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西行的路上他们不断地发现童话月球遭受战争和毁灭的痕迹。在第四天傍晚
他终于到达采洼龙的废墟了。
将近中午的时候，他来到一条河边。他想，沿着河岸向西走，便会到达戈里
温。岸边空无一人，但到处都留下了人们居住过的痕迹。
接下来他见到了城市。
第一眼看去，他甚至认不出这个草原骑兵要塞了。一开始他以为看见的是一
个林木覆盖的山丘，但走近后才发现错了，那古怪的山丘原来是坍塌的城墙和烧
焦的梁柱，它们堆叠在一起达到令人置信的高度。
基姆越走越慢，渐渐接近了那片废墟，那一度是草原骑兵引以为豪的要塞。
他曾多少次到过这里？在这个要塞的坚固城墙里度过了多少快乐的时光？不
知不觉中，他的泪水涌了出来。采洼龙要塞曾是童话月球的骄傲，这里的居民是
坚强和勇敢的象征。他一直以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这座固若金汤的要塞
和这里骁勇善战的人们。
但现在它已是一片废墟。
基姆没有勇气再靠近采洼龙的废墟。虽然天色尚早，他完全可以赶到城里，
但他开始在河边搭帐篷，准备过夜。
他心中十分悲苦。特维克斯当然觉察到了他的心情，于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
逗他开心，可是基姆根本不理会他的玩笑。而且当天黑前帕克来送食物的时候，
基姆也还是闷闷不乐。
夜深的时候，他被远处的声响惊醒。
寻声而去。声响很快变得越来越大。一会儿他听到急速的马蹄声，还有两三
个人的声音。他们在笑，但基姆觉得那是令人不舒服的笑声。
他更加小心地向前走，一边从肩上取下弓，抽出一支黑色的箭搭在弓上。一
分钟后他就为自己刚才的谨慎感到庆幸。
前面有四个骑马的人，正满脸兴奋地把一个没有骑马的人夹在中间推来搡去。
这四个年轻人都不比基姆大，但被夹在中间的那个牺牲品却是一个长着胡子，
衣衫褴褛的老人。他赤手空拳，脸上清楚地流露出对死亡的极端恐惧。
眼前的景象使基姆满心愤怒，以至于根本没有想到替人出头可能令自己陷入
险境，就坚定地走上去大吼一声：“住手！”基姆大声喊到，“你们疯了吗？”
这四个家伙把他的话当做耳边风。其中三个人骑马慢慢朝基姆走过来，带弓
箭的那个停在不远处狐疑地盯着基姆。
“你是谁？”其中一个人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基姆愤怒地答道，“你们疯了吗，这位老人家怎么招
惹你们了？”
“这关你什么事？”另一个问道，“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的？”
“先放了这个老人，我们再谈。”基姆坚决地说，同时脑袋里飞快地转着念
头。也许自己未经考虑就插手此事太草率了，看这四个家伙的样子，单凭他的这
种大无畏的举动好像并不能吓退他们。如果真的要来一场决斗的话，局势对自己
很不利，对方毕竟有四个人呢。
基姆瞥了一眼那个老人。老人站起来了，并没有再次试图逃跑，而是惊慌失
措地看着基姆。
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基姆一下，好像一片树叶落在他的肩膀上，接着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些许金色的光芒——是特维克斯又出现了——在这个可以想
像的十万火急的时刻。
四个家伙脸上现出又惊又怒的神情，“啊！”其中一个喊到，“这……这…
…这是个精灵！“
“没错，”基姆说，“怎么样？”
“这一定就是凯说过的那个家伙，”其中一个年轻人说道：“抓住他！”
几乎同时，基姆感到肩膀上受到重重一击，他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很幸运
地躲过了卑鄙的一剑，同时他听到一声尖叫，只见那个佩箭的家伙丢掉武器从马
鞍上滚落下来，脸部因疼痛而扭曲，原来基姆的箭穿过了他的右小腿。
他没有时间庆祝自己的胜利，他还要对付三个敌人，这些家伙看起来未必打
算将他生擒活捉。长矛直向他刺来，在他身上留下了难看的、疼痛难忍的伤痕，
