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卓布争女貂禅离间

    再说长安京城变故，司徒王允与其女貂禅谈论离间董、吕二人计策之后，便将
家藏明珠数颗，令良匠嵌造金冠一顶，差人密送吕布。吕布见物大喜，便亲到王府
致谢。王允早早预备嘉肴美馔，静候吕布前至，待其前来王允出门相迎，后接入内
堂，延之上坐。吕布道，“吕布乃相府一将，司徒是朝廷大臣，何故错敬？”王允
道，“方今天下别无英雄，惟有将军耳。允非敬将军之职，敬将军之才也。”吕布
闻此言，大喜过望。王允殷勤敬酒，口称董太师并布之德不绝。吕布大笑畅饮。王
允叱退左右，只留侍妾数人劝酒。酒至半酣，王允道，“唤吾儿前来。”少时，二
丫鬟引貂蝉艳妆而出。吕布初见貂禅，惊为天人美貌，便问司徒，“何人？”。王
允道，“小女貂蝉也。允蒙将军错爱，不异至亲，故令其与将军相见。”便命貂蝉
与吕布把盏。貂蝉送酒与吕布。两下眉来眼去。王允佯醉道，“孩儿央及将军痛饮
几杯。吾一家全靠着将军了。”吕布请貂蝉坐，貂蝉假意欲入。王允曰：“将军吾
之至友，孩儿便坐何妨！”貂蝉便坐于王允身侧。吕布则目不转睛注视貂禅。复又
饮尽数杯水酒，王允指蝉谓吕布，“吾欲将此女送与将军为妾，还肯纳否？”吕布
听言出席答谢，“若得如此，布当效犬马之报！”王允道，“早晚选一良辰，送至
府中。”吕布欣喜无限，频以目视貂蝉。貂蝉亦以秋波送情。少顷席散，王允道，
“本欲留将军止宿，恐太师见疑。”吕布再三拜谢而去。

    过了数日，王允在朝堂，见了董卓，趁吕布不在侧，伏地拜请，“允欲屈太师
车骑，到草舍赴宴，未审钧意若何？”董卓道，“司徒见招，即当趋赴。”王允拜
谢归家，水陆毕陈，于前厅正中设座，锦绣铺地，内外各设帏幔。

    次日晌午，董卓来到。王允具朝服出迎，再拜起居。董卓下车，左右持戟甲士
百余，簇拥入堂，分列两傍。王允于堂下再拜，董卓命扶上，赐坐于侧。王允假意
感激，“太师盛德巍巍，伊、周不能及也。”董卓大喜。进酒作乐，王允极其致敬。
天晚酒酣，便请董卓入后堂。董卓叱退甲士。王允捧觞称贺曰：“允自幼颇习天文，
夜观乾象，汉家气数已尽。太师功德振于天下，若舜之受尧，禹之继舜，正合天心
人意。”董卓道：“安敢望此！”王允道：“自古有道伐无道，无德让有德，岂过
分乎！”董卓笑道：“若果天命归我，司徒当为元勋。”王允拜谢。堂中点上画烛，
止留女使进酒供食。王允道，“教坊之乐，不足供奉；偶有佳女，敢使承应。”董
卓道，“甚妙。”王允教放下帘栊，笙簧缭绕，簇捧貂蝉舞于帘外。

    舞罢，董卓命近前观之。貂蝉转入帘内，深深再拜。董卓见貂蝉颜色美丽，便
问：“如此佳女，司徒幸亦！”王允道，“圃脯之姿安敢入相国之眼。”董卓道，
“能唱否？”王允命貂蝉执檀板低讴一曲。董卓称赏不已。王允命貂蝉把盏。董卓
擎杯问道：“青春几何？”貂蝉道：“禅儿年方二八。”董卓笑道：“真神仙中人
也！”貂禅心喜，知其仙法迷幻，已然生效，便娇嗲不依，道，“相国调戏人家。”
王允故装大骇之色，忙上前跪拜，“吾女未有分寸，得罪相国之处，允深恐……”
董卓此刻心情全在貂禅身上，未曾听王允所言，仅自语道，“妙哉！哈哈！”

    王允见董卓上道，心下欢喜，仅一女便迷糊住董卓，甚比百万大军。便道，
“允欲将此女献上太师，未审肯容纳否？”董卓前话未知，仅此处闻到，大喜道，
“如此见惠，何以报德？”王允道，“此女得侍太师，其福不浅。”董卓再三称谢。
王允即命备毡车，先将貂蝉送到相府。董卓亦起身告辞。允亲送董卓直到相府，然
后辞回。

    乘马而行，不到半路，只见两行红灯照道，吕布骑马执戟而来，正与王允撞见，
便勒住马，一把揪住衣襟，厉声问道，“司徒既以貂蝉许我，今又送与太师，何相
戏耶？”王允急忙止其行道，“此非说话处，且请到草舍去。”吕布放下王允，边
行边道，“吾看汝有何话说！”到家，入内堂。王允道，“将军错怪老夫！”吕布
道，“吾家人有报，此事成真，岂能不怪汝！送貂蝉入相府，故是何意？”王允道，
“将军原来不知！昨日太师在朝堂中，对老夫说：”吾有一事，明日要到汝处。‘
允因此准备小宴等候。太师饮酒中间，说：“吾闻汝有一女，名唤貂蝉，已许吾儿
奉先。恐汝言未准，特来相求，并请一见。’老夫不敢有违，随引貂蝉出拜公公。
太师曰：”今日良辰，吾即当取此女回去，配与奉先。‘将军试思：太师亲临，老
夫焉敢推阻？“吕布听言，面容稍解几分，”司徒少罪。布一时错见，来日自当负
荆。“王允道，”小女颇有妆奁，待过将军府下，便当送至。“吕布谢去。

