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郑秘书已经意会到老关是怎样念错了的。原来郑秘书把“加巧干”的“巧”字
的笔划连接起来草写了，随意一看，的确是“23”，绝对是一个两位数的阿拉伯数
字，后面加上一个“干”字，便成了“23干”。

    老关念过这句之后，心里也在琢磨：是哪23个干呢？小郑怎么在讲稿中不写出
来呢？要是会上有人问我是哪23干，我怎么跟大家解释呢？这不是让我栽面子出洋
相吗？真是的，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他在心里责怪郑秘书。当郑秘书醒悟关书
记读错的原因后，先是觉得不便当着听众纠正，但又想到，不说清楚，又怕关书记
事后怪罪自己。

    他看着台下3000多双疑惑不解的眼光，不得不把自己的坐椅往前挪了挪，与老
关靠得更近了，他小心翼翼地对老关附耳道：“关书记，只怪我写得太潦草了，这
句话是‘要大干苦干加巧干’。”老关这次听清楚了。

    他闻言后，半晌没做声，他愣着两只眼睛。

    毕竟是在政坛上叱咤风云多年的老干部，经过风浪，见过世面，他愣了几秒钟
后，突然把桌面一拍，“咚”的一声响，桌上的茶杯、麦克风、讲话稿在跳集体舞
：“谁叫你他娘的写成23干？巧干就巧干，老子还真的以为上面又要搞什么新的行
动呢！”关书记拍桌子时，站在台前的柳月莲以为是关书记在发她的脾气，着实吓
了一跳，吓得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台上，脚下的砖也倒了。坐在台侧的
基干民兵慌了手脚，急忙去拉她起来。坐在关书记身后的公社干部也慌了神，都站
了起来。

    坐在台下的听众议论纷纷：“关书记蛮有杀气呢，只拍了下桌子，她就吓倒了。”

    “不管是谁，在这种气氛下，只怕都会吓倒。”“这有什么可怕的呢？斗争会
反正今天不开明天开，又不是没见过，怕么子呢？”“人家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妹子，
怎么又不怕呢？”没想到，基干民兵拉扯了一会，没把柳月莲拉起来。原来她已吓
得失去了知觉，躺在台上不能动弹了。

    有经验的副连长曹年春边给她掐人中穴，边对蹲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女民兵袁翠
云说：“赶快，倒杯开水来灌。”这时，关书记已停止了念报告，坐在那里木讷地
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晕过去了。”曹年春回答。许多公社干部走到台前，去看曹年春他们搞抢
救。郑秘书听说要开水，他回转身赶忙把放在关书记脚旁的开水瓶拿起来倒了一杯，
递给袁翠云。

    袁翠云接过开水对曹年春说：“太烫了，只怕灌不得吧？”“那就掺点冷的吧。”
郑秘书又返身跑到关书记跟前：“关书记，要灌冷开水抢救，把你的这杯冷茶借一
下吧！”关书记把茶杯往前一推，很不情愿的样子：“拿去吧，拿去吧。地主分子
的女儿怎么就这么经不起批斗？”

    曹年春等人还在忙着抢救。老关仍一副威严不可冒犯的面孔对台下的听众说：
“你们看，你们看，这不正体现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威力吗？我们一开批斗会，就把
地主分子的女儿批倒了。哈哈哈，他娘的！”台下哄哄然。

    关书记见状，又将桌子一拍，这下拍得更重，那击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扩
音器里，如同春天里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安静，安静！台下是不是有阶级敌人在
捣乱，是不是阶级敌人在为女妖精鸣不平？”

    老关的两句诘问很管用，顿时，台下雅雀无声。围观的公社干部见曹年春和袁
翠云为柳月莲灌进去半杯温开水还不见她苏醒，便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的说要刮
痧，有的说要掐脚筋，有的说要搞人工呼吸。曹年春和袁翠云等基干民兵按他们的
建议在一一操作。过了十多分钟，她终于出了口气，醒过来了。公社武装部长蒋部
清见她已缓过气来，便下令道：“曹年春，把她拉起来！”袁翠云、夏雪梅两个女
基干民兵强行把她拉了起来：“放老实点，站好！臭婊子！”

    柳月莲被拉起来后，垂头耷脑的，一副朦胧无知状。蒋部清在一旁猛地跺了一
脚，脚下的门板“轰”地一响，似山间放炮，在扩音机里有回音：“你装死卖活，
骗得了谁？站好，继续批斗！”柳月莲又被“放炮”声吓得一阵哆嗦，全身像在筛
糠。老关第一次拍桌子的怒斥是针对郑秘书的。

    郑秘书自讨没趣。台下的听众除了学生以外，都知道他是关书记的秘书，所以
大家都明白关书记在迁怒于他。

    待柳月莲被拉起来后，大家在台下窃窃私语：摇笔杆子的难得做人啦！难怪人
们说，官大一级，犹如泰山压顶啦！台上陪坐的公社干部只能对郑秘书表示同情。

    他们同情他为了写讲稿，辛辛苦苦地熬了一夜，今日个还挨批评，唉！

    公社的这场斗争示范会在下午4 点半结束，曹年春等四名基干民兵按原定计划
把柳月莲押解到荷塘大队大礼堂旁边开第二场批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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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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