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苦涩的教训
其他人因为受到惊吓而乱作一团,但就在这时同样的事情又相继发生在周围。几个
人倒在原地,想逃跑的人也一个个倒下来。耶夫南因为情况不明不敢突然向前,而是迅
速向后退,同时将波里斯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举剑注视剩下的几个敌人。
“不错嘛,年轻人。”
20多个敌人死的死、逃的逃,四个陌生人从黑暗中现身。其中有个人手中拿着虽很
小但非常精致的十字弓。那个十字弓有新奇而独特的箭,但其形状有些怪异。箭既粗又
短,它的末端还有个像缝纫针一样尖尖的装置。
耶夫南仍没有放松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
第一个说话的人开始哈哈笑起来,但仔细听他的笑声有些异样,像女人的声音。
“不管是什么人,终归是救命恩人,能不能再亲切一点呢?”
有着女人声音的这个人是个中等个,苗条的身材,但显露在外面的胳膊有着结实的
肌肉,能看出他是一个有着经验的老练的剑客。
耶夫南仍没有丝毫放松,他说道:“如果这是无偿帮助,那么我真要感谢您!”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久他们走到篝火附近露出了真面目。有着女人声音的剑客似乎是他们的头目,上
身穿着黑色皮质盔甲,脚上蹬着大大的皮靴。他从口袋拿出烟斗,他没有理会耶夫南的
答复,走到篝火前点了烟。他吸了一口烟后继续说道:“什么无偿不无偿,你有什么东
西可以酬谢我们吗?一般的东西我们可不稀罕。”
波里斯看着周围东倒西歪的尸体感觉甚是奇怪。刚才那些家伙还气势汹汹地威胁我
们,但现在连声惨叫也没有便全都倒在那里,瞬间成为了尸首。到底这些人具有什么样
的能力?
“看来你们也不是什么喜欢旅行的人,能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们呢?妮卡?看来我
们在这里取取暖也好。”
拿着十字弓的家伙边说边毫无顾忌地走到篝火前坐了下来。脚上有绑腿的绿色的裤
子走到篝火前的时候闪烁着奇妙的色彩。
稍事停顿后,耶夫南转换一种态度对眼前的陌生人说道:“谢谢各位的帮助。各位
似乎是非常强大的旅行者,请问尊姓大名。”
四个人相对而视,之后开始介绍自己。
“我叫威尔斯·坎布。”
“叫我乔阿肯,没有姓。”
“我叫罗马巴克·优尔。一看你也能知道,我的绰号是‘神射手罗马巴克’。”
拿着十字弓的那个人介绍道。最后有着女人声音的头目开了口:“亚妮卡·高斯,
叫我亚妮或者妮卡。怕你误会才跟你说,虽然这样但仍然是个女人。”
“这并不重要吧?”
叫乔阿肯的男人笑着走到篝火前。这样一来,只有耶夫南和波里斯站着。但耶夫南
故意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他做出一副抱着波里斯的样子坐了下来。
罗马巴克突然说道:“你似乎还是不放心我们。哼,反正我们也已经习以为常。如
果觉得我们在这里不方便的话那我们就走。”
耶夫南稍有点慌张,摇头答道:“请别误会。事情不是那样的。”
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四个旅行者随即拿出杯子、水袋以及干果之类的东西,
边吃边请耶夫南他们一起享用。他一一谢绝。
亚妮卡看着波里斯说道:“是弟弟吗?”
“是的。”
“在这种荒野里走动好像年纪还小了点。”
亚妮卡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看上去还挺新鲜的苹果扔了过来。
波里斯接过苹果,他就笑着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里面没有毒,你就放心吃吧。”
波里斯看着哥哥,耶夫南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同意。波里斯开始吃苹果。
亚妮卡再次说道:“正如你所见到的,我们四处游荡找一些可以挣钱的活儿。偶尔
缺钱花的话也会去‘灭亡之地(MortalLand)’,光是在边境转一转也能有很不错的收
入。”
耶夫南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灭亡之地?”
亚妮卡似笑非笑,以一种暧昧表情看着耶夫南,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对,灭亡之地,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地方。”
波里斯正大了眼睛,而耶夫南也哑口无言。灭亡之地,难道活人进去还能得以生还?
