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

    为龙舞指点迷津的老翁走出龙舞饭店，路过月荷酒店时，柳月莲正送几位客人
出店门。她一眼瞅见这位老翁，觉得他气宇不凡，似有仙风道骨之态。而且他手攥
一竹竿，上悬一红幡，幡上书着“看破红尘，道穿天机”八个字，这更证明他是非
同寻常之人。

    柳月莲联想到自己二十多年前出逃经过河南台前县时，在山顶上碰到的那位采
药老人，承蒙他点化，才坚定了自己生存下去的信息。心想，人生之途，坎坷多舛，
不妨找这位老翁再解化解化。

    想到这里，老翁已目不斜视地走过了月荷酒店。她便急跨几步，赶到老翁身后，
软言相邀：“老先生，请到我店子里坐一坐吧！”

    老翁闻言，知是又有一笔生意可做，暗自庆幸。他立马应道：“中！”便扭身
回头。在老翁与柳月莲四目交织的一瞬，两人都不禁一怔。柳月莲在咋舌：天下未
必有这么巧的事？这老爹爹怎么与河南台前县的那采药老翁那么相像？两眼也是那
么炯炯有神，两颊也是那么神采奕奕？只是显得更清矍了些，只是飘忽的银须更长
了些。而且，自己本是用长沙话相请，他却用河南话回答？

    老翁也在纳闷：“这女子怎么这般面熟？而且讲话的语气也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我在什么地方碰到过她呢？这不，她还不停地在注视着我呢？她是谁呢？

    好乖觉的柳月莲，待老翁在她厅后的房间坐定后，她试探地用河南话问道：
“老爷爷是远道而来吧？”“是啊，你怎么也讲河南话？”“老爷爷，我如果没猜
错的话，您是河南台前县乌龙潭附近的人，您今年至少已是90高寿了。”“对呀，
对呀，你是……”

    “老爷爷，您是我的恩人啦！”柳月莲说着，眼泪似开了闸的洪水，这是激动
而高兴的眼泪。“我是你恩人？”

    “您难道忘记了？二十几年前，我在乌龙潭那里把衣服丢失了，多亏您老人家
到家里去取您孙女的衣服送给我。”

    “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时，你还是个丫头片子。哈哈哈，转眼二十几
年了。咋的，你怎么在这儿开店？你不是说你是知青吗？”

    “对呀，我是长沙知青。回城后，找不到工作，跟着父母生活了几年，后来改
革开放了，为了谋生，我就在这里开了个酒店。”“那好，那好，自食其力嘛。”

    “老爷爷，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外面奔波，太苦了！”老翁长叹道：“唉，
你有所不知！”“老爷爷，吃点水果吧。”柳月莲剥了一支香蕉递给老翁，“您心
里有什么苦，可以全向我倒出来嘛。我就如同您的亲孙女一样嘛。当时要不是您救
了我，我说不定活不到今天呢。”

    “唉，我是光绪三十二年的人，算起来，已是九十有四了，本该在家享享清福，
可是……可是……”老翁泣不成声。

    “老爷爷，您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帮助你嘛。”“不瞒你说，我的儿子、
媳妇在几年前相继先我而去，没几年，大孙女也死了，还有个小孙女，她不甘心在
那山洼里过日子，甩脱了他的丈夫，也不管我，到南方打工去了。后来又听说她跟
一个比她大三十多岁的外商出国了。她一去，音讯杳无啊……”

    “您到长沙来，是去南方路过这里吧？”“是啊。”“是想到南方去打听孙女
的情况？”“不是。”“那你是为了谋生，以看手相为业，云游四方？”“是，唔，
又不全是。”

    柳月莲拿了条毛巾递给老翁，说：“老爷爷，您别伤心了，您今后就别在外面
看手相了，就住在我这里。”老翁连连摇头：“那怎么行？我们非亲非故的。”

    “可是你比我亲人还亲啦，我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报答你呢。今天算是老天有
眼，把我的恩人引到我的家里来了，我好高兴呢！就这样说定了，老爷爷，你就遂
了孙女的心愿吧。”“……”老翁沉默不言。“我早已立定了主意，凡有恩于我的，
我定要报答。您老人家就住在我这里，保证有吃有穿，一切不用您操心。”

    “不行啊，我这把老骨头，不知哪天，阎王爷会收回去的。”

    “没啥。从今天起，我为您养老送终嘛。”

    “我的好孙女，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还有个心愿，这辈子要游遍中国的五岳。
为了圆这个梦，我以看相谋生，周游各地。现在，我已经到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
北岳恒山和中岳嵩山，只差南岳衡山没去了。我准备到了衡山之后，就打道回转，
到河南台前了却一生。”

    “衡山离长沙还有一两百里呢。这样吧。你先在这里住下来休息几天，我再租
一辆车，陪您一同去。”老翁迟疑了片刻，说：“不麻烦了，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惯
了。”

    “老爷爷，这怎么叫麻烦呢？当年，我衣不遮体时，您不是来回跑几十里山路，
为我取衣吗？要说麻烦，那才叫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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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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