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神殿

    眼皮跳动，我努力睁开眼睛。

    一个亮点、两个亮点、三个……整个空间都亮起来了。

    我下意识地用手掌遮住眼皮，欲裂的疼痛又使我的手情不自禁地移到额头。原
来那些亮点的光线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烈。逐渐清晰的视线使我看清，那些亮点
原来是无数跳动的法拉神烛。我忽然记起宗教史老师，有着一颗大银牙的Boaz教授，
无数次向我们展示它的图片，说它的功用相当于E 星上的引魂灯——媚惑死者的灵
魂为它所用，使其陷入暗夜鬼狱，万劫不复。当时，Boaz教授咧着嘴，露出的那颗
大银牙特别亮几乎刺伤我的眼睛呐，他不无得意得告诉我们，那种“不得好死”满
含怨气的灵魂特别容易受到法拉神烛的蛊惑。我当时不无恶意地想，大概为了见到
法拉神烛，他恨不得当一次怨灵罢。哈，我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恢复记忆了。

    “怨灵？”我忽然浑身发冷，一下子直起身子坐起来，“难道这里是暗夜鬼狱？”
因为我记起，我是被一只大猩猩杀死的：“可笑，居然被那样一只猩猩杀死，亏我
一直还当它是伙伴呐……”

    环顾四周，我发现这里与其说是鬼狱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殿堂。法拉神烛没有媚
惑我，反而因为它们的光线，我觉得温暖，内心宁静。我的身后立着一尊高大的神
像，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因为，即使我站立起来也只和神像的脚背一样高，仰
起头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下颌。我的心头第一次涌起了敬畏的感觉。在神像两手边的
殿堂里，每边各摆了两排法拉神烛。

    在烛火的照映之下，我发现殿堂的两边墙上有许多栩栩如生的浮雕。我仔细看
了看，左边的一组浮雕描述的是：在充满血与火的星球上，同类相残、洪水泛滥、
高山崩溃，于是生命灭绝。很久以后，这个星球逐渐平静，但是地表又开始恢复了
生机，逐渐有生命开始繁衍。如果不出变故，新的文明总有一天会在宁静中出现。
但是，有一天，几艘类似宇宙飞船的东西因为偶然事故迫降在这个星球上，宁静再
一次被打破。当飞船再次起飞时，只有一部人走了。留下的人，从此在这里生活下
去。

    右边的一组浮雕描述的是：在充满血与火的星球上，同类相残，罪恶孳生，天
怒人怨。于是大神降下天灾，用天雷地火灭绝了一切罪恶。生存下来的生命，建造
了一座雄伟恢宏的神殿。他们在举行祭典，平息神的愤怒。祭坛边跪着一圈虔诚的
人，手里拿着法拉神烛。祭坛上，躺着一个长着蝶翼的人，他的双目紧闭。一个穿
着长袍、头戴花冠，祭司模样的人手举利器向蝶翼人戳下去，戳下去。于是，神原
谅了他们，在神的庇护下，星球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看着看着，我发现，自己刚才躺的地方和右边一组浮雕里的祭坛非常相像，都
是用象征法拉神威的法拉之眼作为装饰的花纹。再看看壁画上的蝶翼人，我彷佛感
觉到自己的宿命。如果神选中我，我也无话可说。想到这里心里反而变得坦然。

    活动一下四肢，轻轻扇动一下蝶翼，嗯，很好，它们都很正常。我试着从神坛
上下来，依靠蝶翼往前飞。高大空旷的殿堂，法拉神烛跟着殿堂的两壁延伸着，那
温暖明亮的烛光彷佛永远也没有尽头，没有一丝被蛊惑心智不清的感觉。殿堂里充
满一种令人愉悦的芳香，类似小时候母亲在我房间燃起的安神香的味道。

    飞了好久，才遇到墙壁，通常那儿都应该有一扇门，不然，神的信徒如何进来
对自己的偶像顶礼膜拜？可是，不，这里没有门。整个墙面上，装饰着代表光明的
法拉之眼，彷佛悲天悯人地观看着芸芸众生。难道这个殿堂彷佛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我缓缓的转身，现在，我可以看到远处那尊神像的脸了。只是，透过了被万千
法拉神烛的热量烧灼的有些变形的空气，法拉神像脸上的表情有些飘忽不定，他在
表示不屑、怜悯还是冷漠？连同两边的那些浮雕也变得模糊起来，它们要告诉我什
么？这两个大相径庭的故事有什么联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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