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天——

    “哎呀，差一点赶不上救美人。”轻佻的话音刷过林间纷坠的绿叶。

    她已经很累了，但仍抽出插在尸体上的矛，斜横在身前。

    他走出树荫，收起剑摊开两手：“别害怕，我是朋友。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仍以戒备的姿势站着，纹风不动，眼里没有一丁点对他的信任。他耸耸肩，
眼光微斜，看到受惊的精灵右腰里已经空了的箭袋，但显然她的弓并不在身上。

    “好，我走。”他一步步后退，徐徐背转身。

    ——竟然把背对着我？她无声地松了口气，瞧着这个奇怪的人背对着自己慢慢
地离开。疲惫和连续不断的奔跑让她的脚已难以支撑自己。一条腿终于软软跪到地
上，她不得不将矛插进面，斜倚着这根救了她一命的兵器。

    她垂着头，大口地喘着气。所有吸进了身体的风，都没有丝毫林中的清新，而
是火辣如同炼狱的灼热。她的目光无意落在了一旁的尸体。被她杀死的追兵心脏的
伤口早已不再喷血。迸射出的血液浸湿了大片的衣料，正从人体上向下滴落，沿着
草叶的凹槽滑向地面，一点一点渗进泥土。尸体的嘴大张着，歪斜泛黄的牙齿沾满
了血渍。

    她一阵恶心，用力别开了脸。她看到了自己同样沾着血污、草叶和泥土的左膝
——如果我躺在地上，和这具尸体会有什么两样。

    像是收到了提示信号，身体各处的伤痛呼喊起来，召告着自己的存在。

    可是，在这种时候偏偏听到了朝这里来的脚步声。她想站起来，却已一点力气
都没有。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她收紧握在矛上的手。

    “嗨，美人，我又回来了。”

    这种快乐的语调真是令人讨厌。她微微撇了撇嘴，不顾肋下的刀伤的疼痛，拔
出了枪矛。

    “这个，你的弓，我帮你捡回来了。”他柔和的嗓音听起来很温暖，就像在冰
冷风中看到的唯一灯火。

    视线凝在他手上自己爱弓的时候，她的眼神有过一瞬的融化。但柔情一掠而过，
她握着长矛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出了白色。“还我。你走开。”

    然而他径直向她走来。她又累又痛，动弹不得，却毫不畏惧地紧盯着他的双眼。

    “叫我德威尔。”他温暖的掌心贴向她因失血而变得冰凉的面庞。“愿意和我
一起看月亮吗？”

    她的世界坠入黑暗。她最后记得的，只有他那双眼睛——沉静的碧蓝色，就像
夏日初入夜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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