他们慢慢回顾以前自己看到或听到的。灭亡之地,这个地方因为很久以前大范围的
魔法战争而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它大概有现在大陆面积的三分之一,任何国家都不敢
轻易去占领它。在那片荒漠,许多古人的出灵成群结队在那里游荡,他们找不到活人而
近乎疯狂,也有阴森的传闻说那一片荒漠范围还在扩大。
“看样子你们好像在想象一些可怕的东西。”
罗马巴克狞笑着,他正在检查十字弓的箭。他一个一个的举起来对着火光照一照,
看看有没有什么损伤。
耶夫南说:“是,老实讲……我不太相信谁能从那里活着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在说谎了?”
“不,不是,并不是那个意思。”
罗马巴克把手中的箭放下来后又拿起了另外一个,然后朝耶夫南走过去。他把箭凑
到耶夫南的鼻子跟前,就连波里斯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瞧,看得见吗?你不觉的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就如同耶夫南刚开始所怀疑的,是有两重针尖的箭。罗马巴克把它递到耶夫南的手
中,箭比想象的要沉很多。
“好好看看那个末端,针尖有什么东西?”
如同他所说的,针尖带有很少一点液体的痕迹。耶夫南感到一种不安的气氛。罗马
巴克探头看着波里斯圆圆的眼睛,露出一副令人讨厌的笑容。
“是剧毒,小心点,手一碰到它就会渗进去,是一种连幽灵都能杀死的剧毒。”
耶夫南感到一阵惊恐,波里斯更加不安。看到两个人的表情,罗马巴克似乎更加开
心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如果用这东西,就连死过一次的人都可以再杀死一次。我们怎么可能
不怕灭亡之地呢?但是我们有了这种法宝,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们能从那里生还。我想你
们也不是第一次听说那里就是传说中魔法王国卡纳波里的所在地吧?也不知道他们到底
干了什么疯狂勾当,反正一败涂地的卡纳波里曾经用黄金铺成道路,用宝石来装饰花盆,
曾经是一个拥有可怕财富的王国。呵呵,果然名不虚传。”
罗马巴克一边说一边做出垂涎欲滴的样子,好像伸手就能抓到那些财宝。
“行了,罗马巴克。不管怎样也没有走到卡纳波里开始的地方嘛。我们能拿幽灵身
上的金子也就能心满意足了。”
亚妮卡这么一说,罗马巴克从耶夫南的手中拿回箭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在此之
前,耶夫南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毫无疑问刚才杀敌人于无形的就是这一
件武器。
亚妮卡翻动衣服内侧,从中拿出一个东西伸到了兄弟俩的眼前。波里斯在不经意中
拿过来一看,那是一个厚厚的黄金手镯。
借着烧得火红的篝火,装饰手镯外围的花纹浮现在眼前。数十个舞姬仿佛用针刻画,
她们的曲线细致、纤细,手镯镶满了无数个细小的宝石,在那里灼灼闪耀。它是一件极
其精致的雕刻,如果在更明亮的地方看的话,就连舞姬的衣服和装饰品都能看得一清二
楚。工艺水准之高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程度。
“这可是我的宝物。”
他这么一说,波里斯立即就还给了他。亚妮卡顿时笑出声来。
“真是乖孩子。”
波里斯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想象中的黄金都市。在灼热的太阳光下,仿佛要融化掉的
尘埃和处处凸显出来的金色柱子,镶有红宝石的寺院中的尖塔……难道这是一种直觉?
“来,来,现在可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们总不能围在尸体中睡觉吧。况且还
会有人追过来。”
当亚妮卡把黄金手镯放回去以后站起身来,其它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亚妮卡对耶
夫南说:“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想,愿不愿意与我们同行?我们要去萨巴嫩村庄,反正
我们很熟悉夜路,可以送你们。怎么样?”
