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蒲草湖公社滨依洞庭湖西岸，境内有一个面积约8000余亩的小湖，名为蒲草湖，
公社之名因故而得。蒲草湖公社的各大队就环绕在蒲草湖四周。荷塘大队的东面紧
贴洞庭湖，西面傍依蒲草湖，正好处在大小两湖的夹缝中。

    荷塘大队的大礼堂就坐落在离洞庭湖岸60多米的地方，坐西向东，门面向着洞
庭湖。农户的房子大多也是坐西向东地沿着洞庭湖，参差不齐地坐落在岸边。荷塘
大队大礼堂附近是一片较空旷的地方。知青们来到荷塘的第一天，大队干部考虑到
他们刚从长沙来，他们在车上颠簸了五六百里，辛苦了，原打算在夜晚放场电影以
示欢迎的，便改在第二天晚上放映，意在让知青们在晚间好好地休息休息。

    湖乡的夏日，气候独特。每当把大地烤得灼人欲焦的太阳懒洋洋地西坠之时，
湖面凉风骤起，爽人心脾。

    欢迎仪式举行过后，初来乍到的知青吃罢晚饭，正是斜阳把西边的云朵染得绯
红之时。知青朱辽宝提意道：“哎，我们到湖边去玩玩吧！湖边有一排树荫呢。”
刘建康、汤乐民、胡格、白玉枝、倪巧湘等知青齐声应道：“好的，走。”他们说
着，带上各自喜爱的乐器来到了湖边。

    随后，其他知青也三五成群地来到了湖边。其中又有十多名也分别带上了胡琴、
笛子、口琴、琵琶、小提琴等乐器。知青们面东远眺，眼帘中的洞庭是水天一色，
烟波浩淼，真令人心旷神怡，浮想连篇。他们一边饱吮着湖乡的凉意和美景，一边
演奏着时代的乐曲。

    开始，他们是“横吹笛子直吹箫，各吹各的调”。拉胡琴的尤雨林建议道：
“我们一起合奏吧！”没演奏乐器的十几名知青立即附和着鼓掌赞同。朱辽宝说：
“对，搞合奏，不然闹哄哄的，音律不一，吵死人的。”于是，他们调校好音色后，
一连合奏了七八支歌曲。

    乐器共鸣的旋律，随着阵阵湖面风，传到了附近的农家，有的端着饭碗，有的
拿着旱烟袋，有的摇着芭蕉扇来到知青们近旁，他们或伫立在湖边，或席地于草上。

    不一会，来凑热闹的有百十号人。见有这么多人来欣赏他们的技艺，知青们的
兴致越来越高。没想到，正当他们演奏得起劲之时，忽有人一声惊叫：“哎呀！”

    人们寻声侧目，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两眼直溜溜的，做着一副怪相，
向沿湖边的小径南头张望着。他叫王明照，平时喜欢说阴拗话，说出来的话，正也
可以听，反也可以听，因此人们送他一个绰号，叫王阴阳。随着王阴阳的一声惊叫，
人们疑讶不解，循着他的视线，都朝南头望去。原来是一位老农牵着一头新花母猪
（没有配过种或第一次配种的母猪）缓步走来。

    老农名叫柳保田，六十开外，是八生产队养猪场饲养员。在人们的惊讶之际，
柳老汉牵着母猪已走到了人群的前面，王阴阳仍是一副阴阳怪气的神态，问柳老汉
：“哎，柳家满爹，您只怕是想挨批斗了吧？您老人家的资产阶级情调为什么这么
严重呢？”

    柳老汉笑着反问道：“你小子又是哪根筋拗起哒啦？我一个喂猪的老汉，有么
子资产阶级情调啦？”王阴阳说：“您看您，现在农业学大寨，人家都干得没时候
喘气，您却还有这样的闲心，牵着朱（猪）小姐（柳老汉的媳妇姓朱）在湖边亲亲
热热地散步，这不是资产阶级情调又是什么呢？”“老子晓得你口里流出来的不是
牛屎就是猪粪！”“哎，老人家，您莫发火，请问您把朱（猪）小姐牵到哪里去游
玩了一趟，跟大家做个交待嘛。”王阴阳明知故问。

    柳老汉倒是个老实人，实话实说：“你莫讲这话。这头新花母猪喊了几天花哒
（发了几天情），今天早晨，我就把它牵到牛湾六队去拦哒花（配了种），回转时，
太阳火辣辣的，我怕母猪乏倒在路上，半路上在牛湾九队歇了一天阴，一直挨到晚
上凉快哒才走路。”

    王阴阳说：“哎，柳家满爹也是太落后了，怎么不喊公社兽医来搞人工授精呢？
免得牵着朱（猪）小姐游来游去。”柳老汉盲然：“哪有这种搞法呢，八辈子没听
讲过？”知青朱辽宝听农民说母猪拦花就是配种，便帮腔道：“人工授精还是一种
科学呢。”

    知青刘建康也证实道：“我们上生物课时，老师讲，人工授精还可以提高受孕
率呢。”

    柳老汉更为疑惑了：“么子叫提高受孕率啦？”王阴阳说：“柳家满爹真是木
老壳哟，提高受孕率呀，就是母猪能多怀猪崽子。”

    柳老汉最怕人家说他是木脑壳，他神情十分认真地连连点头，作领会状：“嗯，
嗯，我并不是蛮不开窍的人，只是……只是这人工授精嘛，好肯定还是好，就是怕
母猪车（转）过头来咬咧！”大家闻言，先是一愣，接着是一片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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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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