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区医院
凌晨一点。
“北京—莫斯科”特快,刚出站就全速前进。国际列车的双座包厢里,窗帘、
沙发,两个乘客一个像中国人,另一个,按其服装和坐的姿势,像美国人。
他们在用英语交谈。
“没办法,我去参观营房的申请被拒绝了!”那个美国人说,“我不是学者,
也不是记者,是一个好奇心重的普通人。我想看看另一个星球上的生物—火星人…
…我很满足:弄到了去莫斯科的签证。或许,火星人也会去那里,如果不去,我就
设法去从远处看看飞船。”
“听说古里扬诺夫允许游览者去看飞船,”中国人说,你应该去库尔茨克,建
议你八月十五日赶到那里。”
“你认为那次灯光对话可信吗?”
“我认为可信。”
“您很幸运,不用费事,就能去看飞船和火星人!”
“为什么你称他们是火星人呢?现代科学认为,火星上是没有智慧生命的。”
“什么‘现代科学’,它怎么能知道?自然奥秘,人何能知!”
“原来这样!”中国人微微一笑,“你不信科学,那你信什么呢?”
“信人!我相信人的智慧和能力。”
‘那也还是科学的力量。”
“人无法知道自然的奥秘,”他重复说。
“世界不可知论!你是崇神主义者?”中国人笑着问。
“什么?崇神主义者?崇神主义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样一种哲学:它信仰先知,否定科学的认识世界;信仰主义是反动的
支柱。”
“你说话像共产党人。”
“我是共产党员。”
“去餐车吗?睡前来一杯伏特卡!俄国的伏特卡比杜松子酒好。”
“不,谢谢!”中国人答。
美国人走出包厢。
中国人开始解衣就寝,想起刚才的谈话,他微微一笑。
“他们都那样,总认为自己是优等种族,加上对科学的完全无知!只信仰人的
能力,信仰生意经!”
他刚脱下上衣,那个美国人就回来了。
“快!我们去看看,隔壁车厢发生凶杀!”
“你说什么?”中国人惊呼!
他急忙穿上衣服,跟美国人跑过去。
车厢过台上,空无一人,乘客都睡下了。
列车穿过森林,路基两旁的树木,象一道黑墙压过来。在车厢的微弱灯光下,
有一个黑糊糊的身影。
如果让列车员看到这个人,肯定能认出他不是这个车上的乘客。
美国人退后一步,把中国人向前一推。
那人一挥手,重击的声音,消失在滚滚的车轮声中!
中国人倒在车厢过台上。两个人急忙搜他的尸体,然后拉开车门,把尸体抛向
茫茫黑夜。
鄂木斯克地区医院的主任医师卡咨别可夫,总是8 点钟准时上班。他穿上白大
褂,在值班医生的陪同下开始查房。
“听说了吗?”每个病房他都这样说,“施洛可夫同志已经可以同卡星人自由
交谈了,人家这个医生当的!营房已经决定迁到莫斯科。阿维林教授,弄清楚了有
机合成的许多秘密。斯米尔诺夫教授在研究发动机。”
病员们都笑了。他们已经习惯于这位主任,每天向他们讲述来自库尔茨克营房
的新闻,尽管有的新闻已成旧闻;电台每日三次,转播古里扬诺夫的消息。
卡咨别可夫是飞船迷!他悲叹自己无缘得见卡星人,抱怨飞船没有在附近的什
么地方降落。
“他们怎么啦?我们西伯利亚这地方还不够他们降落?”他说。
千百万西伯利亚人,都曾看到飞船在天空中飞过,可是,对于可怜的卡咨别可
夫来说,连这一点幸运都没有!飞船从鄂木斯克边上飞过,与他失之交臂!
这几天,不只是卡咨别可夫一个人抱怨自己的命运不济,全苏联都没有不羡慕
家住库尔茨克的!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谈论什么,都离不开卡里斯托!
