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风飘飘，雨潇潇

　　在花苑镇北不远处有一个骑士山寨，居高临下，与落花湖南岸的赤阳军营遥遥
相对。在居于山寨中有一座最高的观敌楼，藉由器具的协助，可以收到很好制敌机
先的效果。而现在正有几个骑士正负手站在窗户边，好整以暇、一派悠闲的样子，
看着远处的敌情。
　　为首的一位身形不是特别高大，但形体粗壮威猛，全身穿着银白色武士装扮，
肩膀上围了一条红色的披风，他正是邵重先前在花苑镇看过的费雪。费雪看着天边
好半晌，说道：“你们不觉得最近有些平静吗？”
　　其它几位骑士面面相觑，彷佛一时无言以对，其中一位全身穿着盔甲、左手抱
了一顶以飞虎作为装饰的头盔的大汉出言道：“这也正是下属们烦恼的问题，照说
我们出云的骑兵团以及骑士团并没有全部来到此地的状态下，他们应当是全力对着
我们攻击，务求在后援未到之前，把我军一举歼灭才是，而不是这样子闷不坑声。”
　　费雪听了之后，也未多做评论，转头对另一名大汉说道：“嗯，索尔，你说呢？”
　　“我的意见和左思一样。”
　　索尔是出云骑士团里，鹰之团的团长。至于左思则是虎之团的团长。两个人号
称为“王国双墙（强）”，结实的护住楠岭王国北面的门户，是出云骑士中疾与猛
两种完全不同典型的代表。只是当阵脚内乱，手足相残的时候，矛头较完完整整的
转过头来面对自己了。
　　费雪面无表情的说道：“嗯，你们两个的疑虑都很有道理，今天早上我收到消
息指出横世堡那里发生水患，把惠东集结的水师、部队、大将等弄得死伤惨重，实
际发生原因还不是很清楚。”说罢眼光有意无意看向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伊格莉
亚，说道：“伊格莉亚，你看呢？”
　　伊格莉亚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巨震说道：“……莫非，团长你是指……”
　　左思在一旁击掌说道：“铜板！莫非又是他！？上次他在樟木城弄的祸还不大
啊？让我在那一边帮他收拾了不少追兵，现在又做了这一手，好小子，倒是帮了我
们一个大忙。”
　　费雪望向索尔，说道：“大忙？索尔，你看呢？”
　　索尔闻言，沉吟一会，说道：“福祸相倚，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是，总的
来说，我想……”
　　“对我军而言，是好的是吧？”费雪接下说道：“当然，这样想是很正常的。
但是，过度消弱敌人的战斗力，使得敌军狗急跳墙，造成我军无谓的损伤，那就大
可不必了。”
　　费雪顿了一下，转头望向窗外，说道：“尤其赤阳王—李放，可不是甚么脑筋
简单的人物，逼急了，对我们是有坏无好。”
　　左思不解的说道：“嗯，可是总比正面冲突来的好吧？”
　　费雪解释道：“这可难说，我们骑兵团宜攻不宜守，宜正攻、攻奇，不宜攻坚。
怎么看正面冲突都比现在对方龟缩不出来得稳当。”停了一下，费雪挥手说道：
“好了，这样吧，伊格莉亚，你率领三百名骑兵后退八十公里，在卫云道上护住我
军的粮草辎重以及后方乡镇，不可以有任何差错。”

　　“啪！哇哇！聒！”
　　重物掉落的声音，打从树丛中传了出来，伴随着撞击声以及唉叫声，同时还有
原本栖息在树上的鸟儿聒聒乱叫的惊慌声，搅的四周围好不热闹。
　　邵重在跌下之前，运起灵光术，希望可以稍微防止落下的冲击力。很显然的，
是有相当的效用，同时也托那一株不幸小树的福，因为邵重现在仍有很好的精神可
以惨叫。
　　“呜哇一一好痛，啧，没事救甚么人，这下可好，痛死了一一真是不符合盗贼
本色。”


　　邵重一边摸着严重受创的屁股，一边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走出这几棵救命树
丛，往外面走去。
　　邵重打量周遭的景色，不禁说道：“嘿，这里的景色还真是壮观，与上面的荒
凉相比完全不会逊色。”
　　这个同样是由河流切割出来的山谷，但是无论是规模或是深度，完全不是洛水
河谷可以比拟的。就连切割的河流本身，都比洛水──小很多，其实充其量只能算
是小溪流罢了。不过山谷本身真的是相当壮观。山壁像是用刀给切割出来一般，高
耸直上，山壁光滑如镜，谷内乱石错置，层层叠叠，溪流蜿蜒其中，水声潺潺，别
是雅致。
　　山谷中除了刚刚邵重落下时的树丛之外，其余寸草不生，卵石遍布，而且很明
显地，山谷里面有村落居住，因为在对面的山壁上有一条栈道蜿蜒地沿着崖壁的走
