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短暂生命辉煌燃烧”号驶离了大部队。我们追踪着一艘幽灵巡洋舰,正在向
它逼近。
“辉煌”号①生命舱是透明的。苔德船长坐在她的指挥椅上,她手下的军官正
操纵着各自的设备,一些级别较低的水手——比如我——只能飘浮在空中。有些隐
隐绰绰的光线照进舱内,那是附近一个年轻炽热的恒星星团发出的光,闪烁的点点
星光勾勒出我们所驶离的舰队轮廓。更远处是新星的光,那是猎户座防线——长达
一千光年,距离地球有六千光年,是一道沿着猎户座旋臂内缘延伸的前线。恒星的
爆炸就是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战役所留下的印迹。
幽灵巡洋舰划过太空,没跑多远就回到了它们的地盘。巡洋舰的样子像是用镀
了银的绳索缠绕成的鸡蛋,成百个幽灵就附着在绳子上,你能看见它们在上面滑来
滑去,就这样暴露在真空中,却不受丝毫影响。
幽灵们的目的地是一颗古老的黄色小恒星,帕尔——这个好脾气的大学士——
根据这颗恒星光的特点断定那是一颗堡垒星。我们的飞船又靠近了些,现在即便你
不是个大学士也能看出那确实是个要塞。在“辉煌”号上我用肉眼就能看到幽灵们
在这颗恒星的周围竖起了一道淡蓝色的栅栏——由支柱撑起的网状结构——长达五
十万公里。
我有许多时间观察这一切,因为我是个水手,今年十五岁。
我在船上的职责并不明确。反正只要是有人需要帮忙,我就过去协助。主要还
是在战斗前要做的基本体格检查中打打下手。现在惟一还在干活的水手只有海勒,
她正在收拾帕尔晕船留下的呕吐物。那个大学士,是舰桥②上惟一的老百姓。
在“辉煌”号上的行动并不像模拟演习中看到的那样,气氛平静、镇定、从容,
你能听见的只有船员的低语、设备运转的声音和循环空气流动的嘶嘶声。毫不夸张
地说:这里安静得像个手术室。
船上响起一声柔和的警铃。
船长叫来大学士帕尔、大副迪尔和耶茹——一个被派到船上的代表委员,他们
聚在一起商讨事宜。我看见新星的反光在迪尔的光头上闪烁。
我感觉自己心跳得更厉害了。
每个人都知道铃声意味着什么:我们正在靠近堡垒的警戒线。要么我们停止追
踪,要么跟着幽灵的巡洋舰进入到它们无形的堡垒中。大家都知道还没有一艘海军
的战舰穿越过敌人的警戒线,最多只能到靠近堡垒的中心恒星十分钟光速的位置,
就都得撒回了。
不管哪个方案,都需要马上决定下来。
苔德船长结束了商讨。她身体前倾向全体船员讲话,声音非常和蔼清晰,仿佛
就是在你耳边低语,却能让整艘船上的人都听得见。“你们都看到了,我们无法在
警戒线前抓住这帮幽灵,你们也明白穿过警戒线的危险。但如果我们要找到破坏它
们堡垒的方法就必须突破这道封锁,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进去。全体待命。”
底下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欢呼声。
我注意到海勒正朝我挤眉弄眼,她握起拳头朝船长的方向做了个击打的动作。
我挺佩服她能表露自己的真实感情,但从解剖学上讲,她的动作并不太正确,因此
我竖起我的中指前后摇晃。
我边上的那个委员——耶茹,立刻给了我后脑勺一巴掌,让我停止做小动作。
“小笨蛋。”她训斥道。
“对不起,长官。”
结果因为道歉我又挨了一巴掌。耶茹是个高大、健硕的女人,穿着普通僧侣式
的长袍,据说在一千年前建立史实委员会时就规定了这样的穿着。有谣传说她在加
入委员会前曾参加过许多场战役,根据她如此强壮的体格和敏捷的反应,我相信传
闻是真的。
在我们接近警戒线时,大学士帕尔开始幽幽地倒数计秒。蛋形的敌舰和金属网
包裹的堡垒恒星在拥挤的天空缓慢旋转着。
大家全都屏气凝神等待着。
战斗开始前的时刻总是最黑暗的。即使你能看见或听见正在发生的情况,你所
能做的也只有思考。我们跨过无形的边界后会发生什么?会有一大群敌人的飞船包
围我们吗?会有什么秘密武器把我们炸上天吗?我看了眼大副迪尔,他是个有二十
年战斗经验的老兵了。很久以前——大概在我出生前,他的头皮在一次歼灭战中被
烧掉了,如今他的头上留下了一圈令他骄傲的伤疤。
“让我们战斗吧,水手。”他慷慨激昂地说。
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我感受到了集体的力量,我们要孤注一掷了。我没想过
死亡。
“是,长官!”