一个偏远的地区医院,想的、讲的,也都是卡里斯托。
病员不多,卡咨别可夫很快就查完病房。
“那个中国人的情况怎么样了?”他问值班医生。
“还是那样,”值班医生答。
他说的那个中国人,是八月九日,铁路上送到医院来的。是巡道工一大早在林
区发现的。
这个中国人已经上了年纪,穿着讲究;他头部被击伤,双腿折断,躺在路基边,
毫无生命迹象,尽管如此,巡道工还是把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他还活着,照卡咨别可夫的说法,是‘百分之一’的活着。对这样的病人,医
院总是全力挽救他的生命,推迟他的死亡,争取最好的结果!
在这个遇害者身上,找不到足以证明其身份的片纸只字。
巡道工肯定:他在发现这个人之前,曾巡查过这段路,路基下什么都没有。自
打巡查过后,只有‘北京- 莫斯科’特快,曾经通过这个路段。
也许这个人就是从这次列车上摔下来的?可是,经电报查询,该次列车,全员
到达目的地,没有一个摔下车的。
也许他坐的是货车?不可能!他穿着那样讲究,怎么会坐货车呢!
事情转到了检察机关。专程从鄂木斯克赶来的法医鉴定:伤者头部有两处伤,
一处是坠车摔伤,另一处,在左脑门,是在摔伤前为钝器所击。
‘坠车事件’,由于偶然的原因,变成了凶杀事件!
腿伤有救,恢复得很快。头部伤得很重,情况很不好!已经一个多月,病人还
是没有知觉,单靠鼻饲维持生命,希望越来越小!
要弄清此案,只有等受害人恢复知觉。塞米巴拉金斯克(苏联洲首府)方面,
每天询问受害人的情况,卡咨别可夫每天所能回答的,也只有:病人依旧昏迷,没
有好转。
受害人的情况非常严重,他已经不能转院、只能留在地区医院。
“就是说,没有变化?”主任医师问。
“对,没有变化!”
“那可不好,”卡咨别可夫说,“这么长时间的昏迷,会导致死亡的!”
“那罪犯就难以破获了?”
“我对罪犯不感兴趣”他生气地答,“那是侦察机关的事,我只管病人!”
他走进受害人的病房。这里只有一床一椅和一张小桌子。窗户关闭,房间半暗。
中国人昏迷地躺着。缠着绷带的头与白枕一色。
开始,卡咨别可夫没有发现病人有任何变化,细看之下,他惊喜地发现:病人
的眼睛睁开了!
“赶快,”他低声对值班医生说,“去把翻译和侦察员叫来!”
根据有关方面的要求,只要这个中国人一苏醒,他必须马上报告。侦察机关就
等着这个时刻!
“赶紧!也许,这是他生命的最后的余光!”
但是,无论卡咨别可夫怎么小声地吩咐值班医生,病人还是听明白了!
“不用……找翻译,”他声音很微弱,“我……会说……俄语。”
值班医生迅速跑去,卡咨别可夫俯向床前。
“别说话!”他说。
“我……是……怎么啦?”
“你受伤了!请别说话,要节省体力。”
中国人顺从地闭上眼睛。卡咨别可夫为他把脉。脉象微弱但还均匀。他揿铃叫
值班护士过来。
忽然,中国人哆嗦了一下,要坐起来。
卡咨别可夫赶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扶住他。
“别动,”他说,“要保持安静!”
中国人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弯下身子听。
卡咨别可夫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
“我想起来了……快!侦察员。。。迟了就来不及了……”
问话持续了很久。病人艰难地回答。常常停顿一段时间,喘息一阵子。
卡咨别可夫要求让病人休息,明天再问。但病人不同意!
“情况十分紧急!”他说,“死了就误……大事……”
“现在,你已经不会死了,”医生劝慰他。
“死不死……都一样……时间来不及了!”
“请把和您同车厢的、那个人的相貌特征,说得详细些一点,”侦察员说。
病人尽可能地描述了那个美国人。
“你看到车厢过台上的那个人了吗?”
“没看清楚。。。不过我觉得他是中国人……”
“几号车厢,几座?”
“8 车厢5 座。”
照你看,罪犯杀害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看,他是要弄到我身上的文件。。。好钻到营房里去!这是最可怕的……”
“什么营房?”侦察员和卡咨别可夫同声问。
”考察宇宙飞船的营房……我还未告诉你……我就是去那里的……我是新华社
记者乐新周。”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