势向着山谷深处延伸而去，而且隐约之间，在山谷深处有几条炊烟往天边袅袅的升
去。
　　山谷是东北—西南走向，很明显的，往西南边的流向是流往洛水流域去。在山
壁上的栈道宽度倒也不小，使用当地产出的木头制作，架构挺是结实，离地倒也不
高。总的来说，栈道与谷地搭配起来，景色不错──除了现在散落在地上的尸体以
及残骸之外，基本上那些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只能大略猜出生前是属于
人……还是马。
　　邵重走到马车的残骸边，在马车里面翻了两下，确定找不到甚么实用的东西之
后，这才放弃，最后在地上随便找了把长剑挂在腰上，聊以充当武器，这才往栈道
走去。
　　正想确认城镇的方向，这时在栈道的西南方有支马队急速的掠近，马蹄奋力踏
在栈道上的声音，在这山谷交互的回荡下，格外显得雄壮急促。乍听之时，马提声
还远在很远的距离，只不过一下子的功夫，就由远至进的从邵重的眼前快速掠过，
而栈道本身竟是连晃动也没有。
　　邵重大略的注意了一下，这支马队约莫有十来人，清一色是黄马黑衣，头上还
用布巾把脸给蒙了起来，这当然是为了不让风沙给吹进口鼻所做的举动。从在这个
栈道上急速奔驰中，仍可以维持一个完整的队形来看，可说是个训练有素的队伍。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看，也可以说是栈道本身的确是相当稳固，才可以承受这种程
度的震动而仍是若无其事。
　　邵重爬上了栈道，看了看天色，同时检查检查包裹，确认物品的完整性，尤其
是青衣人交付的玉如意安然无恙之后，邵重搔着头，心道：“啧，伤脑筋，现在失
掉了车队这个金主，又没有粮食，在这种荒山野地……除非是找到村落，不然今天
晚上是要饿肚子了。看天色尚早，东北边好像有村落的样子，还是先去那里落店吧，
再打听怎么到没云关去。”
　　整整走了一整个下午，邵重才走到这个山谷中唯一的城镇──星罗镇。星罗镇
本质上是个以矿业为主的城镇，镇上有两个全出云最重要的铁矿、煤矿产地，虽然
不是出云公国内最大的产地，可是由于两个产地均集中在一起的关系，使得星罗镇
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不过也由于深居谷内，易守难攻，历来的战事倒也不必担心
会有任何的威胁或是防守的必要。
　　镇上大部分的营生都掌握在星罗镇最大的氏族—罗家的旗下，不，应该是说，
城镇上唯一的氏族，也是代代世居此地的罗家，拥有城镇上所有矿产的开采权，同
时也开设了城镇上绝大部分的商家，除了少部分的商店之外。
　　当然，罗家的族长，罗思道自然也成了当地最有权势的人，以权势而言，在当
地早远远凌驾出云的公国主之上。这一点尤其在现在战争的时期，突显的更为明显。
　　星罗镇人数实际也不多，约莫七百来人，囊括了整个山谷的尾端，从山壁上冒
出的泉水穿过镇上，成为溪流的源头。而矿坑就位在城镇的正东方，名维多，相传
是为纪念发现这个矿坑的祖先而命名的。镇上唯一的旅馆就在城镇的南端，位于进
入城镇的必经之路，在旅馆的周围除了一般的住家和店家之外，还有罗氏在当地的
祖祠，看来已经有一段岁月了。
　　而在邵重疲累的进到城镇中的时候，早已华灯高挂，星月经天，各个商家早准
备要落窗休息了。
　　邵重走到旅社外面时，远远的就见到早上打他身边经过的那几匹马，已经好整
以暇的给系在客栈外头。
　　邵重数了数马的数量，竟然只有六匹马，邵重疑心大起，心道：“奇怪了，早
上看到的时候，明明有十几匹马。怎么现在才只有六匹？这么晚了，还会去哪边？”
　　正在疑惑间，邵重走到了客栈外边，在马匹的身边停了下来。邵重顺手在马的
身上摸了摸，心道：“素质这么好又颜色一致的马队，即使在惠东国内也是很难找
的到的，不晓得这是谁的马队啊？啧，话说回来，人家晚上高兴到哪边找乐子也没
我的事，何必自寻烦扰？还是别想那么多吧，嘿，常听人说拍错马屁是会倒大霉的，
不晓得……咦？”
　　正在自我解嘲的时候，邵重放在马匹身上的手正好摸到马的屁股上，不料，却
摸到一个熟悉的烙印。那个烙印是个狭长的“工”字，中间加了个圆圈的符号。
　　邵重仔细的摸了两下，脸上很快的垮了下来，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邵重恨恨
的心道：“啧，怎么会这样，冤家路窄。加同堡的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会那对
