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02贝伦一行人被村民们从旅馆轰出来，是因为他们的出现“导致”了村外苜蓿
地的大片枯死。第二天冒险者们一齐来到受灾的草场边上。村人们站得远远的，既
不叫骂也不抱怨，只是冷冷地瞧着他们，给他们白眼看。与昨天晚上相比，村人们
显得出奇冷静，大概是有谁也像皮切那样，误以为克荷林他们是出游的贵族和随从
们了。阿茜一直气鼓鼓地说：“这些人真是蛮不讲理，草场又不是我们弄坏的，他
们也不调查，就直接把责任推给我们。”

    克荷林说：“这里长的是牲口们的饲料啊，没了饲料，村里养的牛啊羊啊都要
饿肚子了。牛羊产不出奶，他们就没法做奶酪，到时候你叫他们怎么向领主大人交
差。”

    “他们难道不会在田里种燕麦吗？”阿茜不解了。

    克荷林像是吞下了一大颗石头。“我的大小姐啊，这里的田地又少又贫瘠，种
出来的粮食勉强足够交租和填饱大家的肚子，遇上荒年还必须依靠打猎度过最艰难
的那几个月呢。这里哪有多出来的田地种燕麦。”

    虽然阿茜提出的问题有些可笑，但是大家都会谅解她，因为阿茜是一个从来不
管领地内事务的贵族小姐。

    他们看到的是一大片黑色的死苜蓿。正常情况下，草叶在冬季到来时也会枯黄，
容易断裂，但是下面的草根还是活着的，来年春天又会长势良好。但是这片草场已
经被污染了，所有的植株都中毒而死，那些草叶湿软且呈现出黑漆漆的颜色，让他
们又想起首都特密尔河上的黑水。

    奇鲁亚和埃特分别蹲下去看。贝伦在听完克荷林的描述之后，心里已经产生了
答案。过一会儿，奇鲁亚也断定：“这是巫妖干的。他有属下是两个死灵骑士，他
们一直用斗篷包住自己的身体。他们身上的腐臭之气要是长期捂着不让散发出来，
反倒对自己有害。某一天晚上他们刚好走到这里，死灵骑士们把斗篷打开，集聚了
很久的气息四处散布，就让正片草地都中毒了。”

    “我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贝伦说。他让克荷林拔起一株苜蓿。他放在手心
里摸了摸，又捧到鼻子前嗅了几口。

    “这两个死灵骑士，可是比两百个普通僵尸还要厉害啊！”贝伦感叹说。

    “我们把真相告诉这里的人听吧。”皮切提议道。

    贝伦摇了摇头：“他们不会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算了，我们很快就要出
发，留下这块草场，至多只能让他们又增加一份对外地人的憎恶。大地会慢慢净化
毒素，过一段时间，这里又能长出肥美的牧草了。”

    科莱妮说：“我可以尽量祛除这些毒素。”她从背包里拿出圣水，均匀地洒向
土地。一瓶圣水用完了，她就打开下一瓶。人群之中一阵骚动，他们的村长在两个
青年人的陪同下匆匆走过来。

    “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你们毁了这片草地难道还不够吗？”村长很愤怒。

    科莱妮一手拿着圣水瓶子，另一只手从领口掏出一把小十字架，对村长说：
“大叔，我正在用圣水给土地净化。我是仙迪雷拉大教堂的牧师，您看，这是大主
教让我们每个牧师佩戴的银十字架。”

    那的确是一把很精致的银十字架，就连制作工艺都是祖上留传下来的，几百年
了也没什么大的改变。但是，因为制作工艺太高超了，一般工匠很难仿冒。村长看
到了银十字架，又看到科莱妮穿着牧师的衣服，于是相信了科莱妮的话。村长真诚
地鞠躬道歉，说：“首都的牧师啊，请原谅我们昨天的冷淡与不敬，我想我们是错
怪你和你的同伴了。”

    “大叔，请不要放在心上。”科莱妮说。她继续洒水，只是圣水太少，只有一
半土地得到了净化。克荷林在一旁担忧地说：“科莱妮，你把圣水都用完了，今后
我们怎么对付那些不死系的怪物。”

    “我可以再做嘛！”科莱妮乐观地说，“虽然以我的魔力，一天只能做两三瓶，
但是我们路过别的教区，也可以向那里的教堂购买。”