帕尔倒数到了零。
所有灯光一下全灭了。一阵天旋地转。
船被摧毁了。
我被抛进了黑暗中。泄漏的空气呼啸着。紧急舱壁放了下来,镰刀般从我身边
割过。我能听见人们的尖叫。
我冲上了一堵弯曲的船壁,鼻子撞在了墙上。结果又反弹起来悬在了空中,然
后惯性的运动渐渐停止。我能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我能看见那艘幽灵的飞船——一堆纠结的绳子和银色的玩意儿,在堡垒恒星的
照耀下闪闪发光。我们仍在向它接近。我也能看见生命舱的碎片,还有一个飞溅出
去的引擎,“辉煌”号的残骸。就一瞬间,毁了,全毁了。
“让我们战斗吧。”我喃喃自语。
然后我昏了过去。
有人抓住了我的脚踝把我从半空中拖下来。什么人在用力拍打我的脸,我逐渐
清醒过来。
“凯斯,你能听见我的话吗?”
是大副迪尔。即使是在令人眩晕的星光下,那圈伤疤仍是很醒目的。我看了看
周围,这有四个人:迪尔、委员耶茹、大学士帕尔和我。我们挤在一个看似大副控
制台的地方。我意识到空气泄漏导致的大风已经停止了。我在一个完整的船体里。
“凯斯!”
“有,长官。”
“报告你的情况。”
我动了动嘴唇:我的手上满是鲜血。现在你的职责是忠实全面地报告你的受伤
程度——没人需要一个残废的英雄。“我想一切都好,可能有点脑震荡。”
“很好。系好绳子。”迪尔递给我一根绳子。
我看见其他人都把自己固定在支柱上,我也照着做了。
迪尔熟练地在空中游弋,我猜他是在寻找其他的幸存者。
大学士帕尔蜷缩着身体一言不发,我看见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一颗泪珠落
了出来飘浮在空中,闪烁着晶莹的亮光。
我想,对一个从未亲历过战争的知识分子来说,一切都太突然了。
我看见,有双腿压在附近一堵紧急舱壁下面,毫无疑问,腿以外的其它部分一
定已经被碾碎了,和“辉煌”号的残骸一起飘散进了太空。但我能认出那双腿——
从右脚靴子底部鲜艳的粉红色条纹就能知道——那是海勒,她是惟一一个和我有过
肌肤相亲的女孩,也是船上我惟一能得到的女孩。
我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受。
耶茹看着我,“水手,你认为我们该惊慌失措,像大学士那样吗?”她的口音
很重,但猜不出是哪里人。
“不,长官。”
“不。”耶茹轻蔑地瞪了帕尔一眼,“我们在一艘救生艇上,大学士。‘辉煌
’号出了事。圆顶生命舱在紧急情况下能够自动分解成多艘这样的救生船。”她哼
了一声。
“我们有空气,还不算糟。”她又朝我眨眨眼,调侃道,“也许在我们死前还
能再对幽灵搞些破坏,水手。你看呢?”
