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常山之蛇
“常山之蛇，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并至。”
襄阳一战决定了大陆北方势力的消长，最得利者自然是雅典娜的公主军。从双
方合作进攻襄阳开始，一方同时作好进攻另一方的准备，而另一方却仍因为政治上
的考虑及其领导者私人感情上的迷惑而犹豫不决，为其惨败收场种下必败之因。
此战襄阳降军并未参战，仅进攻的双方在自相残杀。原本萨罗斯的神罗军人数
略优于公主军，但在襄阳的战斗中充当了攻城主力，而雅典娜却有意无意间尽量避
免过大的损失。
襄阳攻城战结束后，两军交战前，双方兵力基本持平，各有十万之众，但神罗
家一手亲训出的神罗骑士战力强悍，公主军的骑士部队差之极远，无法与其抗衡。
一开始，公主军的突袭得手，令神罗军顿时吃了大亏，三分之一的兵力丧失，
十倍于敌军。之后神罗骑士从一侧发动以牙还牙的突击，才挽回全线崩溃的命运。
但适时只有神罗骑士的冲击，其余军队却陷入混乱中，没办法配合骑兵的进攻，
丧失了唯一有可能反败为胜的机会。虽极力防守，却又被索菲施诈，导致最终的大
败。
至战斗结束时，雅典娜一方兵力缩减为七万，而萨罗斯十万大军只余下三万，
原本带出来的四万神罗骑士只剩下六千，伤亡之惨重，令人瞠目。
雅典娜详细的听取了各指挥官战后的汇报，点头道：“嗯，相当艰难啊！不过
总算成功了。”
“公主殿下，南方也已经开战了。维多亚王国蓝阀为争宗主之位内讧，伊莉莎
白公主趁机在都城发动政变成功，从蓝阀手中夺过军政大权，蓝阀幸存者逃入迦那。
维多亚欺迦那才经内讧，国势未稳，第一军团与第三军团互拼后实力大损，与云莱
结成联盟进攻迦那边界。圣罗曼王烈光雨见有机可图，改变立场加入云莱与维多亚
的联盟中，形成三国盟军，企图分一杯羹。”
赛加罗将手中的情报递给雅典娜，霍兰夫沉声道：“迦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三国联盟最多只能蚕食它部分土地，最后必会因相互间脆弱的关系而退兵。”
雅典娜看完情报到：“这样对我们暂有利，南方暂时没有时间来进攻。我们绝
不能让萨罗斯安然退回波罗，不然他凭借波罗城的剩余精兵将对我们形成牵制，对
我们北上极为不利。”
“公主殿下的意思是？”
雅典娜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在襄阳暂时休整一下，顺便筹备粮草修复城池，
并遣人让蒙兰将军从西部出兵与我们在波罗城前的波罗平原会合。两天后，抽调本
军和襄阳降军的骏马，以来自西部的骑士组成两万人左右的骑兵，对萨罗斯进行衔
尾追击，最好是不要让他活着回到波罗城。这件事就交给你吧，索菲。”
索菲明白雅典娜之意，襄阳降军虽然仍有不少，但士气低落，而且未必会听索
菲指挥，只有同是来自西部的兵士才能如臂指使，他点头道：“我愿领军前往。”
雅典娜点点头，领着众人来到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指着沙盘一处道：“索菲，
你小心一点，萨罗斯能不能平安回到波罗，就看你的了。他带着一群残兵败卒，必
定行动没你快。这里右边是温德大森林的一部分，左边是常山，如果我要选择地方
伏击追兵之处，一定会选择这里。”
索菲凝重的道：“公主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令你失望。”
雅典娜点点头道：“我相信你能做得到。我会在襄阳留下来几日，将襄阳降军
进行整编，素质较好的编入军中，其余全部解甲，再将部分兵力交由霍兰夫先生镇
守襄阳，一旦粮草备齐，我会立即率领大军出发北上与蒙兰将军会合。”
索菲勒马停步，再过去就是雅典娜所说的要小心的地方。
他率领着两万骑兵日夜兼程的赶来，敢打赌已经越来越接近萨罗斯，但仍没能
抢在萨罗斯之前在这里截住他。
如果萨罗斯要埋伏一支伏兵击退追兵，以求能顺利返回波罗城，这里无疑是最
佳地点，左边是藏军数万也不嫌多的常山，右边是大陆最大的温德尔森林。
“他妈的，这些家伙会藏在哪儿呢？”索菲头痛之极，忍不住粗口道。
要想在这里搜寻敌人好比大海捞针，敌人的目的就是伏击自己。如果从萨罗斯
眼下的残余部队中挑选进行伏击的最佳人选莫过于那六千神罗骑士，明知只要过了
这里，就进入平原地带，以骑兵的机动力，萨罗斯再没法伏击自己，反而时时刻刻
要受到自己的威胁。
可是现在主动权却掌握在对方手上，萨罗斯甚至有可能没在这里留下一兵一卒，
问题是自己敢不敢冒这种险？
如果上当，将意味着承受来自神罗骑兵的突击，再无威胁萨罗斯的实力。但去
搜索伏兵的存在更是愚蠢，即使真的没有伏兵，搜索也将花去大量精力，延误追击
的时间。