    科莱妮的行动让使村民对他们的印象大为改观，后来他们提出要补充一些面粉
干粮，各家各户纷纷拿出鸡蛋、薄饼、乳酪、腊肉条，愿意勒紧裤带把食物便宜地
卖给他们。冒险者们的眼睛里都像是吹进了沙子而有些难受，于是一个劲儿地揉着
眼睛。克荷林坚持只买一袋面粉。皮切心里笑他有点傻，可是别的同伴都向着克荷
林，对他赞赏有加。当晚他们还是在村外扎营，因为他们暂时还没有决定下一步要
去哪里。

    贝伦一直在跟奇鲁亚交流想法。埃特有时也插进去说几句话，不过更多的时候
他只是一个听众。至于其他人，有时候就听不懂贝伦和法师究竟在说些什么了。年
龄是一道分界线，它区分成熟和尚未成熟，理解和尚未理解。如果为这些人的年纪
从大到小排一个顺序，那么贝伦自然是最老的人，虽然他的外表很能欺骗人。接下
来是四十五岁的魔法师，二十八岁的埃特，二十五岁的克荷林；皮切。罗奇二十二
岁，阿茜和科莱妮都是十九岁，阿曼达十八岁，最小的阿琴是十七岁。在这支队伍
里，贝伦俨然是领导者，而克荷林充当了贝伦的双眼。

    现在让贝伦苦恼的是，巫妖的线索到了树海边缘又断掉了。巫妖为什么要走进
树海？他会在里面待多久？他下一步又会去什么地方？这些疑问折腾着大家的脑袋，
他们一时也找不到答案。所以贝伦才向奇鲁亚求教。作为一名法师，他无疑是人类
当中博学多闻，智力超群的人。奇鲁亚作出了不下十种推测，可是联系前前后后发
生的这些事情，贝伦和奇鲁亚都觉得这些推测过于牵强了。

    “我虽然不喜欢完全听凭占卜，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听一听石头给我的启示了。
但愿石头不会指引我们走向更加错误的方向。”贝伦向大家说。

    贝伦掏出那些小石子来，两只手分别握着五枚。他的手上很用力，就像要把石
头捏碎似的。他仰着头，没有灵光的双眼正对着天上弯弯的月亮。有好一阵子，他
的双臂微微颤抖，后来他的肩膀松懈下来。贝伦呼出一口长气，把石子收回衣袋里。

    “我还以为你在发失心疯呢。”奇鲁亚开玩笑说。

    “启示都藏在石头里，我必须用力捏，才能把启示挤出来。”贝伦一本正经地
说。真不知道他的话是开玩笑还是千真万确。嗯，这项精灵的法术真不是一般的奇
怪。

    贝伦说：“我大约知道巫妖的想法了。他觉得我们很碍事，所以尽量带着我们
兜圈子呢。他把我们引到树海边上来，然后他钻进森林里去，我们必然在这里失去
线索。进入森林里追赶？我们的速度慢，他的速度快。他有无限的精力，在人迹罕
至的森林里，他可以要走多久就走多久；而我们白天赶路，晚上却要休息。他是强
大的魔怪，可以凭着冥冥中的一股力量指引，保持正确的方向；我们都是凡人，从
来也没有人成功地穿越树海，要是我们贸然走进森林里找寻巫妖，我们就正中他的
诡计，在森林里白费力气了。”

    “这么说来，巫妖进入树海，对那些红树精是完全没有图谋咯？”法师问。

    “是的。根据石头给予我的预示，我认为，巫妖是打算穿过森林，进入兽人们
最后的领地——或者走水路横穿贝加尔湖。过了瑟都芬地区，就是克雷斯特古城的
地界了。好一个狡猾的巫妖，果然是出自古城，又回到古城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
么要缩回古城里的老巢，但我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奇鲁亚在心里面暗暗吃惊。古城里有巫妖，他们的寻宝之旅就变得更危险、难
度更大了。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与贝伦他们汇合成一队的可能——就算不把默威的宝
藏告诉他们，至少也要说服他们一路同行。奇鲁亚带着试探性质问：“你们打算追
踪巫妖一直到古城吗？”

    阿茜抢着回答说：“这是肯定的！巫妖杀死了我的父母，我要为他们报仇！”
这位女骑士的双眼已经喷出熊熊怒火来了。

    “那就正好了，我们的目的地也是古城。我们此行是受人委托，要进行一次很
重要的探险。我们不如一块儿去古城吧。”

    大家都说好。贝伦若有所思，没吭声。奇鲁亚最讨厌一副沉思状的贝伦，这会
让奇鲁亚的心里不上不下，找不到安全感，因为他老觉得贝伦对他不信任，整天在
怀疑他似的。

    他们拿出地图册，唏嘘感叹着，画出今后的行进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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