没理由拒绝。兄弟两个也收拾包袱起身。
他们走到萨巴嫩村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亚妮卡一行好像来过很多次,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很快找到了旅馆。旅馆主人
似乎也认识他们。这一次耶夫南也比较熟练地订了个房间。也许是走夜路的缘故,他们
几个都很疲惫,简短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各自进了房间。
耶夫南也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像前一晚那样彻夜不睡来把守,锁好了房门,便准
备睡觉。今夜他并不是很担心。反正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来继续追踪他们,再说
从一开始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一躺下来,所有紧张情绪放松下来,疲劳也一古脑儿向他涌过来。兄弟两个人很快
便酣然入睡了。
仿佛听到了剧烈响声。好像好多人在一起喊叫,又好像其中有一个声音是哥哥的。
但没过多久睡意再度侵袭,波里斯在根本无法打起精神的情况下又沉沉入睡了。
“波里斯……快点起来。”
也许那个声音响了很长时间。当波里斯挣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是一片漆黑,地板冰凉
而生硬。
他觉得自己的姿势非常不舒服,他想改换一下姿势,这时他发觉自己的胳膊已经被
捆绑在身后。
“醒了。”
眼睛周围感受到暖暖的气流,他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发觉望着自己的是哥哥。因为哥
哥的声音与平时不同,有些变粗。
一道微弱的光照射进来,波里斯知道此刻已不是晚上。
“能起身吗?”
“啊……”
那比想象的要难很多。因为是双膝跪在地上倒下的,所以想要调整姿势非常困难。
经过一阵挣扎之后波里斯终于坐了起来。习惯了黑暗后也逐渐能看清哥哥的脸。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啊。”
虽然是一句简短的回答,但其意义并不简单。这里不是旅馆中他们睡觉的地方,也
不是自己心甘情愿来的。
波里斯再次问道:“是哥哥带我到这里来的吗?”
“不是。”
的确,这是不可能的。哥哥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胳膊绑起来呢。
“那么……”
波里斯还没有说出自己不祥预感,耶夫南已经断然说道:“我们要尽快逃出这里。”
但耶夫南的胳膊也被捆绑着,所以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他们背对背坐着,一点一点
解开了对方的绳索。耶夫南先把波里斯捆绑的绳子给解开,然后再由波里斯解开哥哥身
上的绳子。当他们起身的时候,耶夫南的胳膊因为被绳子磨破而有了血痕。分明是为了
解开波里斯身上的绳子才弄成这样的。
“现在去找冬霜剑。”
波里斯因为没有想过冬霜剑会丢失,所以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惊得腾地抬起了
头。但立刻明白,如果有人劫持他们进而监禁在这样的地方,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要获得他们身上的两件宝物。
但是谁?是谁一直跟踪他们到这里呢?
耶夫南还没来得及解开波里斯脑中的疑惑,开始四处检查他们被关的地方。不久就
发现了从外面插着门闩的破旧的门。对方无疑轻视了他们的能力。耶夫南推了几下,然
后冲向前用力踢了一脚。
随着吱哑一声,门被打开了一半。并不是门闩被破坏,而是将门固定在墙上的铁门
框松动了。
耶夫南看到这种情形啼笑皆非,先是合着嘴,不久便无可奈何地笑出来。笑声并没
有一下停下来,等波里斯从门缝窥探外面陌生的场景再回过头来看哥哥的时候还没有停
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哥?”
耶夫南努力忍住不笑,但他的表情却依然非常奇妙。波里斯明白,他并不是因为开
心而笑的。
“不是很漂亮嘛……难道不漂亮吗?这种情形,这种样子,哈哈,哈哈哈……”
耶夫南先行推门而出,然后帮波里斯从门缝中出来。背后是一间破旧的杂屋,前面
有一条小路。还是白天。可能是他们抵达的那个村庄的某一地方。也不知道这座村庄到
底有多大,失去的宝物能不能找回来。
“波里斯,好好记住现在的事情。”
“……?”
耶夫南仿佛浑身发热,舔着下嘴唇,搓着了两只空空的手。哥哥停止笑容的脸是冷
峻的。手腕上的血痕已经干涸。
“等一下就会见到奇特的现象。”
心中似乎有什么在下沉,他感觉到哥哥要做生平没做过的事情。是啊,也许……受
到这些磨难,反过来报复人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
没有但是……
“其实哥哥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是,我希望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不要像我
这样。我现在就要给你看看,如何对付敌人。如果爸爸在的话会教你如何做的。就像现
在这样,不要忘记。一定要以牙还牙,不,应该是从一开始就为了不遭受这些而努力。”
过了一小会儿,耶夫南继续说道:“你要先发制人,想办法把将成为你敌人的那些
人解决掉。”
波里斯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爸爸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他的脸感觉一阵灼热。
“但是错误如果已经铸成,那么我就告诉你怎样挽回这种局面。”
波里斯知道眼前的并不是平时所看到的哥哥。是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使哥哥的神经
变得敏锐呢?或者是因为发生了比这些更为严重的情况?
