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扑朔迷离（上）

    风雅出屠手，喋血正义庄。

    高人交手，只有高人才能看出门道。林风雅与无影师太宋红莲二人相搏。只
有玄清道长伍之涧、浩空方丈吴廖、崆峒长老诸葛荣、丐帮帮主南翔、昆仑掌门
袁之雄看出点门道。二人搏斗一番，难见分晓。只见那林风雅变换招式，发起新
一轮进攻。玄清脸色惊变，失口道：“花尊天魔！”与此同时，浩空方丈等人瞪
大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直直地看着两人的打斗。

    那林风雅一招“枝头争俏”砰然一声，无影师太被击出圈外，面如白纸，口
吐鲜血。她踉跄几步倒在地上，峨嵋众弟子连忙拥蜂而至，将无影师太救将起来。

    “好个魔头！”袁之雄怒吼一声，闪电般扑向林风雅。他使出生平所学昆仑
剑，只见剑光闪闪，剑气分成数十路直取林风雅。林风雅娇媚春光灿烂，甚是得
意。她见袁之雄攻上来，并未放在心上，冷笑一声，双掌一合。骤然间她又推向
扑过来的袁之雄，其力道之大，足以劈山开岳有余。果然袁之雄受掌力所阻，前
进不得。他忙以手中剑去化解那股反客为主强攻过来的掌力。忽听得铛铛！几声
脆响，但见袁之雄手中剑已断成数截，散落在地。袁之雄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力，
毫无还手之力。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林风雅这一招之后又一杀招，她变掌为爪乘虚
而入，欺身到袁之雄身旁，猛然住抓袁之雄右臂，一招“春风又渡”娇喝一声，
伴着袁之雄的痛叫，他的右臂已只剩下血迹斑斑的白骨。林风雅已将他手臂上的
皮肉撕下来。同时，她的右爪已伸到袁之雄后心处，隔空一抓。只听一声闷响，
袁之雄两眼暴突，口喷鲜血，他面部抽搐几下，当即毙命。显然，他的内脏被抓
裂。

    玄清道长面色发白，道：“好个林小雅！你居然一点人性都没有，凭借‘花
尊天魔’大下杀手，你已经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言毕，他身影闪动，直
扑林风雅。

    玄清道长单掌开路，身形成“一”字，直逼林风雅。林风雅开口道：“伍之
涧，我可舍不得杀你。我还要和你续缘。”话间，旋身一转，身形翔空而起，避
开玄清道长的攻势。

    玄清道长一招未奏效，不由怒上加怒，厉吼一声，身形纵向林风雅，他凌厉
的掌风狂扫向林风雅。口中怒道：“不知廉耻的魔头，看掌！”

    林风雅见玄清又攻上来，仍以避为攻，避退丈余。玄清道长这次定住身形，
直视着林风雅道：“即使你不肯接招，我也不会对你有怜悯之心，你还是动手吧！
免得我杀一个不还手的可怜虫。”

    林风雅道：“怜悯？太动听了！谁要你的怜悯，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怜悯。
我不会向任何人索求怜悯。这么做是我喜欢你、爱你、敬你。可你偏不和我同道，
我劝你还是就此作罢，让我们携起手来一统江湖，乃至整个世界。”

    “真会异想天开！”玄清道长道：“即使你不还手，我也会杀你，为江湖除
害。”

    “你真让我失望。”林风雅沮丧地叹口气道，接着一字一顿“我为什么偏偏
喜欢上你伍——之——涧！”

    玄清道长不再多言，吆喝一声，如大鹏展翅，苍龙出海，直扑林风雅。林风
雅脸色有点苍白，许是因伍之涧绝情，但她很快又恢复一脸的杀气，展开“花尊
天魔”迎战玄清道长。刹那间，绞杀在一起。虽然“花尊天魔”威力奇猛，杀人
于瞬间，但并非是所有人抵不住。此次，林风雅对付玄清道长，并不因她对玄清
道长有所倾慕而动侧隐之心。她明白对付玄清道长这样的高手，只有使用最毒的
“利器”才有可能奏效。

    她以“春风寒俏”至阴至毒的一招，直冲玄清卷去，玄清道长悬空一转身，
瞬间身形急骤上升十余丈，其速之快，实难形容。

    忽听空中一声厉啸，玄清道长从空中垂直下攻，双掌直取林风雅的“天灵盖”，
攻势之快于电光石火间。

    林风雅见状，不由心中发慌，连忙招架，却迟一步。眼看玄清道长的掌要击
在林风雅的天灵盖。忽然，那林风雅叫一声：“美雅师妹——救我！”玄清道长
立即攻势乍停，疾声道：“你说什么？美雅师妹还活着吗？”