紧接着利剑又贴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
基姆有些绝望地试图跳出包围，逃到安全的地方，却被一匹马撞倒，无助地
跪在了地上。尽管如此，他还是竭尽全力搭上一只新的箭，就好像弓在对他说：
“做吧，别放弃！”就在他跃起的同时箭已经离弦而去，刺进了一个人的小腿里。
那个家伙疼痛难忍，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打着滚。两个同伙的悲惨下场使
得另外两个犹豫了片刻。
这片刻的犹豫决定了战局。如果他们马上进攻的话，基姆虽然有神箭相助也
很可能落败，但他们的犹豫给了基姆可乘之机，他又迅速地拉弓射箭，射中第三
个……
最后一个掉转马头落荒而逃。基姆已经筋疲力尽。他转过身来，很快地瞥了
一眼那三个人，确信他们虽然都已受伤了，但并没有性命之忧。然后基姆向那个
老人走去。
老人还是以原先的姿势坐在那里，盯着基姆，眼中依然满是惊惧。喃喃道：
“你……你……是你……救了我。”
“是的，没错。”基姆答道。现在剑拔弩张的危机和紧张的情势已经过去，
基姆整个身体开始颤抖，左肩一阵阵的疼痛。
“没什么。”老人说道，“你为什么要求我？”
“为什么？”基姆惊奇地问，“我不明白……那四个家伙对您下毒手，我当
然不能袖手旁观。”
“但你是年轻人呀！”老人回答道，然后他睁大了眼睛，眼神里又现出痛苦
的神情，“你受伤了！”
基姆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他的左肩上残留着一截带羽毛的箭杆，衬衣已经
被血染成了深红色。
“噢，真的。”基姆说着忽觉双腿发软，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新鲜的鸡汤的香味儿
直飘进鼻子。他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觉得左边脸颊上痒痒的，虽然眼皮还合着，他
能感觉到眼前一缕微弱的金光。
他睁开眼睛，试着坐起来，但大叫一声又倒在了床上，左肩钻心的疼。还好
有小精灵的金粉，减轻了他的疼苦。
他问小精灵道：“这是什么地方？”
“在格伦德尔的房子里。”特维克斯答道。
“格伦德尔？是我在河边碰到的那个人吗？”
小精灵使劲点头，差一点儿从基姆的肩上掉下来，又急忙抓紧他。基姆再次
咬紧牙关，不然他会疼得叫起来。“是他把你带到这儿来的。”小精灵接着说：
“你发高烧的时候，也是他在照顾你。他跟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是坏人，而他
是好人。”
“但愿是这样。”基姆自言自语道，他很困惑，为什么这位老人不像客栈中
的那些人对自己那么敌视呢？而他又为什么被几个年轻人虐待呢？
“坐在那儿吧，汤已经好了。我听见你起床了。”老人为他准备了丰盛的食
物，基姆边享用着食物，边打量老人。
他的年纪大概跟基姆的父亲差不多。但生活和日晒风吹在他的脸上刻下深深
的印记。他的头发是棕色的，垂到肩膀上，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被繁重的劳动磨
得粗糙干裂。透过老人眼中的笑意基姆察觉到了一丝忧苦。
老人也打量着他，他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孩子，从哪里来的？”
“基姆。”基姆答道。
他听到后却奇怪地笑了，基姆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哦，没什么。”格伦德尔说，“只是从那个时候起所有人都叫他们的孩子
基姆。”
“哪个时候？”
“你可别说你没听说过戈里温战役中的英雄。”格伦德尔说，“至少你父母
是按照他的名字给你取的名。”他叹了口气，眼中又流露出那种奇怪而痛苦的表
情。老人的声音低了很多，仿佛自言自语地接着说，“有时候我真希望他再回到
这儿，那么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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