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你不是说‘人家来歪的,你也来歪的’吗?”朱辽宝提示道。“你听我慢慢
说起来。我二十多年没跟人家讲过这么长的话了。今天见到辽宝兄,我很高兴。所
以讲起话来,就悠得长点。”“那你就慢慢地悠吧。”
“哎,人家喜欢看我,要看我,我没意见。反正又不会看少一块肉,我也就不
必吝啬。问题是,有些人到店子里来动手动脚的,摸摸捏捏的。我最讨厌这样的人。”
“那你难道去骂人家?”
“这就是个难题。你不给点颜色这些人看吧,他得寸进尺;你如果对他恶语相
加吧,又怕得罪了客人,客人就不会再来店里。我呀,真是左右为难呢。”
“做女人是难啦,特别是像你这样漂亮得能晕倒一大片男人的女人,在这种社
会生活就更难啦!”
“我今天算是碰到了你这个知音,话语投机,我才讲出了自己这几年的苦衷。
要不然,我还不知憋到何年何月呢。”柳月莲说到这里,掏出手绢在擦泪。“在这
种环境中,你能洁身自好,的确难能可贵呀。”
“不过,我也学乖了,为了生计,只要人家言行不是太过份,我都一笑了之,
要是蛮出格,我就用别的方式对待。”
“什么方式呢?”“我不愠不恼,用半真半假的言语警告对方,对方就必会收
敛。”
“有些人被色所迷,岂是你的言语能制止?”
“方法可灵活多样嘛。比如有一天晚上,一个公司的经理在我店里做客,他姓
余,我见他言行有些不轨,我就不露声色地把他家里的电话号码摸准了。当他再次
耍流氓手段时,我就借故说借用他的手机,给一个亲友打电话,叫亲友今晚不要来
了。余经理便把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手机就打到余经理家里,正好是他堂客接电话,
我对她说:”你是余经理的堂客吗?我向你告个状,你的老公攥着我的手硬是不放
呀!‘我是带笑说的,对方也听得明明白白。“
“你打这样的电话,不怕出事?”“你猜余经理怎么样?他吓得眼睛都直了,
急忙来抢手机,说我何必开这么大的玩笑。自此以后,他再来酒店,就不敢轻举妄
动了。”
“你也够厉害呀!”
朱辽宝在柳月莲的房间里,从中午谈到晚上。他俩有说不完的陈谷子烂芝麻。
他俩放下这个话题,又扯到另一个话题。朱辽宝说自己的老婆在八年前病逝了,他
一直未续弦。还说他昨天在五一广场碰见了尤雨林。尤专程回省城找宏泰科技开发
公司落实一笔援助款。宏泰公司答许给他所在的县100 万元资金建科技馆。过几天,
他将带这笔资金回县里。说到尤别的什么,柳月莲似乎并不关心,当她听到尤雨林
在省城落实了100 万元援助款时,眼睛里忽然闪烁着奇异的光。但朱辽宝没注意到。
柳月莲安排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就餐时,柳氏母子和店里的十几个打工男女轮
番劝酒。当柳月莲第四次举杯相敬时,朱辽宝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硬纸片:“恐怕等
会喝醉了就忘记了,先把我的名片给你,你今后若有机会去海口玩,便于好找。”
不论谁敬酒,朱辽宝都不推辞。他说,他是在老朋友面前痛饮,那醇香绵甜的酒可
以激发人的拼搏精神,喝得痛快。柳月莲也一改矜持的常态,接连喝了几杯。她说,
今天见到老朋友分外高兴,她要用烈酒冲掉过去的悲酸,这酒喝得爽心。柳浪劝道
:“妈你不能喝了,我从来没见你喝过这么多的酒。”“没问题。这叫酒逢知己千
杯少。我还……还能喝。”她醉眼迷茫地又举起了酒杯,“来,辽宝兄,我们再…
…再干一杯!”朱辽宝开始还想留点余地,见柳月莲喝得干脆,他也索性开怀狂饮,
接连又来了几杯一口净,便进入了云山雾罩的状态。喝罢酒,吃罢饭,朱辽宝要告
辞了。他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出店门,又回过头来,恋恋不舍地看着脸上泛着红晕的
月莲说:“多保重啊!我们这代人已走完了生命的一大半。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柳浪
他们身上了。”
他把目光移向柳浪,“柳浪啊,你妈是个很不错的人,她年轻时吃了不少苦,
你应该多多关照你妈呀!”“我会的啦,朱叔叔。”“你应该好好地干,你妈妈撑
开的这个门面,就是你今后发家致富的基业。你要像你妈妈一样,要吃得苦,今后
就有好日子过咧。”
“朱叔叔,您的话,我记住了。”
“好,再见了!”朱辽宝像是下基层巡视的干部,在临走时,还与人一一握手。
他与打工的男男女女和柳浪握完手,最后与柳月莲相抚,摩挲传意,四目交织,泪
花闪烁,久伫无语,难舍难分。他咬了咬牙,终于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去,她情真意
切地目送着他钻进了路边的的士。
--------
深圳晚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