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两人在感情上虽然出现了矛盾，而且前景莫测，但月莲总在往好的方面想，她
对尤雨林满怀着希望。她想的是，自己已把身心全都托付给了他，他如果背叛了她，
她只有死路一条。

    这晚，尤雨林回到大礼堂集体宿舍，思想斗争异常激烈。他已经铁了心，决计
返回长沙。因为农村太苦了，因为同来的知青都在活动要返城。说内心话，他又割
舍不了与月莲的恋情，他百分之百地希望与她携手同步走进省城，让城里人都看看
他尤雨林是多么的幸福，把乡下如花似玉的美女带到了长沙。

    然而，令尤雨林苦恼的是，政策不允许，父母不同意。怎么办？怎么办？事到
如今好为难。尤雨林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情况下，他决计退而求其“主”：即使
是抛弃月莲，也得先回了城再说。书上不是说：“无毒不丈夫吗”？尤雨林在自我
劝慰。

    尤雨林作出这一决定后，便立即付诸行动。但他的行动是背着月莲干的。他秘
密地到公社知青办找宋主任要了份《知青返城申请表》，然后回到知青宿舍，像给
月莲写纸条一样，白日里躲在帐子里认真地填写起来。

    随后，他又给父母写了封信，告知他已与月莲“分手”了，告知自己正在填写
《知青返城申请表》，只是表上的“就业”一栏还空着，请父母在城里替他活动活
动，尽早找好接收的单位，待有了接收的单位后，好将其填在《申请表》上，以便
及时呈报。

    尤雨林的行动，瞒得了别人，但瞒不了眼神特别精的朱辽宝。朱辽宝的床与尤
雨林相邻。他仗着自己是尤雨林与柳月莲的月老，常常窥探尤雨林在帐子里面的一
举一动。他知道他俩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非常的程度，现在见尤雨林也在偷偷摸摸
地填《申请表》，不免心中有些诧异：难道他想甩掉柳月莲？他虽在疑惑尤雨林的
作为，但又不便面对众多的知青伙伴问他。

    这天中午，朱辽宝揣着这个疑惑，挑着水桶到大礼堂前面湖里去挑水（知青们
的用水是男知青轮流值班挑的），正好碰上了在湖边洗菜的柳月莲。朱辽宝平时说
话虽喜欢伤人，以致得了个不雅的绰号“猪尿泡”，但他也有一个令人称道的好特
点：为人直爽，乐于助人。

    当他远远地看见柳月莲蹲在湖边北头洗菜，便放下水桶，往她那头走去。他边
走边口直心快地问月莲：“哎，尤雨林是想的么办法准备把你弄到城里去啦？”朱
辽宝问得突然，柳月莲无从回答：“啊？办法，他有么子办法咧？”

    朱辽宝见柳月莲茫然不知的神态，便直言相告：“没办法？他已经都填表哒，
肯定他有路子把你弄到长沙去才填表。”

    “那我还不晓得呀。”柳月莲显得很冷静，“小朱，你跟尤雨林讲一声，叫他
今天晚上8 点钟出来，我们在老地方见。”晚上8 点刚到，尤雨林和柳月莲几乎是
同时来到了林场沟边。

    首先发问的是柳月莲：“雨林，听说你已经打算回城，你把我丢在这里，我的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我怎么好见人？”

    “谁说的我准备回城？你莫听人家瞎讲好不好？”“嘿，人家瞎讲，你已经都
填表了，这还有假？”抓住了尤雨林的把柄，尤雨林的话也不硬了：“唉，我是、
是、是试着填写，为、为、为今后作准备，恐怕万一有机会回城，我的表都准备好
了，行动起来就快些。”

    “你哄鬼！你只骗得了三岁的小孩。”

    “没骗你。我走哒，怎么舍得你呢？”“你的话讲得倒是好听。不过，你近一
段时间的神态，我也看得出。”

    “你看出了什么？”“看出了你的心是黑的。”

    “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叫我怎么能相信你？你既然已经知道我身怀有孕哒，
就应该和我一起共同想想办法，如何处理这件事。不然，肚子越来越大哒，我怎么
向人家解释？我怎么好向父母交待？我怎么向荷塘大队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交待？
你替我想过没有？你倒好，办法还没想出，就急于想着早点离开这里，想丢开我，
去城里做你的好梦去。你的心够黑的呀！”

    “月莲啦，你怎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你何必这样乱猜测呢？”

    “我这不是猜测。你的《知青返城申请表》都填好了，只等上面的通知来，这
难道还有假？你填表，怎么没跟我说一下？你偷偷摸摸地做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你
内心有鬼。”

    “谁说我填表了？”“你们城里人就是没有我们乡下人直爽，连填了表都不敢
承认。看来你是个没有担待的人。”“你怎么就硬是不相信我呢？”“唉，还真的
应验了啊！”尤雨林不知所云：“什么话？”月莲眼噙泪花：“我们第一次在这沟
边坐的那天晚上，本来是晴朗的天空，当你这个黑心的要拥抱我时，突然飘下几点
小雨，我就知道‘拐哒’，这是老天爷在为我落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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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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