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雪封山

    林若兰一下子裹紧身上的裘衣，惊恐地问：“扎西大哥，那是什么？”扎西心
里也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恐惧，但为了不吓着林若兰，只得强自镇定，说：“没有
什么，也许是一只猫头鹰。”林若兰却惊意未去，又问：“猫头鹰是飞的，怎么会
有走路的声音？”扎西看了燕飞一眼，才说：“也许是一只豺狗……”林若兰一听
是豺狗，慌道：“是豺狗？会不会吃掉我们？阿文他们呢？会不会有危险？”

    扎西说：“我话还没说完呢，也许是豺狗，也许是狼，还也许是熊，或者是…
…”。林若兰马上问：“或者是什么？”扎西沉吟了一下才说：“或者是个人。”
林若兰吓得惊叫了一声，忙一下子起身过来紧挨着燕飞，惊惧未定地的说：“扎西
大哥你别吓人，这荒山野岭的哪会有人？而且如果是人，怎么长着绿油油的眼睛？”
扎西听到这里，背心里也蓦然升起一股凉意，仿佛有一只无形而冰凉的手正在抚摸
他的背心一样，但扎西还是说：“我说的只是也许。”

    燕飞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林若兰，柔声说：“别怕，阿兰，在晚上，野
兽是怕光的，就算是狼或者是熊之类的猛兽也不敢过来伤害我们的。”林若兰声音
还是有些颤抖，说：“可是还有阿文，龙哥，还有……还有小朋错，袁青他们呢？
他们会不会有危险？”燕飞说：“不要怕，他们人多，又有电筒和猎枪，不会有什
么危险的。”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扎西一眼，扎西能读懂他的眼神，因为他们
心中都同时有个疑问，就是刚才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是野兽还是人？

    林若兰也能读懂他们的眼神，忍不住问：“二位大哥，别吓唬我了，刚才那究
竟是什么东西？请那么告诉我。”逃避的逃避不了的，扎西毅然站起身来说：“林
小妹，实话告诉你，刚才的那东西我们都没有看清楚，不过你别害怕，因为那多半
是一只野兽，我现在就去看看。”林若兰马上反对说：“扎西大哥，你别去！要是
咳咳……要是那是……”说到这里，话却没有说下去，但惊惧之色已从脸上显露了
出来。

    扎西过去在行李中找出最后一只电筒，将那把砍柴用的斧头递在燕飞手中说：
“老燕，你在这里守住火，并看着林小妹，我过去看一下咱们的马。”燕飞看了扎
西一眼，目光在扎西身上停留了半分多钟才说：“不，你保护阿兰，我过去看马。”
说着挣扎着准备站起来。扎西心里也很恐惧，但还是笑着说：“这又不是黄继光去
堵枪口，董存瑞去炸碉堡，用不着你争我抢的，何况你脚上有伤，而我手好脚好的，
为什么要你去？”

    燕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那你一定要小心了。”扎西点了点头，从腰间
拨出雪亮的藏刀，刀锋在火光照映下闪着寒光，扎西深吸了一口气，毅然亮着电筒
朝拴马处走去。“

    黑夜中飘着大雪，除了了他们那堆篝火不时发出一阵“劈啪”声外，林中一片
沉寂。扎西走入林中，顿时响起了自己踩在雪地上的“卟哧‘卟哧”的声音，他隐
约已感觉到握着藏刀的手心已沁出汗来，但如果此时怯意一生，后果便不堪设想，
当下谨慎的一步步朝拴马处走去。不一会儿，他已到了那棵树下，令他要安心一点
的是，马还拴在树下。因那棵树枝叶茂密，所以尽管四周的积雪已至膝盖，但树下
依然没有堆起雪来。他看见马安然无恙，才小心的用目光四周搜寻了一阵，却什么
也没发现，又将电筒熄灭，林中一下暗了下来。

    过了一阵，那边立即有声音在喊：“扎西大哥，你没事吧？”是林若兰的声音，
扎西刚想回答，忽听后面“哧啦”一声响，立即有一样东西朝他身后袭来，扎西忙
转身，只见黑暗中有一庞然大物朝自己扑来，看它的轮廓，似是一头熊，扎西不及
多想，手中的藏刀一下刺向那东西的肚腹，正在这紧急关头，扎西的右手肘处一麻，
刀便无力向前刺进半分，那庞然大物已立起身子，两只爪在他面前不停的舞动，借
着不远处的火光，扎西发现那庞然大物果然是一头棕熊，它正朝扎西呲牙裂嘴，两
只蚕豆大的眼睛发着绿光，但奇怪的是它也没有向扎西扑来。

