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其实，基拉科德耶夫并非是新入伍的士兵，他的真实身份是前苏联克格勃总部
中国办事组里的成员。因为在与中国哈尔洲相邻之地巡逻的那支部队经常见到有个
中国姑娘站在对面观望，引起了巡逻队的注意。

    一个姑娘，只身站在那里观察苏方的情景，这在以往是罕见的。巡逻队把这一
情况一直反映到了克格勃总部中国办事组。巡逻队还用远焦距镜头的照相机偷拍了
柳月莲许多照片，这些照片也送到了中国办事组。中国办事组对她的异常行为琢磨
开了，并悉心研究了一番。他们看着巡逻队从不同角度、不同地点拍摄的柳月莲的
照片，搅尽脑汁地猜测、分析、推理、判断。

    但数十人推断的结果都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他们各自谈出了如下捉摸不定的
设想：她为何经常痴痴地站在对面观望我们的国土呢？是向往我们苏维埃联邦共和
国呢？还是对我们这个国度抱有好奇心呢？

    据士兵们说，以前没见过她，她是否是别的地方的人来这里走亲戚呢，还是专
门来观望我们的情景的呢？

    按照她所立方位目视我方的视点，是农家小楼，是广袤的田野，是耕耘的农夫，
是巡逻的士兵，是上学的孩子———这些都是很普通的呀，有什么看头呢？

    从她站立的姿势看，很优美，而且出落得婷婷玉立，脱俗超群，似乎不是一般
的农夫或渔民的女儿。她显得很有文化修养，很有知识，很文静，至少读过初中。
既然如此，那她是否是城市知识青年下乡呢？

    但哈尔洲一带没有下乡的知识青年啊？从她脸上观察，面容上总挂有忧虑之色，
她是否有不遂意的事装在心里呢？观其年龄，她充其量只有二十岁。如果她是知青，
不会现在就结婚；农家女儿也不会这么早结婚。因为中国正在提倡晚婚。既然如此，
那她的肚子为何凸出来那么高呢？难道她是未婚先孕，不好意思呆在家里，来亲友
家避风的？总之，中国办事组的成员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最后，办事组决定，
由基拉科德耶夫去设法把这姑娘“引导”到办事组来，查明其真相。指定他去，是
考虑到他年纪轻，与巡逻队士兵年龄相仿，而且会华语，办事也机灵。那天，柳月
莲喝了可口可乐后，正等着他给她再照几张照片，不料突然晕晕糊糊起来。原来，
这瓶可口可乐是基拉科德耶夫“加工”了的。见柳月莲已“醉”倒在草丛中，基拉
科德耶夫向西北方向举了三次右手，不远处，一辆伏尔加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

    柳月莲被士兵们抬上了车，然后，伏尔加又箭一般地向西北方向飞去。车上，
由男女两名驾驶员轮流驾驶。

    夜幕已完全笼罩住了大地，眼前，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昏迷的柳月莲经过三
四小时的颠簸，渐渐苏醒了。

    她睁开眼睛，见自己靠在舒适的正在奔跑的小车里，坐在身旁的就是跟她照相
的那个士兵。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一时，惊疑、焦虑、恐惧、恼怒和羞赧交织在
一起，她抑制不住复杂的情绪，高声喝问那士兵“哎，你这是干什么？要把我拉到
哪里去？”随后，她拉开车门就往外跳。

    那士兵眼尖手快，一把拉住她，赔着笑脸：“别发火，别发火，我是专心（好
心）帮助你，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我和你素不相识，要你帮助什么？”
“姑娘，你们中国好像有个什么古人说过，‘相见何必曾相识’。在我们苏联，就
是把天下人民视为一家，我们主张的是社会主义大家庭共享幸福，不管谁有什么不
方便（困难），我们都很高兴地去帮助他。”“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不方便？”

    “我们的巡逻队从你的脸色上看出来的。你肯定有什么苦恼，是不是？”柳月
莲感到更奇怪了：“他们看出来了就告诉你了，让你来帮助我？”“你很聪明，算
你说对了。”

    “那你说我有什么不方便，有什么苦恼？”

    “我们现在在路上行车，谈话不方便，等到了我的家，我再仔细地讲给你听，
行吗？”

    “你的家在什么地方？”“不远，在前面不远。”“我到你家里？你父母亲会
同意吗？”基拉科德耶夫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么个幼稚的问题，他迟疑了片刻，说：
“嗯……会的，会同意的，他们都很喜欢中国姑娘。”柳月莲坐在车上，无可奈何。
心想，自己的命运已经捏在人家手里，只能听天由命了。反正自己在家乡挂牌游斗，
被人折磨，到了哈尔洲，举目无亲，无依无靠，随这士兵去他家里，说不定他真能
帮助自己做些什么呢。瞧他那和蔼可亲的面孔，想必不是什么坏人吧。车子在路上
颠簸了三天，柳月莲饥渴了，他们就从车后拿出干粮和饮料，柳月莲若要方便，女
驾驶员就陪着她去僻静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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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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