“准备好。”
可能是让他做心理准备,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
耶夫南环绕他们被关过的杂屋,找出了整个建筑物的一个入口,然后毫不犹豫的大
步向前。波里斯也跟了进去。
那个建筑物好像也是一个杂屋,里面有两个中年男子站在那里说话,另外有一个人
坐在桌前似乎在记录着什么。周围有像是酒桶一类的东西,一直堆到天花板。他们见到
兄弟俩个进来,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依旧在做他们自己的事。
耶夫南看着三个人,用生硬的语调问道:“你们谁是负责人?”
有一个人重新看了他们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说:怎么还有这样的家伙……还有一个
人则像是在冷笑,耸了一下肩膀。
屋子里再次响起耶夫南的声音:“为什么要让我重复一遍。谁是主人?”
面对桌子坐的那个人粗鲁的说道:“至少不是你,所以给我乖乖地消失。”
耶夫南瞧了一眼,三步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将手重重的放在账簿上。
那个男人因为账簿被挡住而显得非常气愤:“你这小兔崽子,还不快快滚出去!”
在波里斯看来,对方那个反应实在奇怪,仿佛早就认识他们兄弟俩个但并不想理会
他们似的。
但和下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相比,刚才波里斯的疑问简直微不足道。耶夫南从账簿上
把手拿开,直接给了那个家伙一个耳光,力气之大几乎能把下巴打歪。然后也不容对方
分说,抓起对方胸襟将他举起,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那个男人只是虚有其表,虽然个子很高,但是身体本身比较
瘦弱,也没有什么力气。以他的这点力气怎么可能抵挡耶夫南强大的臂力。另外两个人
顿时向后退了几步,做出防御姿态。即使那样他们也敌不过受过十年正式剑术和体能训
练的年轻人。
耶夫南不看被他摔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对着另外两个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想
和你们浪费时间,告诉我:把这孩子带进去的人去了哪里?谁说都可以,一个人说就可
以了。”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这时,被摔倒在地的男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非常可笑的是,
刚才耶夫南因为用碰过墨汁的手打了对方,所以那个人脸上印出了几个字。
“那个嘛……”
他好像要说些什么,慢慢走近耶夫南。就在感觉到突然袭击的瞬间,波里斯顾不得
前因后果跑过去吊在对方身上,用胳膊勒紧了对方的脖子,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已经
令对方喘不过气来。
耶夫南没有放过机会,他一下抓起对方的肩膀,用另外一只手握拳狠狠的打在了对
方的胸部和腹部。然后再将他高高举起,用脚狠命踢了过去。被踢出去的身体撞到堆满
酒桶的墙壁上,桶里的酒水哗啦哗啦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这一回耶夫南并没有等到对方反击,第二个男人就成了牺牲品。耶夫南伸手抓住对
方的胸襟,然后将对方的头在桌子上重重地叩了三次。也不知是从额头还是鼻子流出来
的血,浸湿了整个账簿。第三个男人虽然拔出了短刀,但被抓着第二个男人的耶夫南用
一个极漂亮的动作踢了出去。
耶夫南一使眼色,波里斯迅速过去抓住了那把短刀。
“没兴趣和你们玩耍。”
耶夫南从波里斯的手中接过短刀,然后将短刀扎向仍趴在桌子上的第二个男人。随
着“哎哟”一声惨叫,短刀擦过那个人的脖子扎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再让我问一次……”
说到这里,耶夫南走到桌子旁边那个男人的跟前,从他身上重新拔出了短刀。这些
已经足够了。
“我,我说!他们去了海莫内酒店。今天晚上就会离开。他们本来就喜欢夜里行动
……我们也不想参与这样的事情……被他们抓到了把柄……”
“把我们关起来到底想干什么?”
“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买你们……他们是雷克迪柏的雇佣兵团,雇佣兵团总是缺少
人手,他们买人,然后让那些人当雇佣兵,直至他们把买身钱还清了。”
“买我们?”
