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灰貔在林子里，紧随著塞特方才行过的踪迹，一步一步地踏著。渐行渐缓的步
子，以及喉中不时发出的低吼，在在显示出它对干得尔叶气味的恨恶，或说也有些
畏惧——然而，在灰蓝中隐约泛著些许血丝的妖异双瞳，却像写满了凶厉符文似地，
一点儿也没受干得尔叶所影响。 “嘎～～”

　　惊吓猎物的意图，夹带著树刺划身的痛楚，从灰貔尖利的齿间，一口气嘶吼出
来。

　　它终于冲进刺丛。渴想已久的鲜美血肉，驱使它不断地扯动躯体，直到深入其
中，但在那儿等著的，却只有浓烈、刺鼻、呛辣无比的干得尔叶。

　　它一时慌了，眼睛也睁不开；利爪疯狂撕抓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在惊惶之间，
只让灰色毛皮上更添累累的伤痕；蓄势已久的一击竟然扑空，令灰貔本能地生出惧
意，一阵乱窜，终于钻出刺丛后，除了竭力奔回老巢外，它已经什么也不能做了。

　　不远处，埋身落叶当中，深恐露出半点气息的塞特，这会儿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拭净口鼻，啐了两口——事先嚼烂树叶，掺上泥巴，用来掩饰呼吸气息的叶
泥，味道还真是恶心。

　　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头还有点晕，片段的印象却逐渐在脑海中连贯起
来～～三岁多的自己，好像正被桑德叔叔抱在怀中，开心地逗弄著。叔叔身旁的男
子，则是高大魁梧，刚毅的脸虽有些模糊，话声却异常清晰：“桑德，”严肃的口
吻，就像老师教导一个大孩子似地：“驱逐野兽的法剂或法术，一般来讲都很有效，
但在决心捕杀猎物的掠食者面前，与其说法剂与法术是你的保障，却倒不如说是一
种信号----一种让野兽更快更狠把你撕碎的信号……不过，也正因如此，在抛开所
谓保护的同时，就等于抛开了一切的束缚……若能在适当的时机，以本身护符为饵
的话，我想，即使嗅觉最灵敏的猛兽，也会被你给骗过……”

　　塞特飞奔著、飞奔著，远离了危险的山区。男子的话语虽逐渐淡去，刚毅的面
容却益发明晰。

　　“爸爸……是爸爸救了我……”

　　晶莹的水点，沿著塞特脸颊，随奔跑的气流，逐渐消散在坡地的向晚凉风中。

　　“咕——咕咕——咕——咕咕——咕……”

　　红头鸦的鸣叫，在山林的四周扬起，离开山区，窝回灌木丛一带的塞特，也自
假寐中清醒了过来。

　　“红头鸦……？

　　不，哪是什么红头鸦，根本就是荷西嘛！怪腔怪调这么明显，一听就听出来了，
为何大人们总是说他学得像？”

　　摇摇头，止住自己散逸的思绪，塞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红头鸦的叫声，
是荷西的暗号，表示他都勘查过了，没有波隆纳的手下或陌生人。四周是安全的。

　　“塞特～～”看到朋友小小的人影，荷西很快奔了上去，一见著面，却是呆了
一呆：“呼……你…你怎么啦？”

　　“你不知道，刚刚……刚刚山里头有一只好大的灰貔啊！我先是躲了起来，后
来又用爸爸以前讲过的方法骗过它，这才把它吓跑呢……”也不管荷西听不听得懂，
塞特一上来就劈哩啪啦地把自己的遭遇重述了一遍，直到肚子不争气地饿响了起来，
才换了话题：“总之，就是这样啦。你是送饭给我吧？快拿出来，我快饿死啦…………
啊？你什么吃的，也没带啊……”

　　见荷西两手空空，塞特的小脸掩不住失望，终于逮到机会说话的荷西，却只是
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你就想到吃。拜托，亏我还是特地跑上来报信给你哩！”

　　“什么事？”听荷西这么一说，塞特也不免好奇，连声追问。

　　“好，我说，不过你可不能又插嘴。”荷西吸了一口气，确定塞特不再打断他
说话，这才好整以暇地，以一种最兴奋的语调，把他带来的“重大消息”，大声报
了出来：“你妈妈，你妈妈清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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