    正在这僵持间，远处密林里忽然传来“哧哧”的一阵脚步声，马上又听到人语
声，那只棕熊忽一个转身，摇晃着肥胖的身躯消失在黑暗的密林着之中。扎西这时
才发觉脸上的汗水正涔涔流下，浑身已然没有了一丝力气，颓然坐在地上，两匹马
还在躁动不安的走动，直挂得周围的树枝“沙沙”作响。

    扎西伸手用衣袖揩了一把脸上和额头上的汗水，见那把藏刀还在他手上，才稍
稍安心了一点。正在这时，就听见岩洞处孟文龙在问：“怎么只有两个人？扎西呢？”
然后又听到林若兰回答：“咳咳…龙哥，刚才这里来了一个怪物，扎西大哥过去看
马，谁知一过去……咳咳……就半天没了动静，你们快过去瞧瞧！”孟文龙又问：
“怪物？什么怪物？”林若兰说：“不知道，只看见一对绿萤萤的眼睛，扎西大哥
怕它伤了我们的马，所以就过去查看去了。”孟文龙说：“阿文，你留在这里，小
朋错，袁青你们二人跟我来。”话声一落，立即有脚步声朝扎西这里走来，几柱电
筒光也朝这边射来，孟文龙边走边喊：“扎西，扎西，你在哪里？怎么不说话？”

    扎西想回答，然而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便没有出声。好在这儿
离那岩洞并不远，几人一过来便发现了坐在地上的扎西。孟文龙忙蹲下用电筒上下
照了一下扎西的全身，才问：“扎西你怎么了？没有什么事吧？”扎西摇了摇头说
：“没事。”小朋错用电筒四下照了一阵，突然惊奇地问：“扎西，你是不是碰上
了老熊了？”孟文龙听到这话，立即也疑惑的望着扎西，扎西点头说：“不错，是
一只棕熊。”小朋错听到这话，忙走过来问：“那它没伤你？”扎西茫然的摇了摇
头，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熊没有扑向他！

    小朋错又问：“那只熊呢？朝哪里走了？”扎西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却反问道
：“你们呢？你们要打的那只熊打倒没有？”小朋错懊丧的摇头道：“妈的真邪门，
我们一去，那洞竟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们等了一阵，还是没发现那熊回来，
孟哥怕你们担心，我们就回来了。”扎西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余汗，说：“只要你
们平安回来就行了，何必一定要打到那只熊？”孟文龙点头说：“不错。”说完又
对扎西说：“来，起来，我们过去说话，刚才阿飞与阿兰见你这么久没回去，都很
担心，幸好你没有什么事，否则我怎么向嫂夫人与刘敏交差？”

    扎西苦笑了一下，起身随众人一同回到岩洞，小朋错边走边说：“扎西，今夜
这么大的雪，要是明天雪一封山，我们就糟糕了！”袁青接口说：“中午也是一场
大雪，结果下了一个多钟头便停了，估计今晚的雪下不多久。”小朋错抬头朝天上
看了看才说：“这晚上的雪，是不容易停的，我看我们明日无论找不找得着朋错喇
嘛，我们都得赶紧下山，否则万一大雪封山，我们就只有在这山上等死了。”

    人世间有很多奇怪的事情，那就是你越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他越会发生。这本
是一个定律，中国人也很早就知道这个定律，可没有人去总结出来，还是一个叫摩
菲的外国人首先发现了它，所以就叫它摩菲定律。在冬天的大山里，被风雪围住，
那是很危险的。他们都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惜的是，不幸的事终于被小朋错
言中。

    等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小朋错就先醒了，起身朝外走去，厚厚的大雪已在
洞口堆积了一米多高，他们的火堆也被雪水浸熄。众人还在睡觉，就听到小朋错大
声喊：“起来！起来！大雪封山了！”众人被他一阵大叫纷纷惊醒，扎西第一个问
：“有多厚的雪？”只见小朋错焦急的说：“外面差不多有一人高，如果昨夜我们
没生火的话，我们住的这岩洞也被雪淹没了。”

    扎西一听，立即起身朝洞外走去。他们来的时候洞外是平地，而此时他们却只
有从洞口斜斜的往上爬出，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已将灌木隐入雪中，他们眼里看
见的只有一根根冷杉的树干。小朋错焦急的问：“这怎么好？这怎么好？”

    天空中还在下着雪，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洞内紧跟着爬出的是孟文龙和袁青。
二人见到这种情况，都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正在这时，洞内忽然又爬出一人，却
是燕文，只听他大声对孟文龙说：“龙哥，阿兰的病加重了，正发着高烧。”

    众人听到此言，都纷纷折回洞中，只见林若兰躺在马鞑子上，身上盖着被盖，
满脸通红，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燕文不停的说：“怎么办？怎么办？”扎西
看了一眼孟文龙，只见他剑眉紧锁，呆在那里，扎西只得对众人吩咐说：“小朋错，
你先出去看一下马，然后加点马料。”小朋错点了点头，转身而去。扎西又对袁青
说：“你用罗锅把洞口的雪弄点出去，然后把火生起来。”袁青听扎西说完，也转
身去寻罗锅。然后扎西才对孟文龙和燕飞兄弟说：“事已至此，惊慌也没用，大家
必须镇静下来，共同想办法渡过难关。”