耶夫南啼笑皆非。雷克迪柏是以雇佣兵团而闻名的东部沙漠国家。波里斯听到雇佣
兵团几个字便愣在那里。他无法想象到底出多少价钱将他们买走。
耶夫南看着摔到酒桶那边的人,问道:“海莫内酒店在哪里?”
“那个……出门向左走,到第一个巷口拐弯,继续往前走就能看见养着一条大黑狗
的房子……从那个房子在往左转,顺着马路往前走就到了。那边的房子上有牌子,所以
很容易找到。”
那家伙似乎放弃反扑了,乖乖地回答。每当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字迹就会跟着抖动,
那副嘴脸非常可笑。
最后,耶夫南问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的最后一个男人:“那些人还说了些什么?
说的话当中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耶夫南轮流问他们三个。因为他是最为胆小的一个,所以也没有遭受什么打击,但
已赫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回答说:“他们好像拿到什么,什么好东西似的乐得合不拢
嘴,好像要卖个大,大价钱。”
“好。”
耶夫南仍握着短刀,使眼色让波里斯先退出去。当波里斯走到门外以后,耶夫南一
下退出门外,然后说:“抱歉,你们得先呆在这里。”
耶夫南带上门,迅速从外面将门锁住。当然,他也并不认为这些人能在里面关很久。
“走吧,波里斯。”
波里斯仿佛雇佣兵团的人会马上出现似的,不安地看了一眼巷口,然后开始跟着先
行走在前面的耶夫南。
夜幕渐渐降临。
海莫内酒店里面没有多少客人。耶夫南并没有径直走进酒家,而是先绕到了后面。
在昏黑的后院,耶夫南开始找适合爬上墙去的地方。他把波里斯叫过来提醒几句之后,
让他走进背阴地有很多箱子的地方藏起来。耶夫南扶着栏杆爬到了二楼,打开一扇窗户,
非常敏捷地纵身跳了进去。
幸亏是一间空房。耶夫南走出房门匍匐在地上爬到了通向一楼的楼梯口,然后躲在
栏杆后面窥探一楼的情形。
他们在那里。
威尔斯和乔阿肯面对面坐着,像是正在讨论问题。每个人的旁边放着酒杯,但似乎
不是很热衷于喝酒。在那里找不到亚妮卡和罗马巴克。
耶夫南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但勉强抑制住了内心的冲动。应该彻底惩罚他
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欺骗者和背叛者,更是为了波里斯。
可爱的弟弟……能让那小家伙一直保持天真无邪该有多好。
但是……时间已经很紧迫了。用什么办法去惩罚人家呢?
对手是两个,而自己手中仅有一把短刀。一想到这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冒
出了冷汗。但他沉着地等在那里,看到有个服务生正往上走,就立刻躲到了墙角。
“哈啊!”
他把整转向墙角的服务生拉到了一边,重重打了对方的后脑勺。服务生晕倒之后,
他夺过白色围裙和盘子,再将晕倒的服务生拖到刚才走出来的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随后,耶夫南围上围裙,手里拿着盘子,泰然自若地走了下来。他并不想掩盖自己
的脸,只要能欺骗对方一小会儿就可以了。只要不被主人发现就可以了。
他走到威尔斯和乔阿肯的桌前,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您叫我了吗?”
他们瞧了一眼,确认服务生的白色围裙之后,面对面问道:“是你叫的吗,乔阿肯?”
“什么,刚才不是说不想再喝酒了吗?”
已有点醉意的约翰会发觉说话有些分歧,就转过脸来,刚想对服务生说:“谁也没
叫”的时候,耶夫南张口说道:“外面有个女客人让我过来看看二位,说二位有话要我
传。”
他们再一次面面相觑。
“亚妮不是去见商人吗?”
“对啊,刚才明明说要去那里,让我们在村口会合的,不是还没有到时间吗?”
乔阿肯边说边觉得有点不对头,随后想要扭头看服务生的脸。就在他把手放在桌子
上的瞬间,噗!
“啊!”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整个大厅里的人因为乔阿肯的惨叫声而将头转向这边,惊吓之
余开始纷纷议论。
一把短刀扎进乔阿肯放在桌子上的手上,因为用力过猛,短刀透过手扎进桌子里。
鲜血从手掌下面流出来,并在桌子上绘制着斑驳图形。
耶夫南趁乱迅速从乔阿肯的腰间拔出长剑,而另外一只手仍握着扎在乔阿肯手上的
短刀。耶夫南受过长期的种种训练,所以搏斗时同时运用双手已相当自如。
“是,是谁?”
