了,洋葱盐和鼠尾草和一些我叫不出名的也无法查
其名字的东西。看样子气味比大蒜差多了,但至少我可以忘却那闪烁的眼睛和喉咙,
这些能控制我的欲望,那造价就太低了。我把这些塞到一个围裙围成的包里,然后
又装进一个挂在我脖子上的雨衣里。
然后,我用布捂住脸,把鼻子扎到一个塑料袋里,摸索着沿着通道往回返,我
爬下来,进人了那个有诱惑力的地方。
刚要松一口气就险些摔倒,这时我发现除了这些香料的混合味外,我什么也闻
不到了。我停了一会儿,试探了一下自己,是的,我的鼻子什么也闻不到了,我的
欲望也没了。
我开始探寻了。
那间我提到过的主要的屋子是分隔成小房间的,其他的都装着土豆,靠那些墙
边有一个大的蒸馏装置,有人曾经费力地想把土豆皮榨出类似的伏特加酒来。
这些是由一个简易的煤油加热器来做的,这使得这里的气温类似于亚极地气候。
此装置还是较聪明的,在这个通风不好又缺少燃料的地方这就不错了。生火的地方
还可以加燃料,并旦还有消毒的作用。
但是从安全角度来看这里是有些危险。我在夜里曾看到过里面溅出了火花。
很显然,这里的人只能以土豆维持生存。
我仔细观察了女人和婴儿,就发现他们明显的是营养不足。比我所担心的更糟
的是,那个孩子左手还畸形,或许是由于母亲受了辐射,或许是受惊吓的原因,我
也说不好。那女人的右胸下部有三个小肿块,虽然可能是吃香料吃的,我不敢说那
是一种癌症,但至少是囊肿。
这一点,只有让时间来检验吧。
米金日记:
我们富了!朱利欧和我,我们发现了最大的一堆物品。什么都有,你就挖吧。
我们发现了一家鞋店、一个面包店和一个小市场。然后又发现了一家真的食杂
店。昨天晚上我吃了牛肉杂烩,玉米和桃子,我还发现了一些婴儿食品,给汤姆。
我真希望他也能在这里,我就会喂他吃了。
弗朗妮:
你都不能相信,连我也不敢相信,天哪,这里真的有“别人”。
昨晚我把孩子安置上床,然后我醒来了因为我听到在蒸馏器周围有东西在动。
我想是一只老鼠,我非常兴奋,至少有两年的时间我们没见过一只活老鼠了。
那是一个男人。
我躺在那里,静静地等着那只老鼠走近,我好抓住这个家伙的尾巴或什么的,
然而我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穿过门口。
它在我和火炉之间穿过,它是一个男人的形状,很高,走起路来像只老鼠。
我吓坏了,以致于我都不敢动,呆住了。他什么也没干,他只蹲下解开孩子的
衣服上下摸着孩子。我想他可能是个堕落者或别的什么人,因为有那样的人喜欢玩
孩子。我也想到他可能是个野人,我真希望找回我那把大刀。
但正像我说的。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看孩子,然后把他包好,静静地,我
几乎没听到他呼吸。
然后他来到我跟前。
他把毯子拿开,像摸汤姆那样摸着我。我的眼睛虽然闭着,虽然在黑暗中,我
也感到他在瞪着我,我吓得半死,我觉得好像是在做梦。
但那是真的,因为我很明显地感到他在摸我,我可以感到我的衣服被打开时带
来的凉气。我也感觉到了他身上的热气,我也闻到他的气味。像热咖啡蛋糕。
弗朗妮,噢,弗朗妮,他的手像天使一般!
他的手摸在我的身上又软又暖,从来没有像朱利欧那么硬。当他的手摸到我的
乳头的时候,我就像是在做梦,我全身激动,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要是我动一下就
好了……
但是我没动,我僵硬地躺在那儿,然后,还是那样静静地,他走了。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但什么也没有,就连影子也没有。或许什么东西把他吓跑
了,我不知道什么东西。除了孩子以外,什么都没有。我静静地躺了好长时间等他
再回来。
上帝啊,我希望他能再来。
朱利欧日记:
朱利欧说今天是三月十六号。我给他这样写是因为他总不停地发抖,他甚至连
腿都动不了了。他的腿在砍冰时受伤的地方全肿了。
我问他我是不是应该去找比丽。乔,但他说不用。他说我自己在峡谷里哪也找
不到。但我得做点什么呀。朱利欧病得很重,我有点害怕,或许我应该再挖一挖看
能不能给他找点药。
上帝啊,请你千万别让朱利欧出什么事,他是我惟一的朋友。阿门,米金。
阿里斯顿日记:我开始担心了,既然我找到了他们,我怎么能让他们生存下去
呢?
