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出山林

    “大哥，你到底去不去啊？”赵子龙站在门口，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好，好，好，我去。”王前进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跟着赵子龙出了门。

    这一幕，可是几天前的王前进万万想不到的，直到前天，王前进还天天在赵子
龙身边跟前跟后，不住鼓动他离开山区，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去闯荡出一条属
于男子汉大丈夫的道路来。在王前进的如簧巧舌下，更重要的是在他老太婆般的喋
喋不休下，赵子龙终于有些意动，可照他的想法，最好再多打些猎物，得到些上好
皮货，带出山去多换些银两来，才能保证出山后不至饿死。王前进想想也对，因此
事情就这么被耽搁下来，直到有了意外收获的前天。

    这些天来，王前进为了摆脱白吃白喝的废物身份，不但帮着做些家务活，白天
也常常跟着赵子龙进山打猎，当然，他只是打打下手而已，帮忙提着箭袋，或者在
射中猎物后负责取回，应该说，这是个相当轻松的工作，可王前进甚为不满，因为
看起来，他充当的角色与能叼回猎物的猎犬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除了这，王前
进也干不了其它的，所以每天只好带着委屈跑前跑后的。

    几天前，赵子龙新发现了一条兽路，凭着粪便等线索，根据经验判断，那该是
只成年老虎。于是赵子龙带上王前进，在它必经之路上挖了个深深的陷坑，不过，
他倒也没指望真能逮住这头猛虎。可出乎赵子龙意料，前天早上再次进山时，还没
接近那陷阱，就已听到那响彻山林的虎吼——那百兽之王愤怒而又绝望的吼叫。

    赵子龙又惊又喜，飞快地向陷阱跑去。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只全身金毛，威武
雄壮的猛虎，正瞪着双愤怒并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自己，嘴里不时发出几声低吼。突
然，那老虎猛地向上一扑，把赵子龙惊得连退了数步，可还好，那陷阱足够深，老
虎根本没可能跃上来，只是带出股腥风而已。跳跃失败后，那老虎更为不安，利爪
不停得刨着泥土，而刚鞭般的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直响。

    那老虎的绝望恐惧，就代表着赵子龙的欣喜激动，对着这个活靶子，赵子龙没
有丝毫怜悯之心，搭上箭，拉开弓，便向老虎眼睛射去。由于近在咫尺，箭头深入
脑部，那老虎只来得及发出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便颓然倒下，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眼见一击得手，赵子龙兴奋得两眼放光。要知道，老虎周身都是宝，这样的猛
虎可是能卖个好价钱的，尤其是那张完整无缺的虎皮，更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好
东西。平息了下激动的心情，赵子龙回头招呼王前进，想和他合力将老虎弄出来，
却见王前进双眼呆滞，竟吓得傻了。

    其实，这么大的老虎，王前进见过也不只一次两次了，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带
他去过动物园，看那些关在笼子里的老虎狮子，从体积上说，那些老虎也并不比现
在这只小，可从小被关在铁笼中驯养的老虎，和一直在山林中傲啸的百兽之王，那
几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那般的气势，那般的吼叫，尽管身在陷阱中，尽管同
样无法伤害到自己，可王前进还是被吓呆了。而之后，更令他震撼的，是赵子龙弯
弓搭箭后，那百兽之王无助绝望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声难以形容的惨叫。

    王前进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自己神智一直清醒着，可身体就是动
弹不得，最后，几乎是由赵子龙背着回家的。在地上坐了良久，王前进才渐渐恢复
过来，可其后对着那煮好的虎肉，虽然已经连续吃了两天的野菜，王前进还是动不
了筷子。而在当天夜里，王前进在竹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没有办法入眠，只要一合
眼，就会看到那双淡黄色的眼睛，就会听到声声的哀嚎，在那夜，王前进几乎以为
自己就要死掉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累极了的王前进才终于沉沉入睡。从噩梦中醒来后，王前进
精神好了不少，也摆脱了不少困扰。可要他再去经历这一幕，却是万万不敢的。好
在赵子龙猎到这么一个大家伙，加上前些天积累的小兽皮毛，已决定出山了。不过，
出乎赵子龙的预料，当他终于答应出山后，一直纠缠着他的王前进并没有露出预想
中的兴奋神色，而是一脸的害怕。赵子龙也知道，前天那一幕，给了这公子哥儿似
的大哥极大的震撼，却没想到影响有如此之大，竟害得他连山路都不敢走了。