我笑了,“是的,长官。”
帕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们。“天啊,你的人都是怪物。”他说话的声调
轻柔而文雅,“即使是这个孩子也一样。你们渴望死亡。”
耶茹用强壮的大手一下钳住帕尔的下巴,越捏越紧直到他痛得叫起来。“苔德
船长救了你的命,大学士。在舱壁放下前,是她把你推进了救生艇。这是我亲眼所
见。如果她不浪费时间救你,她就能活下来。难道她是怪物吗?难道她渴望死亡吗?”
然后她松开手,把帕尔的脸推开。
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其他船员怎么样了——我的想象力总是很贫乏。现在,我
感到有些茫然失措:船长死了?我问道:“对小起,委员。有多少救牛艇逃出来了?”
“没有其他的。”她的口气那么肯定,让人无法再存有幻想,“就这一艘。其
他人全都牺牲了,水手。就像船长。”
听她这么说,我反倒轻松了。当然,她是对的。无论帕尔的性格如何,他都太
有价值了,所以不能不救。至于我,我能活下来纯粹靠运气,只不过是在船壁放下
时站对了地方:如果船长是在我的身边,她的职责只会让她推开我,而自己进救生
艇。这不是人类价值的问题而是经济学:因为训练和培养一个苔德船长或一个帕尔
所花费的投资要远远超过花在我身上的钱。
不过帕尔看起来似乎比我更加困惑。
大副迪尔背了一堆器材回来了。“把这些穿上。”他开始分发压力服。在训练
时我们都叫它黏土装:它是种质量很轻的贴身太空服,后面有一个基因工程改造的
海藻背包。“穿好压力服。”迪尔说,“我们的救生艇无法发动起来,四分钟后我
们就会和幽灵的巡洋舰相撞,除了弃船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把腿塞进衣服里。
耶茹听从了大副的话,脱掉长袍露出伤痕累累的健壮身躯。她皱着眉问:“怎
么没有重点的武装铠甲?”
作为回答,迪尔从他找来的装备中捡起一把重力波手枪。他突然用枪顶着帕尔
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帕尔吓得直打哆嗦,不过什么也没发生。
迪尔说:“看见没有?船、武器,什么都不管用了。看起来只有生物系统还能
运转。”他把枪扔到一边。
帕尔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
迪尔对我说:“试一下你的对讲机。”
我套上头盔放下面罩开始拖长声音数数:“一、二、三……”我什么也听不见。
迪尔轻轻敲打我们的背包,调整系统。他的头盔瞬间亮了一下,显示出淡蓝色
的图形。然后,断断续续的,他的声音逐渐传来:“……五、六、七,你能听见吗,
水手?”
“是的,长官。”
那些图案是生物体发光形成的。在我们压力服的感光器上有很多探测器,它们
的探头能捕捉到我们同伴衣服上发出的生物光,并翻译出其中蕴涵的信息。这是一
个后备系统,专门为无法使用高科技的环境而设计的,但很显然它只能在我们的视
野范围内才起作用。
“没有动力会使生存更困难。”耶茹说。很有趣,通过软件的翻译,她的话更
容易让人理解了。
迪尔耸耸肩说:“顺其自然吧。”他兴致勃勃地继续分发更多装备,“有野外
生存用的基本工具袋,还有些药、缝合工具、解剖刀、输血装置。你把西雷特皮下
注射器③挂脖子上,大学士。里面含有止痛剂、各种基因改造过的医疗病毒……不
对,你得把它们放在衣服外面,帕尔,这样你才能随手拿到它们。在这你能找到阀
门,在你的袖子上,还有这里,腿上。”迪尔接着发武器。“我们要带上手枪,说
不定它们能派上用场,以防万一。”他又分发格斗匕首。
帕尔缩回手,不想要匕首。
“拿着它,大学士。如果没别的,你至少能用来刮刮难看的胡子。”
我大声笑了出来,迪尔朝我狡黠地挤挤眼。
我拿了把匕首,它是一块很有分量的钢——固体的,很实在。我把它插进工具