威尔斯从椅子上跳起来,同时拔出了剑。他已经向后退了一步,比起保护乔阿肯,
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耶夫南背对柱子,然后冷冷地说道:“看来你们已经醉了,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你,你是!”
乔阿肯悲惨地吼叫着。因为耶夫南左手握着短刀不放,所以他不能采取任何行动。
威尔斯的眼睛迅速扫了一下耶夫南的周围。他在找可以成为人质的波里斯。
耶夫南冷冷地说道:“他们去哪里了?东西好像并不在你们手中。”
不容多说,威尔斯手中的剑已向他刺过来,耶夫南单凭一只手挥舞着乔阿肯的剑,
游刃有余地阻挡着威尔斯的攻击。对于用惯了冬霜剑的耶夫南来讲,长剑是很轻的武器。
剑在他的手中如同飞舞般顺利地挡住了三次连续进攻,他根本没有必要移动位置。
同时,耶夫南也在处处留意着不知将从哪里飞过来的罗马巴克的十字弓。带有剧毒
的十字弓的威力在见面的当晚已经充分领略到了,还没有领教过的亚妮卡的剑法也许没
有十字弓可怕。
“那些东西在哪里?”
这一次由耶夫南来大喊,其音量足以压倒周围的鼎沸的人声。
“不用你知道!”
耶夫南再一次阻挡威尔斯的攻击,喊到:“你们这些卑鄙龌龊的家伙还嘴硬!”
耶夫南同时用脚使劲踢了乔阿肯坐着的椅子,惨叫声覆盖了整个大厅,被短刀插在
桌子上的手,流血不止,乔阿肯痛不欲生。
到了这时,人们开始一个个退出去,生怕祸及自身。耶夫南打算尽快结束这场搏斗,
于是问乔阿肯:“说,要不把你的手给砍断?”
这种威胁对于耶夫南来说也是生平第一次。但他今天已经做了很多生平第一次做的
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件事情是符合他的天性的。但是他做了。只是想让某些人领悟
一些道理。
“……”
乔阿肯不是左撇子,失去了右手将失去一切。看耶夫南的态度并不想再耽搁很长时
间。他的同僚威尔斯对反击似乎已无多少信心。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敌人并不是三两下
就能制服的,而且他满可以丢下乔阿肯去与亚妮卡等人会合,然后带着劫来的那两件宝
物,逃之夭夭。他并没有什么损失。反正他们本是为了金钱而凑到一起,根本无所谓友
爱。
“不想说吗?”
耶夫南迅速举起了剑。那把剑是乔阿肯的,其威力如何乔阿肯是再清楚不过的,而
且剑刃磨得也很亮。自己的剑扎进自己身体的那种感觉较之别人的剑要残酷很多。
“那把剑……由亚妮卡拿着。”
威尔斯似乎愠愠不悦,向后退了两步继而从对方的威胁中逃了出来,然后喊到:
“你背叛我们,亚妮卡不会放过你的。”
乔阿肯颤抖着叫到:“是你先抛弃我的!去告诉亚妮卡,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结束
了!”
“你以为亚妮卡·高斯会让你为所欲为,想放弃就让你放弃吗?”
威尔斯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到大门口,出去之前再一次喊到:“你们好好保管你们
的项上人头!亚妮卡的黑色手套会去取你们的人头的!”
