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间遇故
为了躲避帝国追兵，古小龙没敢走官道，在山野间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跋涉，朝
着西川边界靠近。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辉洒落在大地上，树木落下长长的斑驳的阴影。古小龙躲
在一棵大树后，远远望见山坳里炊烟袅袅，零星散落着十几户人家。这些日子的逃
亡，他整天穿行于山野小路，饿了打只野兔、摘些野果，困了就找个便于观察周围
情况的隐蔽处休息，衣衫早被树枝荆棘撕得一条一条，活像个乞丐。幸而古小龙从
小接受过乃父严格的野外生存训练，这点小小的磨难根本算不得什么。现在终于发
现人家了，应该可以补充一下给养，心中不免升起一线喜悦。
古小龙警觉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确保发生紧急情况时有路可退。
刚探出身子，突然破空一声响，一支劲箭贴着古小龙头皮射在他刚才躲的那颗
树上，箭尾还在颤动。
古小龙心中一惊：“难道是帝国士兵追来了？我就是死也不会给古家丢脸！”
闷哼一声，背后宝剑已握在右手，循着箭尾方向往左边猛扑过去。
一条黑影一闪，迅速退到一颗大树旁。
古小龙穿过一片树枝来到那人面前，挥剑便刺。
那人抽剑奋力往旁一挑，由于茂密树枝的阻挡，古小龙的剑势受到影响，那人
才得以化解了这必杀一剑，但显然手劲不足，“啊”地叫了一声，听声音是个女的，
剑已脱手而出，落入树丛。
古小龙剑峰已指在那人咽喉：“什么人！”
古小龙知道帝国军队里没有女兵，所以眼前的女子不会是帝国追兵，略微松了
口气，但还是保持着警觉。
“你是谁？我还以为你是只野兽。”女子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垂着双手，微微
喘着气，“那么晚了，没有人会在这里的。”
借着斑驳树影间透出的最后一点光线，古小龙朦朦胧胧看出眼前女子大约十六、
七岁的年纪，俏丽的圆脸，一双晶莹闪亮的大眼睛，俊秀的鼻子，微微翘起的鼻尖，
体态婀娜，胸脯一起一伏，焕发着动人的青春气息。那女子同时也在打量着古小龙。
“我是过路的。”古小龙冷冷地回答。
“刚才我那一箭没有伤着你吧？”女子关切地问。
“谢姑娘高抬贵手，差一点我就完了。”古小龙仍是心有余悸，心想：“我刚
才怎么就没发现她？如果是帝国追兵，我还真的小命休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子有些过意不去。
“我也猜出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我刚才没有马上出第二剑，否则你我就没有机
会对话了。”古小龙大度地笑笑，耸耸肩，撤回宝剑。
“那我们扯平了。”女子脸上绽出了笑容，那么动人，古小龙不由想起了家中
的姐姐、母亲，还有隽儿，不知她们现在处境如何？
“天色已晚，公子就到我家去用饭吧。”女子建议。
古小龙也正想这个问题，没料到此地女子那么开放，既然她主动邀请还有什么
客气的，便随她下山，进了小村子。
两人来到一座小院外，女子朝屋里喊：“爹，我回来了。”
出来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琪琪回来啦，这位是……”望着衣衫褴褛的古小
龙，又看看女儿。
被唤作“琪琪”的女子遂将刚才山上的经过说了一遍。
男子抱歉道：“都怪小女卤莽，公子勿怪。”
“琪琪不是故意的，老先生千万不要责怪她。”古小龙躬身一揖。
“听口音公子好像是从京城来的？”一面往屋里请客，一面问。
“呃……”古小龙担心人生地不熟，万一暴露身份可能招致杀生之祸，不免犹
疑了一下。
“公子似有难言之隐？”男子也感觉到了古小龙的神情变化。
“我的确是从京城来的，想投奔亲戚，不想迷了路。”古小龙的话半真半假。
“啊，这就是了。”男子瞥见古小龙背后露出的配剑剑柄，眼睛一亮，“公子
的宝剑很漂亮，能否让我一观？”
“当然可以。”古小龙解下宝剑隔着桌子递了过去，但眼睛一刻也没放松对对
方的观察，以防有变。
男子接过宝剑仔细打量，又抬头看看古小龙：“公子这把剑从何而来？”
古小龙仍保持警惕：“是家父传给我的。”
男子起身离座，“扑通”跪拜在地：“古公子。”
古小龙吓了一跳，琪琪也吃惊地望着父亲，古小龙忙上前扶起男子：“这是哪
里话，先生有话尽管说就是了，何必行此大礼？”
“不知古公子到此，失敬失敬。”扭头对琪琪道：“这位是帝国大将军古龙的
公子，还不参见？”
“见过古公子。”琪琪有些羞涩地道个万福。
“叫我小龙就是了。”古小龙最烦这套大礼了，“请问先生尊姓？”
“我叫舒天放，原是古龙大将军麾下的参将，这是小女舒琪。古公子怎么到这
荒山野岭来了？”舒天放重新落座。
古小龙简要地将那日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舒天放拍案而起，茶杯蹦起老高，茶水撒了一桌：“这个千刀万剐的太监，害