    这一分神，林风雅得以喘息，以“花尊天魔”最阴毒的功夫之一“春风嬉雨”
将玄清道长打出丈余开外。玄清道长被这一击，虽然能够以自己适才发出的掌风
保住性命，却受伤不轻。他定住身形，怒视着林风雅道：“卑鄙！你实在太阴毒！”
玄清道长显然是因自己一时为情所急，中了林风雅的缓兵之计。他错过了一次击
败她的绝佳时机。若想再制住林风雅，实在太渺茫了。他不禁自责万分，懊悔莫
及。

    林风雅奸笑几声道：“伍之涧，你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你已经没有能力再战
胜我，与其这样，则不如顺从我。”

    “痴人做梦！”

    林风雅不再理会玄清道长，而是用充满杀气、高傲的目光扫视了在场的人，
道：“大家给我留神听着，按约定谁胜即为盟主。我技压群雄，坐盟主之位，当
之无愧。有谁不服我这个盟主，大可放手一搏。不过，我有言在先，拳脚无眼，
生死有命。”

    全场哑然无声，不知是被这刚才林风雅连杀阳承武、袁之雄两大高手以及重
创无影、玄清道长的惨烈场面所震慑，还是被林风雅那份量颇重的话怔住。

    只听“阿弥陀佛，施主人性全泯，魔性附体，怎配做盟主。你明知苦海无边，
却不知回头是岸，善哉善哉！”

    浩空方丈缓步走出，他面无表情直视着林风雅，道“你杀孽太重，难道不怕
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林风雅闻言哈哈笑道：“这就是你们的报应，四十年前，你
们打着什么正义的旗号联手灭百花教，杀死我那么多百花同门，你们就不怕报应？
你们就不怕杀孽太重？你讲这么多的大道理，怎不看尔等所作所为？”

    “你受百花教毒化太深。当年剿灭百花教是因为林云彩为患江湖，杀人无数。
她为炼花尊天魔，残害了那么多婴儿。此害不除，天理难容？”浩空方丈惋惜道
：“没想到你居然执迷不悟，重走她的邪路。而且你比她走得更远更可怕，你已
把”花尊天魔“炼到高层。想必你残害的婴儿比你师父更多，罪孽罪孽，南阿弥
陀佛。”而后又道：“你武功盖世，这并不代表你能征服所有人，接招。”言毕
一抖手中禅杖，冲杀过去。

    “既然方丈有意送死，我只好恭送。”林风雅说着展开招式接住浩空的攻势。

    林、浩二人当然又是一场激烈的搏击。双方皆以最具杀伤力的招式攻击对方。
通常胜负多半取决于实力的强弱，林风雅在百花谷蜇伏多年，潜心研究百花教历
代承传的“花尊天魔”，已达到前几位教主未达到的境界。她已属武林数一数二
的绝顶高手。浩空方丈虽居江湖上顶尖高手之列，但与林风雅相比，则差一截。
但两人的较量在短时间却内难见分晓。

    少时，只见在浩空方丈以威猛刚烈的招式攻击林风雅的一刹那间。林风雅面
浮杀机，冷笑一声，身形骤然间幻化千般影子，让浩空失去了攻击目标。浩空方
丈惊道：“花影闹春”！他忙定神辩别目标，以伺机出击。

    真所谓瞬息万变，那林风雅娇叫一声：“芙蓉出水”人影已定在浩空背后，
双掌齐发，浩空身形立时被震得前飞十余丈，昏死过去。若非浩空有金钟罩护体，
早已性命不保。接下来是崆峒派无心长老、丐帮帮主南翔，轮番上阵，皆被林风
雅的花尊天魔打成重伤。

    面对林风雅肆无忌惮的杀戳，玄清道长气得苍白的嘴唇直颤。他怒视着林风
雅欲开口说什么，却力不从心，加之火气攻心。他口角淌出一股鲜血，昏倒在地。

    林风雅已完完全全成狂人，她扫视着全场人发威道：“哪路英雄还要与我一
争高下？”

    少林、武当等名门大派一一受挫，其他各帮派颇为震惊，敢怒不敢言，全场
乍然间沉默。忽有人打破沉默，厉声高喊道：“绝不能让女魔头当盟主来号令我
们。”发话者是四海帮帮主商田丰。他这一喊，众人呼应，声讨林风雅是个魔头。

