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连几天都下着牛毛小雨，仿佛上天也发起愁来。但，这是春天的气息。早来
的春，其实是迟来的冬。
他又恢复了，不留一丝痕迹。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反正我认为这
最了不起。但过了两天平静的日子，又有事情发生了。
这天一大早，我在酣梦中被妈妈推醒，原来有一个同学打电话来找我。
“哪个混蛋……”
“他叫凤鸣。”
我满肚子怨气刚顶上喉咙翻了个筋斗就一下子又被咽了下去。
“就是那个你经常到他家去玩的那个男孩。”妈妈一点儿也没有理会我的感受。
“我知道了！”我愤愤地坐起来，打了个哆嗦，雨天的清晨好冷啊。我一边穿
衣服一边走出房间，一手抓起话筒就吼道：“你找死啊？现在几点？这么早打电话
来干吗？”
“我前途一片光明，还不想死；现在已经5 点48分了；我打电话来是邀请你在
6点前到我家。”
“6 点前？你在傻冒什么？”我看了看窗外，“天还没有亮，叫我怎么去？不
行！”
“你就像平时那样地来啰。快点来，直接上天台吧，我在那儿等你。如果雾散
了就没戏了，很难得有这么一场好雾，要抓紧机会。赶快！6 点前，记住了吗，嗯？”
“竟然还有大雾？我不干！”
“别浪费时间，我等你。”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说他等我。我走出阳台，眼前一片黑。浓雾笼罩着整个世界，笼罩着人们的
晨梦。为什么偏要我在这种鬼天气跑出去！我气不过来，却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我
嗽洗完毕，穿戴整齐，本想跟父母招呼一声，却看见他们又在呼呼大睡，只好留下
字条。我又去厨房热了杯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就“壮士一去兮”如坠五里云雾之
中。
外面不但大雾，还下着毛毛雨，因此除了路灯疲惫的黄晕，十步之外就什么也
看不见。我小心翼翼地推车步行，比平时多花了一倍时间才去到他家的楼下。我抬
头往上望，根本看不到楼顶，只有一滴滴雨水劈面冲过来。哼，如果他不在天台恭
候我的话，我就宰了他来祭神。我一上到天台，就听见他的声音：
“我在这儿，快过来，怎么这么晚才来？现在已经6 点21分42秒了。”
“现在才6 点21分！平时我还没有起床呢。”
“睡觉超过4 小时的人是猪猡。”
“谁说的歪理！”
“拿破仑。”
“你胡扯。”
“你不信就算了。”
“难道你没有超过4 小时？”
“哈哈，不多也不少，刚好！”
又在吹牛！在学校里这么多个小时他在干什么？“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30秒。”
我恨不得揍他一顿。“你究竟叫我来干什么？我连早餐也没吃呢。”一杯牛奶
算不上是早餐吧？
“你除了睡觉就知道吃，真猪！”
“你说什么！”
“哦哦，我刚才是说你像颗珍珠一样，嘿嘿。”他突然掏出手帕给我抹去面上
的水珠，很兴奋地说：“还有40秒，很快就开始了！”
天开始发亮，灰蒙蒙的云端里出现一个暗影。它在上空盘旋了几个圈，突然俯
冲下来，是只飞碟！碟底下的光圈划出一道光弧，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又直冲上天
际，我吃惊地后退一步，但马上被他的双臂箍住。
“你不是又想逃吧？”
“……是真的……还是假……”
“你说呢？”
“你认识它们？”
“你也认识。”
我瞪大眼惊愕地看着他，眼眶都快要爆了。他笑着给我脱掉雨衣，神秘地说：
“把所有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不要看漏了眼，就只有这次机会！”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飞碟又冲下来。噢，是撞过来！我大叫一声，抱头想扑在
地上，却被他揪住了衣领，像提着一条狗一样。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叫什么！我
还没有配音，你就这样失魂落魄。你这样会吵醒其他人的，若被别人也看到了这东
西一定会引起骚动。”
“难道你不害怕吗！我们快点走还来得及……噢，又来了！”我感到一阵被强
光刺激的目眩，耳边只听见一阵嗡嗡声，但这恐怖的一瞬间马上消失，眼前又重现
白茫茫的一片，“刚才发生什么事？”
“你还没有明白吗？”
明白什么！我几乎被它撞死，还能想这么多吗！我拉着他的手臂哀求道：“我
们走吧，好不好？”
他竟然笑眯眯地说：“别着急，好戏还在后头。”
好戏！……我的心脏已经挨不了多久。又来了！又来了！但这一次飞碟没有刮
过来，而是无声无色地停在空中。十来米的直径，银白色的外壳，底部闪烁着五颜
六色的光芒，这种造型也太过时了吧？但这不是在看电影，而我却奢望这只是一场
梦。
碟底中央开了一个圆形的洞口，射出一根桔黄色的光柱。从洞中飘出一男一女，
在前面的那个身穿破烂白袍，膝盖以下的部分已被撕掉。他手握一把二胡而不是竖
琴，背上插着两只特大红烧鸡翅，面上亮晶晶一额汗，这个人竟然是凤！我顿时傻
了眼，看来我真的是在做梦。后面那个就是我啦！那个“我”全身一套黑色紧身衣，
上面沾了些白绒毛，煞是抢眼，身后拖着一条带箭头的黑尾巴——魔鬼！我气得七
窍生烟，为什么他是天使而我竟是魔鬼！它手中还拿着一把大叉，上面正是挂着那
块烂布，头上箍着抢来的光环，还插了一把白羽毛。她如狼似虎地追赶着那个上帝
福音的传播者，一张血盆大口，“呼”地喷出熊熊烈火，立即把白衣天使烧成黑炭
天使，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他身后的翅膀会是那个样子。他们俩一直朝我们这边撞
过来，我想躲开却已经来不及。幸好天使终究是天使，舍己为人，他猛一拐弯，栽
到一边去了。但还有那个不是我的“我”呢！她又张开嘴，朝我脸上一喷，呜呼！
我死不了也毁容，但我却丝毫不觉得热，为什么？我突然醒悟，是立体影像！我扭
头看他，果然看见他在偷笑。
“为什么把我做成这个样子？”
“这样不好吗？魔鬼般的身材……”
我一生气，追着他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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