    燕文无奈的摇了一下头，才说：“可是……可是我……我见阿兰这模样，怎么
能镇静下来？”扎西过去摸了摸林若兰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便对燕文说：“别
紧张，办法总是有的，你去将毛巾拧湿，先搭在她额头上，降一下温。”这时，燕
飞也挣扎着站起来，口中说：“扎西，你看我应该做点什么？”孟文龙与扎西同时
说：“你腿上有伤，坐着休息。”燕飞一拐一拐的走了一下，说：“不要紧，一点
轻伤，不碍事的。”

    扎西过去将燕飞扶着坐下，说：“不要紧，你先坐着，如果一会儿有光用手不
用腿的事，我们会叫你的。”说完扎西又转身对孟文龙说：“小林病情加重，不巧
的是眼前大雪封山，我们根本出不去，如果中午雪稍停一下，我们还可以冒险冲出
去，但以眼前的情况来说，形势对我们却极为不利，你的意见如何？”孟文龙摇头
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最重要的是阿兰的病，我
们的药又简单，只怕又不对症……”扎西想了想才说：“只好走着瞧了，一定不能
让大雪将洞口封住，否则我们就死在这里了。”

    孟文龙点头称是，便过去找除雪的工具，正在这时，小朋错从外走了进来，对
扎西说：“幸好那棵杉树还大，牲口倒暂时没有事，但如果我们一堵就是好几天的
话，那马料就成问题了。”扎西摇头说：“现在还说什么马料？人料都顾不上了，
你将斧头拿出去砍几棵树准备在这里。”小朋错听到这话，惊道：“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不回去了？”扎西苦笑着说：“当然要回去，不回去在这里当第二个朋错喇嘛
么？但现在我们怎么回去？”

    小朋错默然无语，拿了斧头转身出去。扎西才与孟文龙一道去帮袁青除雪。大
家又忙碌了一会儿，又将火生了起来，扎西看了一眼孟文龙，问：“怎样做饭？”
孟文龙说：“你说呢？”扎西摇头说：“我们的粮食仅够今天，菜却仅够一顿，但
我们在这里究竟要困多久，谁也不知道，也许今天中午我们便可以启程，但是也许
十天半月也走不了，甚至堵上一两个月，也不是可可能的事。”

    孟文龙听到这话，脸色略略一变，但瞬间恢复了正常，说：“你的意思是说…
…？”扎西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得作最坏的打算，从这顿起，所有的菜食都
让给小林与燕飞，而我们剩下的几人全喝稀饭，能熬一天算一天。”孟文龙点头说
：“可以，我完全赞成你的意见。”燕飞却说：“不行，我要与大家一道同甘共苦，
那点菜，全让给阿兰一个人。”孟文龙看了他一眼说：“好！大家齐心协力，就一
定能渡过难关。”

    袁青却还在埋怨：“可惜昨晚我们没打倒熊，否则别说十天，就是一个月我们
也有肉吃，又怕什么？”正在这时，小朋错忽然“哧哧”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向洞
里喊：“扎西！你们快出来，快点！”大家一听，以为又出了什么危险，扎西更想
是那头熊又来了，但按理说熊冬天是不应该出洞的呀！但想归想，他们还是都跑了
出去，小朋错一见到他们，立即气喘吁吁的指着密林说：“扎西，我刚才砍树时恍
惚看见林子中有个人影，这深山老林的，我估计其他人是不会来的，那人是不是我
们要找的朋错喇嘛？”

    众人一听，马上都有了精神，孟文龙急忙问：“当时你没喊他一声？”小朋错
说：“我喊了两声，他都没答应，我就赶紧过来喊你们了。”扎西忙问：“你说的
那人现在在哪里？”小朋错指着密林说：“他一听见我喊他，立即就走了，但我看
清了他是朝那个方向去的。”扎西点头说：“不要紧，我们赶紧去追，在雪地是，
他总会留下脚印的。”孟文龙说：“不错，除阿文一人留下照顾阿飞和阿兰外，大
家一块儿去。”

    扎西说：“对，最好将枪也带上，以备不测。”说完孟文龙去拿了枪，由小朋
错带路，一直朝那密林走去，约末走了两百米远，果然在地上看到了一行歪歪斜斜，
深浅不一的脚印，大家看到这脚印，更是异常兴奋，跟着脚印便追了下去。大约追
了半个钟头，就看见前面雪地里有一个背影蹒跚而行，小朋错忙用藏话说：“喂，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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