狐狸脸兄弟也来了吧？怎么甚么倒楣的事情都会在我身上发生？”
　　邵重脸上正在阴晴不定，心念飞转的时候，突然后面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嘿，这么晚了，你在做甚么？”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稚气未脱，很明显的，
应该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邵重心里飞快的思索了一遍，确定早上看到的马队中没有类似的人物后，脸上
堆满笑容的转了过来，说道：“嗯，你看我在做甚么，当然是在看这些马罗。啊，
你好，我叫羽毛，刚从外地来到这里，早上在外面也就是那个吊桥下面被这些……
诺，就是这一些马给弄的全身湿答答的，正想找他们主人算帐。可是，这些马又不
会说话，所以罗，正在烦恼中。”
　　邵重双手一摊，表示无计可施。基本上，妥善的应付小孩子与无知的女人是空
空门拜师学艺的第一课。
　　那个女孩子见邵重说的有趣，噗嗤一笑，说道：“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一
定是在落风峡遇到的，只有那里有吊桥经过。我想想看，啊，对对对，应该就是他
们，真的是骑的很快，吓死人了，一副这里就是他家一样。哼，来到这里还不是要
去找罗爷爷报到。”
　　邵重讶道：“报到？？”
　　那个女孩子正经的说道：“当然，你不知道吗？”接着毫不客气的用手指着邵
重鼻子，神气的说道：“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外地人来到这里都要先去找罗爷爷
登记的，表示不会乱来，然后才可以在这里做生意，像你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那
就是明天早上才可以去登记。啊，糟了，不小心说太晚了，我得走了，晚安！”
　　邵重有些不高兴的搔了搔头发，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女孩子说教了，基本上这一
点对这位刚刚迈入青涩年纪的青年人而言，实在是很污辱的事情（当然严重与否是
由本人的意识决定），相当郁卒的搔了两下，邵重才惊觉大事不妙的骂了两句，说
道：“去，啧，怎么会这样，刚摸完马屁股就直接抓头发，这……实在……真是……
@#$；%&%-_-”
　　在边发牢骚边担心会不会给人认出来的心情之下，邵重直接走往客栈里面。
　　“老板，老板，我要一间房住宿。”邵重一把推开门，嚷嚷的找店家要登记休
息。
　　四下一望，阴暗的大厅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窗户边低声的交谈着，还有几
个满脸胡须，穿的像是矿工的人坐在柜台前嗑着瓜子聊天，完全不理会刚进来的邵
重。
　　“真是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怎么那一天全矿坑只有我遇到地震，而
你们都没有遇到。”
　　“欸，老弟啊，你就别开玩笑了。甚么遇到地震，那一天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
还说地震！我看是你自己站不稳还找那么多藉口。八成是你前一天晚上酒喝多罗。”
　　“是啊，是啊，若要说是炸山甚么的，那也是后天的事情，根本不会有甚么震
动会去影响到您老人家。嗯，我看应该不是酒喝多了，而是──年纪大罗！嫂夫人
的幸福喔！啧！啧！”
　　“你这个王八龟孙子，你说甚么？？”
　　一个肥胖的女人浑身上下穿着珠光宝气，花枝招展的打边边走了过来，说道：
“呦，你们就别吵架了嬷！就算是看我的面子，欸，这位先生，想必旅途累了吧。
欢迎光临咱们迎宾大旅社，保证让您宾至如归、乐不思蜀呐。”说罢扫了一眼邵重
身上破烂的衣服，说道：“嗯，不晓得客人您是要上房、套房还是普通房？”
　　邵重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匾额，这才发现这里原来是叫“迎宾旅社”，称了称
钱包的重量，心道：“这些钱币应该是没有问题，大不了明天再去给他认真工作一
番，也是可以。”遂也不理会老板的眼光，说道：“那就套房好了，对了，待会我
想先洗澡，你可不可先叫人带我去澡堂好吗。”