索菲望着前方的道路沉吟不决，便在此时，身后一骑拱手道：“索菲大人。”
索菲回头一望，正是那个襄阳降卒，得雅典娜赏识收入军中的清风。
双眉一挑，索菲道：“原来是你，有什么事吗？”
清风恭声道：“我见大人忽然下令停军，想是因为顾忌前方有可能有伏兵？”
索菲眼露赞许之色道：“不错，所以我才为此犹豫不决。”
“不知大人最后决定怎么办呢？”
索菲徐徐道：“人生本是赌博，充满危险也充满机会。”
清风听出索菲之意，一震道：“属下佩服将军的胆量，不过，我以为在这里敌
人必有伏兵。”
索菲道：“你想劝阻我？但如果绕道而行，我们将来不及追击萨罗斯，只能眼
睁睁的让他逃掉。”
清风赶紧道：“属下之所以劝阻大人，是因为属下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化被动为
主动。”
索菲听得眼睛一亮道：“竟有这样的办法？说来听听。”
清风道：“只要我们化整为零，就可以改变劣势，重操主动！”
“发现什么了吗？”神罗骑士的指挥官向哨兵问道。
这支伏兵已经在这里整整等了七天，如果再没有发现敌人的追兵，就可以撤退
追赶主军，一起撤退。
哨兵回答道：“发现敌踪了。”
指挥官站直身体道：“有多少人？”
哨兵迟疑了一下道：“只有两千人。”
指挥官惊讶的道：“只有两千人？怎么可能？”
哨兵见指挥官陷入沉思中，赶紧道：“大人，为什么还不下令，我们已经等不
及，如果让他们过去了，我们想再追击他们就很困难了！”
指挥官摇头道：“这一定是陷阱，想引我们现身，他们大队的人马还在后面。
你想一想，只有两千骑兵能威胁到萨罗斯大人吗？”
哨兵以崇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长官，难怪此人能成为自己的长官。
“传令下去，让他们探路的人马过去！”指挥官断然道。
“当他们以为没有危险，大队人马失去警戒心时，就是我们施以致命一击的最
佳时刻！”
哨兵拜服，领命而去。
当第二支和第三支两千人的追兵顺利过关时，指挥官只沉吟一下便仍下令放行。
第四支两千人的敌骑的马蹄声消失时，指挥官陷入巨在的矛盾之中，几乎是咬
着牙才忍住冲动。
“不好！”指挥官清醒过来，敌人这样一支两千，两支两千的过去，前前后后
已经平安放过八千骑兵之多。
哨兵上兵不接下气的道：“大人，第五支敌军就要通过了。”
一把抓住哨兵，指挥官咬牙切齿的问道：“又是两千人？”
哨兵生出惧意道：“是的，大人。”
指挥官翻身上马，狂喝道：“立即给我突击他们，之前通过的部队一定在前方
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们干掉这两千人再追上去，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逃走！”
六千神罗骑兵旋风般的从森林中杀出，饿虎擒羊般向敌军扑去。
可是敌人并没有出现惊慌失措的样子，反倒是一看到神罗骑士就转向往来路狂
奔。
“想跑？没这么容易！”不论是马的素质还是武器的精良，骑士的马技战力，
神罗骑士都远在敌人之上，如果能跑得掉，不过是笑话一句。绝对有信心在一里内
追内敌人，然后赶尽杀绝！
指挥官得意的想时，忽然有人惊呼道：“大人！不好了！”
后方忽然响起骤雨般的马蹄声，只见尘土飞扬中，大队骑兵如狂飙般自后杀来！
“找死！”指挥官狠声道。
以六千神罗骑士对八千普通骑兵，他有着绝对的胜算。
如果一切都是如他想像中的那样，这场常山伏击战的结果就不会那样为人所津
津乐道，甚至日后成为骑士学院的教例之一。
神罗骑士刚准备调转方向，以冲锋对冲锋，大破敌军，忽然正前方烟尘冲天而
起，冒出三路骑兵疾冲而来，每路约有三至四千人，再加上返身回来的两千和后方
的八千骑兵，对神罗骑士形成合击之势。
六千神罗骑兵对八千普通骑士，胜利是绝对属于己方的；但如果是六千神罗骑
兵对上两万骑士，胜率实在比想用鸡蛋撞破石头的可能性大不了多少。
指挥官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对方苦心编织的陷阱之中，如雷的蹄声贯入耳中，
却不知道应该向何方冲锋，顿时陷入进退两难之中。
纵使能冲出重围，又有何用？
指挥官高举手臂，猛然垂下，一颗心亦像手臂般向下坠落，发出最后一道命令。
“向后突击！”
这场战斗的结果不言而喻，据载入后世骑士学院的教例数据显示，六千神罗骑
士当场战死数接近五千，只有一千余人在魔兽出现后得以脱身。
索菲所率的骑兵此战亦损失四千余人，可以想像当时战况之惨烈，但到底获得
了胜利。如果不是紧接着出现发疯的魔兽，索菲所率的骑兵将越过温德尔森林，对
正在后撤中的萨罗斯造成极大的威胁。
后有人问起在这场战役中第一次崭露头角的清风，这种战术应该被称为什么。
清风解释为自军当时的战力如果正面交战是强于对方的，但如果被敌突袭就算