十全十美的办法是不太可能的,有很多因素要考虑。躲蔽处很重要,当然还有
食物更重要,外加一些衣服,武器和工具等设施。
还有一系列的危险应该注意:放射性热点,放射性尘埃,风暴和新的火山爆发。
当我想到这些可能发生的事情时,我突然感到我的责任是如此重大。我怎么能给他
们提供这一切的保护设施呢?我甚至连怎样阻止他们互相残杀的方法都没有。
我想慢慢来。我可以从最基本的食物和躲蔽处开始,然后需要什么再做什么。
至少我不用担心会有别人来伤害他们,我已经检查过了,方圆两千英里之内没有别
的人。
有一个民用的防护设施可以容纳一百人并且里面存有可供使用十年的物品。我
曾经在一家甜饼店的柜台上看到过一篇文章,里面描述过那里有许多优势。我想那
可能是某个幸存者留下的剪报,可是他却没能成功地到达那里,因为见过那里主人
的一具尸体。不管怎样,防护设施本身没有被破坏。
它周围的地势给了它很大的保护,使其免受了北部黄石火山的侵扰、东部洛基
山脉和西部迷失河山脉的一处反应试验站的放射性尘埃的影响。
我所应该做的是如何使我要保护的人找到去那里的路。
米金日记:
今天是三月十七号,我想应该是圣·帕特里克节了。朱利欧坚持说是,他不断
地跟我要绿啤酒喝。他还拧我,因为我没有绿衣服,他也没有,不过他不承认,因
为他说他的脚青了是一种绿色的。
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他想要什么,他讲的是西班牙语,还总把我叫做玛格丽特。
我真是很着急。
亲爱的弗朗妮:
唉,我那爱的天使他没有再来,朱利欧也没回来。我有点受不住了。你都无法
想象这个小东西他怎么了。
只要他得到那个小贱妇,他就会不要我了,但我想他不致于轻意地不要汤姆了
吧,如果他再不回来,我就得去找他了。这两个家伙真的就不回来了吗?
阿里斯顿日记:
我不敢再靠近那个女人了。
一想到他我就全身兴奋,我不敢轻意地去试探自己的控制力。我还是去寻找那
个男人吧。应该把报纸给他留在某处,让他自己觉得是亲自发现的。
我飞过那条河,在双瀑布中心位置点亮灯,根据一些毁坏的迹象,我辨认出了
位置,至少大部分还是可见的,风把雪吹到了谷底,这样一些东西就显露出来了。
街道的轮廓也出现了,很多地方雪都没盖住房檐。
然而,却没有生命的迹象,我越往前走越觉得怀疑,半小时以后,我确信了此
事。
我发现那个男人躺在他的雪橇做成的简易病床上,上面罩着一块帆布,用一只
丙烷帐篷取暖器在取暖。他不知怎么弄伤的腿而且伤势很重,他几乎不省人事。
虽然我也没有办法,可我还是尽力照顾他一下。伤口已经被刺破,正开始往外
流脓。我把它清理了一下,给他上了点磺胺类药,然后又把它包好。我恐怕一小点
青霉素也会使他过敏,因此没敢用。
这期间我一直没看到女孩的踪影。这使我很吃惊,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把他扔
下这么长时间不管了。
整个城也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生命的震颤刺激着我,好像沉睡了好久的
东西突然的醒来了。然而这里却是一片寂静。
我精疲力尽地去寻找那孩子。
亲爱的弗朗妮,你了解孩子的情况吗?汤姆今天像发神经了似的,好像是腹绞
痛或什么的。有的时候他使劲地抓我的头发,这个该死的孩子。有的时候我真想堵
住他的嘴使他不出声。
他现在睡了,真是费了好大的事才把他弄睡的。
妈妈曾经说治腹绞痛的最好办法是用蓖麻油,但我到哪去弄那玩意儿呀,我这
有的就是这些可恶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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