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侄子和蓝雅诗去打台球了，结果侄子完败，连输八局。说来也怪，那台球就像
是蓝雅诗自己养的似的，听话极了，让它们进哪个洞就进哪个洞，毫不含糊。侄子
被弄得相当郁闷，只剩下苦笑的份儿了。在他点烟的当口，蓝雅诗给他买了个菠萝，
要滋润一下他那带着失败感的情绪。吃了菠萝后，侄子的气儿顺了一些，接着他们
并肩朝住处走去。

　　由于刚下过雨，空气很是湿润，远处的西山清晰可辨，凉爽的风把一切都弄得
通透了。天上大片的云彩像泛着淡红色的棉花糖，使人看了直咽口水。路边的银杏
树也绿得恰到好处，在大白杨的衬托下显得既浓郁又庄重，像极了列维坦的风景画。

　　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心情好得很，仿佛与清透的空气、轻松的微风融为了
一体。然而，地狱的降临是从来不会与人们商量的，它们往往出现在人们最高兴、
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本来，他们就快要到家了，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在他们过马路时，一辆酱色
出租车不失时机地撞倒了他们。侄子为了保护蓝雅诗而献出了双腿，至少要三个月
才能走路。蓝雅诗只受了点轻伤并没有大碍。之后，她就抽空天天在病房陪着他。

　　这种事情似乎在任何一部恶俗青春言情剧中都有发生，可是发生在他们身上后
并没有那么多矫揉造作的煽情，他们依然像往常那样对待彼此，好象根本没有发生
过这件事一样，唯一的不同是他们的生活从住处转移到了医院，侄子的双腿从地上
转移到了病床上。另外，在这次住院期间侄子喜欢上了蓝雅诗做的八宝粥。在后来
的日子里，几乎天天都要喝一碗才有精神做事情。

　　在侄子快要出院的时候，蓝雅诗带他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那就是我的地下室。
在那里我们为他准备了一个独特的礼物，以庆祝他的康复。

　　这个地下室是我迄今为止隐藏最久的秘密，可是为了满足侄子的心愿，我还是
把它给公开了。从这个举动来看，秘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遗忘事物
胜过保守事物。当然这只是说事物，如果换做其他东西或许就不成立。由于我还是
比较敬畏上帝的，所以我也相信耶稣的言语，他说：保守你的心胜过保守一切，因
为一生的果效都是由它发出的。

　　当侄子不明不白地被我们带到地下室时他很惊讶，他没有想到他的叔叔还有一
个这么宽阔的空间。我给他说这全是当年我研究数学时的功劳所得，任务完成之后
地下室就成了自己的私人住所。这一番话说得侄子直咂舌，他对我又有了新的认识，
觉得我就像一个魔术师，永远都能给他变出意想不到的东西。可是我并没有感到有
什么可自豪的，因为我曾经引以为豪的数学，在换得了这些东西之后，就再也没有
了一丝一毫的价值。自从数学仅仅作为一种娱乐存在后，我就像一个废物一样，每
天都活在这堆无聊的记忆中。现在我明白了我自身并不重要，没有什么事物是重要
的，也没有什么事物是有意义的，所有的一切仅仅是大家做事情的借口，换句话说
是大家活着的借口，哲学家则把这些解释为“向死而生”。

　　走过了地下室的过道，我们来到了地下室的大厅。侄子一下就被大厅里面的绚
烂色彩刺中了眼睛，赶忙用手捂住了双眼，过了半分钟才慢慢松开。随着双手的移
开，他看到了一幅幅张力逼人的画作，顿时变得血脉喷张，目瞪口呆。是的，这些
都是他的画，是由蓝雅诗帮他整理悬挂的，原因是有一天晚上蓝雅诗听到他在病床
上说梦话，说要把画全部挂起来，高高地挂起来。在侄子发呆之际我把这些内情告
诉了他，但是他不记得自己说过那些梦话。好像梦话从来都没有被做梦者记住过，
而且他说他内心并没有这种愿望，不过看了这种阵势他还是相当震撼，相当吃惊的，
他被自己震住了。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体验过了，自从西山那次历险后。随后他与
蓝雅诗拥抱在了一起，边走边看自己留下的艺术痕迹。看到这种情况我很欣慰，就
悄悄地走开了。

　　之后，我给他们在地下室准备了床垫和被子，让他们在下面好好的体验一下不
同的感觉。拿东西的间隙，侄子跟我聊起了他的新变化，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色
盲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看色彩更加纯正、更加清晰了，他眼中的世界就像是从黑
白电影一下子变成了高清电影一样，很新鲜。

　　我觉得真是不可思议，从此他又要有新的视觉体验了，估计蓝雅诗在他眼中也
有古典变成前卫了，这等于是他又从新交了个女朋友。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之
后他并不同意，他说这其实也没太大差别，其实是换汤不换药。从他这句话中我发
现他真的是越来越深刻了。看来在医院的思考是至纯之粹的，因为那时人们直接面
对了困苦和死亡。

　　出来了之后，我爬到了房顶上，注视着周围纯洁、清新的环境，仿佛自己的世
界也变成了高清电影，只是电影中少了具体的故事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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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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