    林风雅大怒，掠身过去点周商田丰的穴道，使其无法动弹，她拎小鸡般抓起
高田丰跃上正义亭顶，向众人示威道：“这就是反对我的下场。”言毕，将高田
丰向高空一抛，掌风一扫，将高田丰的身躯截为身淋的两截，伴着两声尸体落地
的沉闷声响，众人心头不由一阵战栗。

    林风雅狂笑几声道：“花开武林，听我号令。”其言语之狂，已至极点。接
着她又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江湖不能容这样的魔头做盟主，杀死她！”人群有人喊道。全场响应，纷
纷亮出兵器扑上来。明知是飞蛾扑火，以卵击石之举，各帮派还是要以弱除强，
伏诛林风雅，可见威武不能屈，邪终不能压正。

    林风雅脸上划过一丝不解，被这出乎意料的场面怔住，欲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达到目的，却弄巧成拙，反而激起公愤。众怒难平，但事已至此，只有痛杀下去，
或许还有控制局面的希望。思忖至此，她便双目放出腾腾杀气，娇喝一声扑向涌
来的人流，大开杀戒。立时间，血肉横飞，伤死无数。开始一场惨绝人性的杀戳。

    春雷炸响天空，乌云涌来，天降倾盆大雨。这是一场罕见的大雨，仿佛是天
地在哭泣，为这场惨绝人性的杀戳，为那些无辜而死的人，哭泣着……哭泣……

    不知何故林风雅忽然间停止杀戳，目光扫视一下全场，道：“本教主不想再
杀人，乘本教主现在高兴，你们速速退去，否则别怪我没有给大家后路。”

    众人听林风雅这么一说，有人弃器欲逃……少时全场人蠢蠢欲退。

    林风雅暗自冷笑一声，厉声道：“大家听着，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本庄，本
教主给各派一个晚上时间，我要尔等达成共识。明天我再来的时候，我这个武林
盟主就要正式发施号令。如有不从者，或者要逃离庄者，必定死无全尸。”

    雨哗哗地下着，正义亭前血流成河，女魔头林风雅被雨淋着，煞是淋漓畅快。
她望着渐渐退去的各路人马，得意万分，是啊！她单枪匹马做到这种地步，又岂
能不得意？不过她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在她内心深处仍有不泯的良知。她望着
武林弟子抬着被自己重伤的玄清道长伍之涧离开时，不禁潸然泪下，泪水与雨水
融为一体。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落泪，或说是不敢去面对这份令她头痛的情感？
但毕竟这些东西不可能在一时化为空白，甚至一生一世不会消失。这对林风雅而
言如此，对每个人而言也不例外。与常人所不同的是林风雅的良知被疯狂的魔性
埋没。但见她冷笑几声，遂消失在苍茫的雨幕中。

    雨不停地在下，冲涮着正义庄，冲刷在庄上每一个人身上，乃至心里。这场
雨不是普通的雨，而是一场血雨。

    当晚，正义庄设了灵堂，中间是正义庄庄主阳承武你子、昆仑派掌门人袁之
雄等几位之灵位。各大门派掌门人死的死，伤的伤，所剩的各门派弟子无不悲痛
万分。玄清道长、浩空方丈、无影师太、崆峒长老、丐帮帮主南翔伤势颇重，于
堂后密室内调息互疗，以期天亮后联手再与林风雅一搏，以昭雪昨天之奇耻大辱，
挽回败局。

    灵堂内外，正义庄、昆仑派的弟子们哀声一片，折腾半宿。四更时分，玄清
道长等四人调息完毕，走出密室。他们面如黄蜡，惟玄清气色较其他三人好点。
四人到灵堂向死去的阳承武父子、袁之雄等作了祭典。便又匆匆招集各帮各派到
聚义堂商议。

    无影师太先开口道：“林风雅昨天欠下我们那么多血债，明日她若再来，绝
不能放过她，即使拚了老尼性命也不能让她得逞，决不能让这狂魔活着离开正义
庄。”

    浩空方丈先道声阿弥陀佛后又道：“师太之言有理，此人若不除，必然后患
无穷。真想不到这百花教四十年之后又起风云，更想不到林云彩被我等诛杀之后，
她的黄毛小徒居然能把花尊天魔炼到如此境界，且重建百花教，为患江湖。”