我不浅，现在又害到大将军头上来了！”
“舒先生也与贾亢有仇？”
“不共戴天！”舒天放牙齿咬得“咯咯”响，遂将故事告诉古小龙。
原来七年前，舒天放时任古龙部下的参将，一日随妻女在京城街上购物，被贾
亢府里管家鲍二撞见，鲍二见舒天放的妻子面容娇好当街就要抢人，舒天放上前阻
拦却被众恶奴打成重伤，最后还是被路过的古龙家将发现抬到古府医治。
古小龙想起七年前的确听母亲说起过这事，没想到现在在这里遇见了舒天放。
后来古龙出面要求贾亢放人，贾亢却矢口否认。几天后有人在郊外发现一具女
尸，头骨破裂，满面血污，身上有被污辱的痕迹。经辨认是舒天放之妻。古龙要求
刑部调查此案，但负责调查的官员一味拖延，说案情复杂，查无实据，不能定鲍二
的罪，最后胡乱抓了个三无盲流充数顶缸。古龙知道再查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为了防止贾亢加害舒天放，连夜将舒天放父女送出京城，临别时给了他们足够的盘
缠，让他们赶紧远走他乡。一晃七年了，女儿已长成大姑娘了，比她母亲还俊俏。
讲到这里，舒天放沉重地喘着气，望着门外的夜空，舒琪在一旁垂泪，却没有
哭出声。
“这仇我古小龙一定会替舒先生报的，新仇旧恨一起算！”古小龙出奇地冷静，
眼里放射着寒光，又问，“舒先生，这里的人都知道您的事吗？”
“古公子放心，村里的人都是本分人，非常可靠，他们也久仰古龙大将军威名，
都盼着有朝一日能见见他，今日能见到他家大公子一定喜出望外！公子先坐着，我
去招呼他们都来。”说着出门去了。
“古公子请坐，我去准备晚饭。”舒琪温柔地看了古小龙一眼，转身也出去了。
不到一刻钟工夫，门口就聚集了八十多男女老幼，村子不大，全部人都来了。
“见过古公子。”众人齐声道。
古小龙慌忙上前一个个搀扶：“大家千万别那么多礼节，我古小龙现在也是落
难之人，还望诸位多多关照才是。”
早有人拿来酒和野味，大家欢聚一堂，屋里屋外坐满了人。小村子大概从来没
有那么热闹过。
舒天放介绍给古小龙两位男子：“这位是项大鹰，这位是朱俊，他们都是本村
猎户，本领高强，野兽遇到他们，没有一个能生还的。”
古小龙仔细打量二人，项大鹰虎背熊腰，身材与自己不相上下，朱俊则一副细
小精悍模样，都是神采奕奕。
项大鹰、朱俊抱拳道：“舒先生过讲，我们兄弟两个久闻古大将军英名，今日
能见到他家公子，实在是三生有幸。”
朱俊问：“古公子今日怎么得空到我们这荒郊野外来呀？”
古小龙神色黯然。
舒天放看了古小龙一眼，征得古小龙默许的目光后将刚才古小龙说与他的故事
又重述了一遍。所有人无不动容，有人低泣不已。
项大鹰、朱俊虎目圆睁：“要报仇也算上我们两个！”
“我也要去，为我娘报仇！”舒琪红着眼圈道。
“谢谢诸位，我现在打算投奔他乡，以图积聚力量东山再起，此行危险丛生，
我不能连累大家和我一同冒那么大的风险……”
话未说完，朱俊插嘴道：“怕他个鸟，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兄弟俩去定了！
古公子收下我们吧。”热切地望着古小龙。
古小龙心中一热，有人帮忙当然好，就答应了。项大鹰、朱俊冲上来就是一个
热烈拥抱，古小龙差点气都透不过来。
“我也要去嘛。”舒琪看看舒天放，又求援似地看看古小龙。
“古公子若不嫌累赘，就请给小女一个机会吧。”舒天放恳求的目光使古小龙
无可拒绝，只得答应了。
皆大欢喜。饭后众人又商量了下一步行动细节。村里凡是能行动的壮男，作为
侦察员，四处打探帝国军队最近动向。古小龙则在村里修养，恢复体力。
半个月后，有消息传来，帝国军队在通往西川的道路上也加强了盘查。看来从
官道走是不太可能了，只能从远离官道没有人烟的荒山野岭进入西川，路虽然难走，
但不虞有被帝国军队抓住的危险。
古小龙以前在家里时，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这些日子的生死磨炼，使他
如一块普通玉石被雕琢成美玉，无论精神体力和智能，都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
界，这半个月他每日闻鸡起舞，领悟着剑术上的精髓，融会贯通，在剑术上已有了
极大的进步。项大鹰、朱俊、舒琪作为陪练无不叹服。
第二天，古小龙就和项大鹰、朱俊、舒琪共四人踏上继续西去的道路。
西川原是一个小国，后来被帝国打败，成为帝国最大的一个郡，地处西部边垂，
物庶民丰。与帝国其它郡之间有崇山峻岭的阻隔，交通极为不便，通往帝国中心地
带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官道，官道上有一座天水关，扼住进入西川的咽喉，历来为
兵家必争之地，当年为了争夺此城，帝国军队付出过沉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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