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柳月莲逃离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仅仅只穿着三角裤的袁翠云、夏雪梅在床上
一醒来，发觉柳月莲不在身旁，她俩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赤裸着上身，屋前屋后地
寻找。

    她俩不见她的踪影，焦急万分，哭丧着脸喊道：“曹连长，你们快点起来呀，
妖精逃跑了啊！”曹年春、余木林听到这消息，显得更慌张，也是赤膊上阵，一跳
下床，就往屋外冲。

    曹年春冲在前面，不留神，在大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跌了个嘴啃泥。余木林
紧随其后，又被扑倒在地上的曹年春绊着，正好跌倒在他背上。余木林猛地一下压
下去，使得曹年春刚刚抬起的嘴又啃了一口泥，牙齿被硬梆梆的地面碰得有些松动
了，他疼得七孔冒火：“你瞎了眼啦，看见老子倒在地上了，你还来加把劲！”

    余木林从他背上撑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哎哟，我的肚子被你的尖屁股
挺得好疼！”站在门口的袁翠云、夏雪梅见到他俩这副狼狈相，哈哈大笑。

    曹年春更是火上加油，突然从地上撑起来，怒目喷火，“笑、笑、笑什么？找
到人没？”

    袁翠云耷拉着头，怯怯地说：“前前后后都找哒，人影子都没看见。”“那还
不快点报告？你跟夏雪梅，快点到冯书记家里去报告；余木林，你跑步到公社去报
告！”

    四条赤膊聚集在一起，男女面对面，男的直着眼，女的勾着头。余木林正在曹
年春的侧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袁翠云的胸脯，在发呆，忽闻曹年春喊他，好半天才醒
过来：“哦，啊，好，好，我就去，我就去！”

    被跌得满脸都是泥灰的曹年春眨了眨眼，似乎才看清袁翠云、夏雪梅除了下身
挂了点三角形的布条外，近乎全裸着，他擦了擦两眼，也痴痴地看了一阵。

    袁翠云怪不好意思地说：“曹连长，你们转、转过身去，让我们进去穿衣服吧。”

    20余岁的曹年春虽有未婚妻，但只是订亲时，往来过几次。他每次与未婚妻见
面，未婚妻都是全包装地裹得严严实实，因而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几乎是全方位地
领略妙龄女郎坦露着的令人神魂颠倒的风采。看守民兵发觉柳月莲逃跑后不到一个
小时，全公社的广播开通了。

    蒲草湖的每个角落的高音喇叭都轰鸣着公社武装部长蒋部清的声音，那声音响
遏行云，惊天动地：“贫下中农同志们，社员同志们，知识青年同志们，全体基干
民兵们，请注意，请注意，由于基干民兵看守不严，被监控游斗的破坏知识青年上
山下乡的女妖精柳月莲，她慑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威力，为了逃避对她的斗争，于昨
天深夜从鲫鱼塘四队逃跑了。希望各大队各生产队的干部社员、知识青年和基干民
兵提高警惕，擦亮眼睛，密切注视着女妖精的动向。各大队民兵连长马上行动起来，
组织民兵开始拉网式的搜查。一经发现，立即将她扭送到公社。不论藏在哪里，都
要把她找出来，绝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

    蒋部清干咳了两声，继续在发布“通缉令”：“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千万不要
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各家各户要配合民兵，认真搜查，要到田里去
查，要到树林里去查，要到沟渠边去查，要到牛棚里去查，凡是能藏身的地方，都
要查。如果谁家当窝户藏匿了坏人，一旦查出来，与其同罪，一起陪斗！”

    一时间，蒲草湖公社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人心惶惶。许多农家都自觉地行动
起来，到自家菜园里、猪圈里、茅厕里认真搜寻起来。他们惟恐妖精躲藏在自己
“管辖”的区域内，以引起麻烦。

    此时此刻的柳月莲在哪里呢？其实，她没逃出多远，她仍在蒲草湖公社境内。
昨夜，黑黢黢的，她只顾往前急奔，却未辨明方向，待到天亮时，才发现自己到了
菱角塘大队。

    菱角塘大队在蒲草湖的西岸，与鲫鱼塘大队隔湖相望。

    她本是计划连夜冲出蒲草湖公社这块令人惶恐的境地的，哪知由于心虚急躁和
胆怯，加之夜不辨路，她沿着蒲草湖岸由南往北疾行，时而在菜地里穿行，时而在
水田里跋涉，时而在沟渠里趟水，直到天亮，才知自己是绕着蒲草湖转了半个圈。
东方已露晨曦。

    这时，野外的高音喇叭传出了蒋部清的“通缉令”。她听得明白，听得发抖，
听得毛骨悚然。她知道自己已成了众矢之的。她知道不能再赶路了，必须迅速躲藏
起来。

    躲在哪儿合适呢？好在她熟悉这里的地形，再往南走百余米，有个面积20多亩
的菱角塘，记得塘中稀疏有几片荷叶，她决定到塘里去躲藏起来。

    她一步一探地溜下了塘，看准了一皮斗篷大的荷叶，荷叶离岸有两三米，站在
荷叶底下，水刚好没到脖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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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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