    玄清道长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林风雅的出现太突然。当年各派联手捣毁了百
花教的巢穴，教主林云彩被诛，当时，林风雅还是一个妙龄少女，是个极普通的
教徒，各派掌门人出于慈悲心肠，除百花教主要恶徙被诛外，其他弟子均被驱散。
谁也没料到四十年后的今天，林风雅已经继承林云彩的衣钵，且单枪匹马重创各
大门派。换句话说，如今的她可以纵横江湖无人能抵。更让玄清道长心烦意乱的
是林风雅的出现勾起来他深深埋在心底的一些往事。玄清道长在四十年前还是一
个英俊少年，投师武当无尘道长潜心学艺，一次玄清与偕清二人受师命到洛阳去
查神秘失踪婴儿之事，经明查暗访，他们终于掌握一些线索。在某个晚上，玄清、
偕清两人于洛阳城内跟踪四个手抱婴儿的蒙面人来到一座破庙。这四个蒙面人中
有林风雅、林美雅。在她们偷抱来的婴儿中有一个病婴，林风雅要以剑处决病婴，
林美雅出手相阻。于是，林美雅与林风雅二人发生争执，竟以兵器相见。在暗处
的玄清道长对林美雅之举感到由衷敬慕。后来玄清、偕清两人冲进庙将四人制服，
带回了武当。

    无尘道长念在林风雅、林美雅等四人年纪尚轻，劝告之弃暗投明，四人不听
教诲，则被无尘废去武功送往峨嵋加以改造。玄清、偕清两人遵照师命将四人送
往峨嵋山。途中相处，玄清道长对美雅萌生情愫，而美雅亦玄清暗生爱慕，怎奈
基于各自所处的地位，皆不敢将事情公开。林风雅却屡屡向玄清明传暗送自己的
倾心之意，怎奈他铁石心肠，无动于衷。终于有一天，她发现玄清和美雅的感情
融合的那样炽热。她心生忌妒，屡屡从中作梗。林风雅嫉妒师妹夺走自己所爱，
于是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顿生，林风雅要林美雅在百花教身败名裂。她下迷药将
众人迷倒，杀死另两个同门弟子惟留下玄清和美雅，她逃回百花教向林云彩误告
林美雅出卖同门，不守教规和玄清……。那林云彩最恨弟子背弃自己，不由恼羞
成怒，连夜赶往峨嵋，在途中重伤玄清，将林美雅带回百花教，依教规处于极刑。
回忆至此，玄清道长痛心欲绝。

    无心长老叹口气道：“如今之计，我们四人只有联手合力去对付林风雅。”

    无心长老的一席话将玄清从回忆拉回现实，他长长叹口气道：“也只有这条
路可走。若胜，寻找神器救国救民的大业还有希望，若败，我等死不惜，只是没
能……”

    浩空方丈道：“成败只能随缘了。”各派表示誓死将女魔头林风雅伏诛。话
间，忽听得外面响起轰轰爆炸声，惨叫声频频传睐，外面的人乱作一团。

    玄清道长立时感到情况不妙，正待出去看个究竟，只见一拳头状之物飞进大
厅。

    玄清道长立时大惊，忙喊道：“大家小心。轰天雷！”众人顿惊嘘一声连忙
逃避。轰天雷飞至大厅中央轰然爆炸，威力奇大，当即有四、五个避闪不及的庄
丁被炸死。一般浓烟乍起，弥散全厅，几乎令人窒息。

    无影师太疾喊一声道：“轰天雷有毒！”言毕连忙屏住呼吸，但为时晚矣，
众人都感到头开始发晕。浑身乏力，少时纷纷倒在地上昏迷过去。顷刻间，又冲
进一伙蒙面大汉。他们将玄清、无影、无心长老等主要人物五花大绑抬走，其余
人等全部惨遭毒手。可怜庄上数千号人，除一些主要人物被蒙面人掳走外，竟无
一人幸免存活。

    雷鸣电闪，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曾经威名远播的正义庄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这伙蒙面大汉背后的主谋是谁呢？是女魔头百花教主林风雅？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都不是，会是谁呢？逍遥宫？魔教？……也许都不是，不过事实总有真相大
白的一天。

    由星辰异变，天降神女而引发的流血争夺，由为查失落神器下落，天下武林
各派汇聚正义庄引发的惨案……一切之后，江湖攸忽间又重归平静，好像什么也
没有发生过。它平静的让人感到可怕，让人感到窒息和恐惧，但没有人能预测出
平静之后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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