    次日，吕布在董府打听，绝不闻音耗。径入堂中，寻问诸侍妾。侍妾言道，
“夜来太师与新人共寝，至今未起。”吕布大怒，潜入卓卧房后窥探。时貂蝉起于
窗下梳头，忽见窗外池中照一人影，极长大，头戴束发冠；偷眼视之，正是吕布。
貂蝉故蹙双眉，做忧愁不乐之态，复以香罗频拭眼泪。吕布窥视良久，乃出；少顷，
又入。董卓己坐于中堂，见吕布前来，便问，“外面无事乎？”吕布道，“无事。”
侍立董卓身侧。董卓方食，吕布偷目窃望，见绣帘内一女子往来观觑，微露半面，
以目送情。吕布知是貂蝉，神魂飘荡。董卓见吕布如此光景，心中疑忌，曰：“奉
先无事且退。”吕布怏怏而出。

    董卓自纳貂蝉后，为色所迷，月余不出理事。董卓偶染小疾，貂蝉衣不解带，
曲意逢迎，董卓心愈甚喜。吕布入内问安，正值董卓午睡。貂蝉于床后探半身望吕
布，以手指画心，又以手指董卓，挥泪不止。吕布明其意心如刀绞。董卓朦胧双目，
见吕布注视床后，目不转睛；回身一看，见貂蝉立于床后。董卓大怒，叱喝吕布，
“汝敢戏吾爱姬！”唤左右逐出，今后不许入堂。吕布怒恨而归，路遇李儒，告知
其故。李儒急入见董卓，“太师欲取天下，何故以小过见责温侯？倘彼心变，大事
去矣。”董卓道，“奈何？”李儒道，“来朝唤入，赐以金帛，好言慰之，自然无
事。”董卓依言。

    次日，便使人唤吕布入堂，宽慰之，“吾前日病中，心神恍惚，误言伤汝，汝
勿记心。”随赐金十斤，锦二十匹。吕布谢归，然身虽在董卓左右，心实系念貂蝉。

    董卓疾患既愈，入朝议事。吕布执戟相随，见董卓与献帝共谈，便乘机提戟出
内门，上马径往相府而来；系马府前，提戟入后堂，寻见貂蝉。貂禅道，“汝可去
后园中凤仪亭边等吾。”吕布提戟径往，立于亭下曲栏之傍。良久，见貂蝉分花拂
柳而来，果然如月宫仙子，——泣谓吕布心怀，“自见将军，许侍箕帚。妾身念将
军久亦，却未缘将军同聚，妾恨不即死，今见将军一面，妾已生平愿足。谁想太师
起不良之心，将妾淫污……”言道此处，貂禅偷眼观吕布，见其怜惜，欲泪洗面接
道，“此身已污，不得复事英雄；愿死于君前，以明妾志！”言讫，手攀曲栏，望
荷花池便跳。吕布慌忙抱住，亦同泣而道，“我知汝心久矣！只恨不能共语！”貂
蝉手扯布道，“妾今生不能与君为妻，愿相期于来世。”吕布道，“我今生不能以
汝为妻，非英雄也！”貂禅道，“妾度日如年，愿君怜而救之。”吕布道，“我今
偷空而来，恐老贼见疑，必当速去。”蝉牵其衣曰：“君如此惧怕老贼，妾身无见
天日之期矣！”吕布立住思道，“容我徐图良策。”语罢，提戟欲去。貂蝉道，
“妾在深闺，闻将军之名，如雷灌耳，以为当世一人而已；谁想反受他人之制乎！”
言讫，泪下如雨。布羞惭满面，重复倚戟，回身搂抱貂蝉，用好言安慰。两个偎偎
倚倚，不忍相离。貂禅心思，计亦成，想己虽侍董卓老儿，却并未失身于董卓，己
修道已有五年，迷幻之术尚且可耐其意。董卓每日自淫其乐，并不知晓！吕布虽英
勇盖世亦无头脑，不是己所寻之人，心中叹息万分，如此感怀惹得吕布更是怜惜，
真是错意会错郎，郎且不知意。

    却说董卓在殿上，回头不见吕布，心中怀疑，连忙辞了献帝，登车回府；见布
马系于府前；问门吏，吏答道，“温侯入内堂去了。”董卓叱退左右，径入后堂中，
寻觅不见；唤貂蝉，蝉亦不见。急问侍妾，侍妾曰：“貂蝉在后园看花。”董卓寻
入后园，正见吕布和貂蝉在凤仪亭下共语，画戟倚在一边。董卓大怒，大喝一声。
吕布见之，大惊，回身便走。董卓抢了画戟，挺着赶来。吕布走得快，董卓肥胖赶
不上，掷戟刺吕布。吕布打戟落地。董卓拾戟再赶，吕布已走远。董卓赶出园门，
一人飞奔前来，与董卓胸膛相撞，齐双倒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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