    最后，好说歹说的，王前进才下定决心离开这里。毕竟，走山路他虽然怕极，
可若是不走，常年呆在这山中，似乎更不安全，而且，这儿的物质条件，王前进是
受够了，按他的想法，城镇中总该好些吧。因此，两相权衡，王前进还是选择了出
山。

    论个头，王前进比赵子龙高大了不少，可一路上，两人背的货物，正好倒了个
个儿，王前进只带着少许较轻的皮货，其它沉重物事，都是由赵子龙背着的。而在
武器上，赵子龙带着自己的弓箭，他那把开山斧则由王前进自告奋勇地拿着。

    其实，若按科学合理的做法，王前进应该去拿其它东西，而把斧子留给赵子龙
才对，毕竟由他拿着，斧子根本发挥不出什么威力。其实王前进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但他已经被吓怕了，若是手里不拿着这武器，实在没胆量在着茂密的林间穿行。

    还好，在不住的祈祷下，傍晚时分，两人终于平安来到一个叫做埠阳的小镇。
一路上，王前进稍有风吹草动，就紧张万分，如临大敌，好在赵子龙对这一带非常
熟悉，特意走了条最安全的道路，除了被无数小虫叮咬出满身的肿块，除了被一条
一米多长的长虫吓去一魂二魄，真正令王前进害怕的大虫并没有出现。最后，当看
到赵子龙以外的其他人类，当看到几间小小的茅屋时，王前进恍若隔世，几乎流下
泪来。

    据赵子龙说，这个小镇平日里还是很热闹的，各种行当，各种店铺都很齐全，
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也很少有人出来了。至于这个地方由哪个诸侯管辖，甚至这里
属于哪个省份，赵子龙都是一问三不知的。

    因为皮货还没卖出，两人现在身无分文，啃了几个野果后，两人找了个墙角休
息下来，打算在露天过上一夜，到第二天再作计较。比起来，前几日都还有屋住、
有床睡，现在却只能幕天席地，条件是更差了，不过王前进却甘之如饴，在这人群
聚集的城镇里，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直到第二天被赵子龙叫醒。

    到小河边洗了洗脸，两人找了个好地方，把货物都摆出，正式开始叫卖起来。
此时人已渐渐多了起来，由于两人的皮货又多又好，许多人看了都很感兴趣，不时
有人过来问价，还有特意回家取了钱来买的。而这时，王前进的作用终于体现出来，
他根据销售情况，并通过察言观色，反复调整了几次价格，到后来，几乎每张皮货
都卖到了买者的心理价位上，还借着买三送一等种种促销活动，令买卖双方皆大欢
喜，不但他们在短短一天内出手了大部分皮货，还都卖了个好价钱，而买主也个个
兴高采烈，自觉占了便宜。赵子龙初时不解，但他向来豁达，看着王前进高兴，也
就算了，可到后来，他努力算了一下，却发现整体卖价反而高了，很是惊奇了一阵。

    卖到傍晚，带来的皮货，虎骨，草药等物大多已卖完，唯一遗憾的是那最大的
大头——那张虎皮还没能出手。事实上，这虎皮是被询问最多的，可问的人多，买
的人少，有几个出了价，王前进虽不明行情，但直觉上认为虎皮该远不止这个数，
既然其它东西销售情况不错，那也没必要急着把它低价脱手了，因此王前进咬出价
位，坚决不肯降价出售。

    发了笔小财，两人都很开心，正要收摊离开，却见街角转出一帮人，径直向他
们走来。

    “少爷，就是他们。”一个满脸奴才样的中年人领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来到地
摊前。

    “哦，很好。喂，你们两个，听说你们有张虎皮要卖，是吗？拿出来看看，少
爷我要了。”那少年有气无力地说着。

    “好，好。”王前进见有人要买，而且这人看起来蛮有钱的，心中一喜，赶紧
取出虎皮，介绍道：“公子爷请看，这可是上好的虎皮啊，整块皮都没一个箭孔，
没一条刀伤。”

    “不错，不错。”那少年摸着虎皮，笑得眼都眯上了。“小狗子，给我把虎皮
收好了。小三，打赏。”

    接过一小锭银子，眼见众人就这么离开了，王前进大急，拉住那少年道：“这
虎皮我们要一百二十两银子才卖。”

    “混帐东西。”边上早有人拉开王前进的手，顺势一脚将他踹得倒地不起，不
屑道：“你这贱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向袁少爷要钱！少爷要了你的虎皮是看得
起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说着，向地上吐了口唾沫，便要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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