　　邵重在旅社人员的指导之下，来到这里附设的澡堂。这里的澡堂是采公共澡堂
方式的设计，换句话说，就是不管你是住在哪一个房间，都是在同一个地点洗澡。
不过为了区分等级的高低，洗澡的房间还是有区隔开来的设计，只是隔间是采用木
板隔开的，看来稍是简陋。而现在，邵重就是要道属于“套房”等级的澡堂洗澡，
可能是由于时间已经不早了，所以整个“套房级”澡堂里面就只有邵重一个人。
　　拎着刚刚才从邻近的客房“转手”过来的衣服，邵重慢慢的走到玄关，准备把
要把衣服褪去，才刚刚扒下腰带，就听到隔壁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一回我跟罗思道交涉的并不顺利，最后还得采取后备计划。”声音听起来
很耳熟，邵重努力的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的印象。
　　“老大，你是指……”
　　“嗯，由于有时间上的限制，我们不能等罗思道思考太久，必须今天晚上有所
决定。”跟着就是一阵悉悉嗦嗦的讨论声音，音量很低，听不是很清楚。
　　邵重烦恼了片刻，最终决定不要跟自己的脑细胞开玩笑，从衣柜边找了一个墙
壁上的缝隙，凑过去仔细的看个清楚。
　　透过墙壁上的缝隙，邵重只看到大概五六个人在隔壁的澡堂围成了一个圆圈。
可能是利用深夜没有人在澡堂洗澡的关系，举行秘密集会，讨论甚么神秘的事情。
　　邵重心道：“啧，只是一些没穿衣服的大男人在讲事情，有甚么好看的。刚刚
听到的声音，应该只是说话声音比较接近的罢了，我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
上身。”
　　正想转过头去，痛快的洗个澡，顺便把马骚味给洗乾净。这时候，那群人正好
低声说完话，在做结论的重复，而说话的内容又引起了邵重的注意。
　　“那么，各位记清楚了。假如明天早上用餐之前没有下其它的指示的话，就按
照现在的结论进行，玉石俱焚。不管如何，工作完毕之后，全体在日落之前离开这
里。至于，小章，你……”说话的人顿了一下，对着某一个男人另外加重口气下达
指示，“在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往红胡子那里去，要他们在后天中午的时候，到这
里来工作。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可别搞砸了。”
　　“是的，老大。”
　　邵重顺着话声的对象看了过去，一看之下，大吃一惊。那位小章竟然就是加同
堡里面的那位章统领，邵重暗暗心惊，他们难道不是来这里找自己麻烦，而是另有
图谋。当然，另有图谋也没有关系，只要跟自己没有关系就好。
　　那位老大表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欸，别这么大声，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
盘，我们是来这里做秘密工作，千万别引起敌人的注意。”
　　这位仁兄的身分已经很明显，邵重不用细想也猜到是加同堡那对狐狸脸兄弟的
哥哥。邵重只觉得胸腔里面的心脏愈跳愈快、愈跳愈快，似乎是要从身体里面炸裂
出来一般。邵重不安的挪动一下身体，不料却碰到了身边的衣柜，引起衣柜一阵摇
晃。
　　章统领乾笑着说道：“哈，哈，老大说的是，老大您说的……”
　　“匡！”
　　就在章统领话声未完之际，一个木桶落地的声音，引起了木板墙两边不同的反
应。
　　邵重只觉得吓的一阵晕眩，想也不想，立刻夺门而出，连衣服也没机会换，高
伏低窜的溜往后面的罗氏祖祠去。等到澡堂里面的人出来的时候，邵重早已消失无
踪。
　　那位带头者铁青着脸走到邵重刚刚窃听的地方，看着邵重刚刚解下来的腰带，
回头对身边的人说道：“刚刚我来之前，你们都没有先检查四周吗？”
　　“回老大，真的有检查过，那时候的确都没有人。”
　　“那么，刚刚才来住宿，正要洗澡却听到我们的谈话……”顿了一下，说道：
“小章，你回旅社去查查看刚来住宿的人是睡在哪一间，想办法查出身分，并且把
他的东西给拿过来给我，嗯，就说他偷了我的东西好了。帕迪，你带几个人去外面
查看看他溜走的踪迹，一定要逮到他。好了，各位，这件事情我们绝对不可以失手，
必定要完成任务，才有脸回去见我们的妻子儿女。”

下一回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