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他们都不说话，可是谁也没睡着。加里森想着自己，田中英夫想着巴威尔，巴
威尔想着美国。

    他们在瓜达尔卡纳尔岛上已经过了大半天，可是海面上没有看到一艘船，天空
也没有看到一架飞机。没有人来寻找他们，美国国内知道他们遇难得过好几天，一
般人是不问总统的行踪的，再说他们现在好像也顾不上总统的下落了。

    巴威尔让他们去找一些能吃的东西来，他的肚子实在饿了。加里森说：“幸好
我们有一个医学博士，不至于吃了有毒的东西。”

    这一句话有如闪电一般把田中英夫的心照亮，他恍然大悟，瓜达尔卡纳尔岛上
到处都是有毒的野果野菜，这些东西可以让巴威尔慢慢地中毒。他站起来和加里森
一同去找吃的东西，巴威尔一个人在那里等着他们。那部小电台就一直在田中英夫
身上放着。

    田中英夫和加里森一齐走进暗无天日的丛林，在这里面还可以看到60多年前的
一些痕迹，不过已经很渺茫了，不认真看看不出来。加里森怕迷路不敢往里面走，
田中英夫想把他带到一个他出不来的地方，但加里森就是不肯走，他也没法子。

    田中英夫越往里面走，那一股潮霉味就越大，直冲他的鼻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走着走着，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支差不多烂透了的步枪，步枪
的旁边有一具白骨。他想这肯定是一个士兵在这里倒下了，枪和人一齐被丛林的黑
暗吞噬了，他们不想化作泥土，可是泥土却固执地接受了他们，让他们无声无息地
消亡。

    田中英夫是故意到天黑才出来的，他怕他采的那些东西巴威尔看出什么来，天
黑了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他们只要吃进去，就会慢慢地拉肚子，脱水，用不了多
久，也许就在明天他们就会躺倒在这个岛上，就像当年日本士兵躺下一样，泥土也
会把他们慢慢吸收，一点痕迹也留不下。

    田中英夫和加里森回到巴威尔呆的地方时，巴威尔已经用藤条和树叶搭好一个
窝棚。巴威尔招呼他们说：“嗨，这地方不错，睡进来挺好的，不亚于总统的大床，
这种房子在华盛顿可找不到。”

    由于一直下雨，瓜达尔卡纳尔岛上并不缺淡水，随时都可以找到，甚至随便爬
到一个小坑就能喝到。田中英夫把采的那些野果子放在巴威尔跟前，由他自己去吃。
他知道巴威尔这会儿分辨不出哪一种是有毒的，哪一种是无毒的。

    巴威尔默默地吃着，什么也没说。田中英夫也坐在旁边吃着，不过他自己知道
哪一种可以吃，哪一种不可以吃，他就把那些不能吃的留给了巴威尔和加里森。

    巴威尔好像吃得很香甜，一边和加里森开着玩笑：“加里森国务卿，这比您出
席过的宴会不差。下一次，我们就举行这么一个宴会招待外国贵宾吧。”

    海浪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喧嚣着，听起来雄壮、深邃，在海浪声中，瓜达尔卡
纳尔岛却十分安静，仿佛一个睡熟了的婴儿。椰树林里发出一阵阵的轻响，在不远
的热带雨林里也有一些轻轻的响动，和大海的喧嚣比起来，它们微不足道，没有人
能注意它。

    在巴威尔亲手搭的那个小窝棚里，巴威尔、田中英夫、加里森三个人笔直地躺
着，像放在那儿的三支铅笔。那里面挤得很，让巴威尔高大的身躯显得很小。他们
都不说话，可是谁也没睡着。加里森想着自己，田中英夫想着巴威尔，巴威尔想着
美国。

    半夜里，巴威尔觉得肚子一阵难受，开始他忍着没有说。后来就一阵比一阵地
疼痛。他坐起来，走到门外去解大便。从他解出的东西里他闻到了一股他非常熟悉
的味道。这让他想起了越南的丛林，他想他是吃了有毒的东西，这种东西在越南也
有过，也是这种味道。这些经验他是有的。他急忙跑到林子里去找了一种野草来吃，
这种草，他光凭味道就能采到，不用在白天辨别。他回去却没有和谁说，静静地躺
下了。

    田中英夫听到巴威尔爬起来到外面去，知道那些野果野草的毒劲上来了，他好
不容易才抑制住心里的狂喜。可他不知道巴威尔已经吃了那种能解毒的草。田中英
夫开始想这个主意的时候就忘了巴威尔是经过丛林战的，丛林中的一切他都了如指
掌。巴威尔没有和田中英夫说自己拉肚子的事，田中英夫也不问，他怕他一问反倒
让自己露了马脚。巴威尔却没想这是田中英夫故意的，他只想田中英夫没有经过丛
林战争，对丛林他懂得太少。

    就算是巴威尔能够识别那些野草野果，如果他们在瓜达尔卡纳尔岛上再呆几天
的话，田中英夫心里想那种历史也许真的要重写了。可是就在第二天的一大早，他
们听到了一阵飞机的轰鸣声，就是这飞机声让田中英夫苦心设计的那个结局泡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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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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