威尔斯打开门快步走掉了,像是躲避瘟疫一样,逃离了现场。
“那种家伙才最差劲……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妈的,就不应该卷进那种契约当中去。”
乔阿肯怏怏不乐地嘟哝着,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而将眼睛闭上后再睁开。因为流了
很多血,都流到了桌子底下。乔阿肯开始说道:“亚妮卡虽然拿剑去跟人讨价还价,但
那只是一种形式而已,其实他想自己占为己有。虽然罗马巴克也对那把剑垂涎三尺,但
他本身用十字弓,所以才硬要把那剑卖掉后分赃的。那家伙,违反亚妮卡的意愿……”
乔阿肯仿佛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声音已明显有气无力。
“亚妮卡是个可怕的女人,谁都没有她那么可怕。”
耶夫南从对方的话中进一步了解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知道这家伙只不过是抢夺冬
霜剑的罪魁祸首之一。
“到了傍晚时分你会在村庄北入口见到亚妮卡的。或许那时候亚妮卡已经把不顺从
自己意愿的罗马巴克解决掉了。以那个女人的性格肯定做得出来。”
耶夫南对于他们之间龌龊的交易关系感到一阵恶心,从而皱了皱眉头,他觉得咽下
去的唾沫都是苦涩的。
“但倒也不是亚妮卡一个人,雇佣兵团可能也会跟着来。如果他们抓不到你们的话,
会找亚妮卡算账,如果这个时候你们正好出现的话,亚妮卡会认为老天爷都在帮她而顺
势将你们交给他们。我能说的也就这些。”
耶夫南将插在对方手上的短刀用力抽出来,刀刃上结着血滴。这把短刀并不是很好,
所以若不是他用力插进去,那么就不会透过手掌扎进桌子里的。当然乔阿肯的伤势也相
当可以了。
乔阿肯站在那里,捂住仍在流血的手。这时他听见头上传来耶夫南的声音。
“如果我找不到冬霜剑的话肯定会对这次的行动后悔,你走吧。不要再见到你了。”
乔阿肯迅速逃出了酒家。看着桌子和地上的鲜血,耶夫南内心感到一阵恶心,但还
是强忍了下来。这也无可奈何。
耶夫南一边往外走,一边叫着波里斯的名字。
“哥哥……”
按照约定,波里斯一直在看着这一切。他利用后院堆起来的箱子爬到厨房以后,佯
装乞讨将哥哥的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
但波里斯纵然看到了这一切也不敢相信。他和这些人在篝火亭有过一面之缘,这些
人给他苹果,拿着黄金手镯给他讲古代王国故事。这些人看上去没有任何敌对感,虽然
不能说很亲,但至少他们表现出了非常友好的态度,而这边也是以礼相待的。为什么会
做那样事情?难道是因为突然想要冬霜剑的缘故?
不是……并不是这样。如果他们围着篝火坐在一起的时候稍微对冬霜剑有点非分之
想的话,耶夫南肯定会立即看出来的。但并没有那样,那么现在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
呢?
他们不会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一切的吧?他们有计划的接近兄弟俩个,然后消除了
他们的戒备心理,巧妙的欺骗他们进而夺走冬霜剑吗?
为什么……为什么伤害人们之间这种美好的情感呢?
那些宝物又算什么呢?
兄弟两个人走到了漆黑的马路上。波里斯用手指了指威尔斯消失的方向,然后保持
沉默。
过了好一段时间,耶夫南开口说道:“苦吧?”
虽然是非常简短的一句话,但已将所有的意思蕴含在里面。波里斯仍然没有回答。
“以后会更,更加……苦的。越来越,而且所有的东西……”
耶夫南扔掉了短刀,说实话,他没有勇气再拿着它。他其实也是一个内心非常脆弱
的人,他不愿意主动去伤害任何人,他今天的种种行为只能是出于别人对他的强迫,而
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
苦涩的人生……。
焦急,烦闷,难受而又不安。因为作为哥哥能为弟弟所做的就只有这些,而这也不
能维持很长时间。
耶夫南看着自己粘满血的手,然后将那只手伸到了波里斯的眼前:“看。”
波里斯低垂着眼睛看着。他心中的感情十分复杂。隔了好一阵,他才低声地说:
“这是哥哥也能做的事情,不仅仅是爸爸能做……哥哥也能杀人的。”
“……”
“你也一样。”
突然心的某个部位感觉很痛。波里斯抬眼看着哥哥,然后知道了哥哥也做着和自己
相同的表情。
“凡珍惜某些东西的人,才能做出任何事情。所以你,你也要珍惜你自己。因为较
之任何宝物,什么冬霜剑或者其他什么,最珍贵的是你自己。就像哥哥能为你做任何事
情一样,你也要为你自己做任何事情。”
波里斯没有回答。在他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清晰地向他袭来。
“你要尽力守护自己……绝对不能死……绝对不能放弃自己……绝对不能让自己痛
苦、让自己受到伤害……”
尽你所能,一定要尽力活下去。
在这艰难的世界上,要比任何人都更加忍耐,坚持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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