袋里,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离相撞还有两分钟。”耶茹说。我们没有计时针,她一定是在读秒记数。
“把压力服密封起来。”迪尔开始检查帕尔衣服的密封性,耶茹和我则互相帮
助。
头盔密封圈,手套密封圈,靴子密封圈,压力系统检查,阻水活栓检查,净化
系统检查……
密封完毕后我把头靠在迪尔的椅子上。
幽灵的巡洋舰充斥在我们眼前,这个横跨几公里的庞然大物让渺小的“辉煌”
号相形见绌。那是一大团不知深度的复杂纠结在一起的银色绳索,遮蔽了星星和远
处正在交战的舰队,在这绳团上悬挂着许多体积巨大的设备舱。
到处都有银色幽灵,像水银珠般滑动。我能看到救生艇上紧急信号灯的深红色
光线反射在幽灵们没有特征的表皮上,犹如血滴喷溅在它们闪亮的外皮上。
“还有十秒钟。”迪尔说,“抓紧。”
猛然间,有三根树干这么粗的银色绳索突兀而起,出现在我们周围,直插云霄。
我们再次被抛进一片混乱中。
我听见金属扭曲的吱嘎声,空气的呼啸。船体像蛋壳一样被敲开,涌出去的空
气立刻结成了冰晶。现在我能听见的惟一声音是自己的呼吸声。
扭曲的船壳吸收了一些冲力,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但船的底部受到了重创,而且是非常强烈的撞击。
**着的椅子甩了出去,而我整个人被重重向上抛起。我的左胳膊一阵剧痛,忍
不住叫了起来。
用来固定我的绳子被拉直了,又使我反弹回来,摇晃着,让我的胳膊一阵紧似
一阵的疼痛。从上面,我能看到其他人在大副那已经散了架的椅子周围,东倒西歪。
我向上看,船像支飞镖插在了幽灵船的外层。银亮的绳状物在我们周围弯曲缠
绕,我们仿佛置身在一张巨网中。
耶茹抓住我把我从半空拉下来,碰到了我受伤的胳膊,我不由自主地退缩了一
下。
但她没注意到,又回去帮助迪尔,他躺在倒下的椅子下面。
帕尔从脖子周围的小袋中拿出一管止痛剂想为迪尔注射。
耶茹挡开他的手。“你先用伤员的,”她说,“不要用你自己的。”
帕尔感觉受到了侮辱,断然回绝了:“为什么?”
我能回答他的疑问:“因为,可能你自己也会需要这些药物。”
耶茹把一管针剂注射进迪尔的手臂。帕尔正透过他的面罩睁大了双眼惊恐地看
着我:“你的胳膊断了。”
我这才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曲着。
即便有疼痛的提醒,我仍难以相信——在以前的训练中我可是连根手指头都没伤到
过。
迪尔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一种小幅度的痉挛。鲜血从他嘴角涌出,血和着
唾液形成一个泡泡。然后泡泡破了,他的四肢一下松弛了下来,停止了抽动。
耶茹向后坐卜去,喘着粗气,她说:“好吧,好吧,他是怎么说来着?顺其自
然。”
她四下望了望,看了看我和帕尔。我看见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让我很担心。
她说:“我们现在离开这里。我们必须找到个LUP ——就是一个隐蔽点,大学士。
一个藏身之处。”
我问:“大副他——”
“他死了。”她瞧了眼帕尔说,“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我们不能再损失
任何一个人了,帕尔。”
帕尔茫然地望着她。
耶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放松下来:“脖子断了,迪尔的脖子断了,
水手。”
又一个死亡,只在刹那间就降临了。
耶茹改用轻快的语调对我说:“你的职责,水手,照顾那个书呆子。”
我挺起身问答:“明白,长官。”然后我就扶起毫无反应的帕尔,搀住他的胳
膊。