能胜，也再无力去追击目标。
敌人的优势在于地利，要想变被动为主动，就只有靠人和，充分利用自军的兵
力优势，始终维持能与敌正面交战的优势兵力。
当好奇者问道：“如果当时埋伏的神罗骑士真的不出击呢？”
清风的回答是竖起一根手指道：“命运从来不给人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私底下则向自己的属下大骂道：“还有人能问得出比这更白痴的问题吗？如果
当时那些神罗骑士和魔兽没有出来，我们当然是继续化零为整，不就平安进入平原
了吗？”
闻者无不绝倒！
常山之巅，观战者屹立在山风之中，久久不动，像一尊千年石像。
“宗主，他们交战了！”广目天道。
梦非天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的情绪，平静的道：“是时候了。除了血鹫和一
千狼骑兵以外，对其他的魔兽使用狂暴之散，然后让它们冲向战场。”
广目天一震道：“使用狂暴之散？”
“不错！这场仗不管胜负，我们都不用看下去了。就算这些骑兵能取胜了，也
再没有力量去追击萨罗斯。只要让萨罗斯回到波罗城，那女人统一的北方的时间将
被迫延后，失去趁南方混乱之时出兵的最好机会。”
广目天嚅嚅的道：“那我们怎么办？”
梦非天笑道：“我们已经做完我们该做的，妍儿又有人照顾，我们当然是应该
回去了。这就带着这些血鹫回去。”
战斗进入尾声，在三倍以上的骑兵全面围击之下苦苦支撑，神罗骑士虽强，左
冲右突却始终没法冲出包围圈。
敌军只是十分稳健的缩小包围，指挥官的统率能力相当出色，毫不急躁，似乎
有将神罗骑士全歼在此的意图。
正当神罗军的指挥官脸上出现绝望之色时，常山方向传来令人恐惧的兽嚎声。
两军还没有反应得过来，从常山一山谷中涌出数千只双眼血红，体形约一般的
狼类两倍大小的巨狼，还有数百只锋齿如剑的剑齿虎和体形庞大无比，长毛卷曲弯
牙如钩的猛玛象。
索菲色变道：“我的妈呀！”
狂兽对天长嘶，疾奔而来，发出的巨大声响似能撕裂大地。
原本的包围圈开始出现骚动，所幸骑下战马都经过一定训练，没有被吓得四脚
一软，但仍是禁不住乱窜，骑士们极力控制仍是没法制止。
神罗骑士脸上出现狂喜之色，他们的战马比索菲所率领的骑兵更为优秀，还勉
强能控制得住，趁势向因混乱而出现的唯一缝隙发动最后的冲击。
巨狼的速度最快，转眼间如风般扑至，十余人座下之马被撕为两半，其余骑兵
顾不得再拦截神罗骑士，纷纷扭头开始应付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家伙。
前方狼与人的激战中，在极短时间内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神罗骑士的攻击虽
狠，仍然有人的理智在内，会挑选敌军包围最弱的地方进攻。
而索菲现在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太岁，那些狂兽像完全不知道害怕似的正面
扑来，纵然被骑士的长矛刺透胸膛，鲜血染红肩胛处雪白色的体毛仍没有半点退缩
的迹象，原本包围神罗骑士的战阵倒成了保护他们的最佳屏障。
当速度稍慢的剑齿虎加入战团时，正面抵挡狂兽的骑士再也支持不住，向两边
溃败，两翼骑士再顾不得阻挡神罗骑士，奋力抵抗这些不知所谓的狂兽。
阵势被破坏之后，清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神罗骑士全力冲出重围，发出不甘心
的长叹。
霎时原本的战场被突如其来的狂兽攻入，这些狂兽不分敌我，见人就噬，加上
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少量神罗骑士，三方形成混乱之极的大战，一时间这战场上再
也不知道谁才是敌人，谁才是朋友。
“这些家伙到底哪里来的？”清风望着遍地的残骸心有余悸的道。
大地之上横七竖八的布满人兽残尸。传来浓烈的血腥味中人欲呕，就算掩鼻都
没用，让人连食欲都减退。
这一战似赢实输，虽然将埋伏在这里的神罗骑士重创，五千余名神罗骑士只逃
出一千左右，其余皆陈尸在此，但却因为其后狂兽的攻击而实力大损，对萨罗斯再
构不成什么大的威胁。
索菲原本所率领的两万骑兵现在只剩下四千五百名，其中不少还是两人一骑，
连要沿路返回去与雅典娜应该已经出发的大军会合都要比来时困难。
“我也很想知道。”索菲若有所思的道：“看来有另外的人不想我们太容易获
胜啊！”
“还好它们没有在我们和萨罗斯大战时出现。”清风叹道。
索菲默默的点点头，一拉马绳道：“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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