由耶茹领队,我们三个开始转移,爬出了救生艇扭曲变形的残骸,进入到幽灵
巡洋舰奇异的银色绳络中。
很快我们就找到了一个藏身之处。
它是在银色绳索密集的纠缠下形成的一块洼地,能为我们提供庇护,而且它看
来远离幽灵集中的区域。我们仍然在真空中,整个巡洋舰都是处于真空中。我意识
到自己一刻也不能脱下身上的太空服。
一挑选好落脚点,耶茹就让我们在周围筑起防护——一道360度的围栏。建
好护栏后,我们有十分钟什么事都不干。
这是SOP ——标准工作程序,我学过。你从“辉煌”号的毁灭和救生艇的撞击
中逃出,在躲过了暴风骤雨般的灾难后,根据标准工作程序,先找到隐蔽点,再建
起防御护栏,接下来就是让你的身体适应新环境,包括听觉、嗅觉、视觉。
在这里,除了我自己的汗味和小便的臭味什么也闻不到,除了我自己粗粗的呼
吸声什么也听不到。而我的胳膊则火烧火燎地痛。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夜视镜上,它们要用45分钟才能完全起作用。5分钟
后,我的眼睛就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已经能看清楚周围环境了。围绕着我们的金属
绳索如丛林般密密匝匝,透过它们的缝隙我看到了星星,遥远新星的光芒,还有远
方我们舰队那令人充满信心的亮光。但幽灵的飞船里是一片黑暗的地方,一团阴影,
没有光线的反射,很容易隐蔽。
10分钟过去了,帕尔开始低声讲话,但耶茹没有理睬他而是径直走到我身边。
她抬起我断了的胳膊触摸了一下骨头。“对了,”她轻快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水手?”
“凯斯,长官,”
“你对你现在的新住处怎么看?”
“我在哪吃东西?”
她笑了。“关掉你的对讲机。”她说。
我照做了。
她突然使劲扳动我的胳膊,把它纠到位。幸亏她听不到我当时的嚎叫声。
她从带子里拿出个罐,在我胳膊上喷了些黏液:那是具有一定知觉的固定剂,
会依附在伤口上,在我的伤口处形成一圈硬膜。等到我的伤口愈合它会自动脱落。
她示意我打开对讲机,又拿出了一管针剂。
“我不需要这个。”
“别逞能,水手。它能帮助你的骨头愈合。”
“长官,大伙都说这药会让人得阳萎。”刚讲完,我就觉得自己说了蠢话。
耶茹大笑起来,拽着我的胳膊说:“这是大副的,不管怎样,他已经不需要了,
不是吗?”
我不能与之争论,就接受了注射,疼痛几乎立刻就消退了。
耶茹从工具袋中拿出一个信号灯,它是个拇指大小的橙色圆柱休。“我要到这
些绳索的外面,试着给舰队发信号。即使信号灯能工作,我们还是不一定能被找到。”
帕尔提出异议,但耶茹让他闭嘴。我感觉自己被夹在了争执的两方之间。“凯斯,
你负责站岗,顺便告诉这个书呆子他的工具袋里是什么。我会按原路返回的。好吗?”
“遵命。”我们按照标准工作程序执行每一个步骤。
她穿过了银色的绳索飘向远处。
我盘坐在绳结中开始检查工具袋里的物品,有水、盐、压缩食品,都是通过食
物管输送进我们密封的头盔里。我们还有指甲盖大小,用来提供动力的能量包,但
它们和工具袋里的其它东西一样,都没法用。不过,工具袋里还有许多低科技的原
始装备倒是可以在各种生存环境下使用,比如一个指南针、一个日光仪、一把手锯、
一个放大镜、登山用钢锥、一捆绳子,甚至还有钓鱼线。
我必须告诉帕尔如何在他的压力服里处理大小便,窍门就是别管它——该拉就
拉:这种黏土装能循环利用你的大多数排泻物,并把剩余的压缩。但这并不意味着
穿这样一套衣服是很舒适的,因为它不能消除臭味。我还从没穿过一件可以吸收气
味的太空服,我敢打赌没一个设计师穿他自己设计的衣服超过一小时以上——只有
长时间穿着它的人才会明白里面的气味有多糟。
但我现在感觉很好。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