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偶之战
克里格。
波里斯以前听说过这个地名,可就是想不起来。等过了三天走到“镜子”前,波里
斯才想起了一些事情。
克里格,曾经是中北部最大的城市,可如今连个残垣都没有剩下。即便如此,在城
市的入口有一个标志性建筑物,那就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柱状石块,中间有两个长长的金
属臂。艾匹比欧诺说它是镜子,可是波里斯怎么看都觉得它不像镜子。
少年、少女、两匹拉马和一千年前的魔法师站在了“镜子”面前。看来艾匹比欧诺
的心情不错,他甚至开始哼个小曲:
水中的明珠,
明珠中的世界,
其中的魔法,
其中的欢歌,
永远抛弃失去的一切,
在圣水中得到清洁。
听完这段,波里斯想起了从哪里听过克里格这个地名。
咔咔……
“镜子”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顿时,直径五米长的椭圆型圆盘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是一面闪闪发光的镜子。
看到这面镜子,波里斯想起了在幽灵的国度见过的“水银泉”,它能照到遥远的过
去,那么眼前的这个镜子……
“你们别以为唱首歌就能呼唤它,其实,这首歌可不是一般的歌,这是……”
“是圣歌吧?”
艾匹比欧诺两眼瞪得大大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正如你所说,我结识了一个人,她是这片土地的后裔。我从她那里学到了圣歌…
…”
“等离开那里时,我下定决心统统忘掉……”
“这个太神奇了,圣歌是魔法中最难的一个,它居然被传承着,真是不可思议。你
真学会了吗?能和刚才我唱的做比较吗?也许没法比较,因为这不是唱功的问题。”
波里斯说道:“她的歌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我想我不可能再听到比这个更优美的
歌声了。”
说完,波里斯回头看艾匹比欧诺,他的脸色明显不如以前好看了。
克里格的圣歌,伊索蕾曾经教过波里斯怎么唱这首歌,当他反复吟唱时,那魄力问
说这就是著名的《克里格赞歌》。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是如此地美丽!
想到这里,波里斯也没有心思安慰艾匹比欧诺了。
赞歌结束以后,镜面在慢慢地流淌,像水银一样。艾匹比欧诺叫波里斯往镜子里面
看,看的时候要聚精会神,一定要想自己想去的地方。过了一会儿,镜子停止了流动,
镜面变得晶莹剃透。
波里斯看到了在荒地中央矗立的一座废塔,塔身已经严重风化了,而且被拦腰折断。
波里斯还看到了许多半球型屋顶的房子,可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波里斯闭上了眼睛。
等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镜子前面了,回头一看,他才发现
自己已经站立在千年古都--亚勒卡迪亚的地面上。
“这太离谱了……”
说这句话的既不是波里斯,也不是娜雅特蕾依,而是对亚勒卡迪亚千年的辉煌有着
深刻认识的艾匹比欧诺。
“都过了1000年,你还能想起当时的状况吗?”波里斯问道。
“要是那样,那该多好啊!”艾匹比欧诺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波里斯回头看了看刚才在镜子里面看到的那座塔,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塔的规模大得惊人,虽然波里斯去过了很多地方,而且也见到了不少雄伟的建筑物,可
是面对眼前的这座塔,他只能瞠目结舌。
娜雅特蕾依用手抚摩了一根石柱,灰尘飘落后发现这根石柱是用白色的石头砌成的。
波里斯用刀刮了另一根石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块青石,它的表面散落着一层细细的银
粉状物质,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虽然魔法已经不在了,可石头却依然如故,现在不能再对它施魔法了,那块石头
已经和普通石头没有什么两样了。”艾匹比欧诺在背后说道。
波里斯太了解这种石头了,在拥有魔法时,它的威力是何等的神奇啊!然而如今这
青石和白石却埋在厚厚的灰尘后面,看到这些,波里斯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再往上看时,波里斯发出了一声惊叫?,因为他看到了藏书馆,原来这座废塔就是
大名鼎鼎的藏书馆。
“藏书馆……”
伊利欧斯穷毕生之力要模仿的就是这座藏书馆,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了,可它仍保持
着夕日的雄伟与华丽。与之相比,岛上的那座藏书馆真是简陋得很,虽然有八分形似,
可是无法与眼前的这座藏书馆相提并论。
当然,伊利欧斯并没有见过这座藏书馆,他们要是看到了这废墟,会怎么想呢?波
里斯没法想象。“书的圣殿”就这样倒塌在荒芜人烟的地方,而模仿它建造的岛上的那
座藏书馆也湮没在一场火灾中。
“在最后一个瞬间,当我被莫名的意志控制下只剩下孤身一人时……”
波里斯回头看见艾匹比欧诺正在望着天空。
“老天又给了我惊人的记忆力。我既不能看到别的,又没有伙伴,想忘记过去又不
可能。我仍然还记得从小到大,一直到卡纳波里的灭亡,特别是最后一天,我所拥有的
能力,似乎在我身上获得了永生,就像现在一样。”
“您还记得当时所有的事情吗?”
“嗯,好像现在还是生活在那时候,那时模糊的,现在仍然是模糊的;那时清楚的,
现在仍然是清楚的。但是从那以后的事情却很难记住,难怪,因为现在的人生是多余的,
不知这样是好是坏。”
“……。”
艾匹比欧诺走过来拣起一块石头,石头和骨头相碰的声音格外清脆。
“忘掉一切,也许更好……。”
“也许,但忘掉一切未必更好,怕连自己都忘掉,我不想成为只剩下仇恨的幽灵,
过去一千年我眼睁睁的看着这座城市被毁灭,曾相信这座伟大城市将永远美丽下去,那
种美丽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但那种感觉一去不复返,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惩罚啊,还不
如让我在半梦半醒之中……。”
艾匹比欧诺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丁点的悲伤,他继续讲悲惨的故事。
“亚勒卡迪亚和他的王妃已死去,不能再复活,曾经让我悲痛欲绝的悲剧也成了一
千年前的回忆,是谁这么折磨我?我恨不得让他粉身碎骨,但我无法做到,更痛苦的是
我想发疯,但连这个自由都没有,我的灵魂牢牢的附着在我的躯壳上,我想摆脱掉它,
但我仍然是我自己,是个死不掉的,已经灭亡的王国的最后一个魔法师,我是毫无用处
的艾匹比欧诺。
波里斯和娜雅特蕾依一动不动,如同废墟中丢弃的一座石像。艾匹比欧诺的声音很
低。他把无法想像的痛苦叙述得那么的平淡,似乎对愤怒和绝望已经麻木了。
也许过去一千年的日日夜夜思索,已经让他习惯于此。
“哪怕能让我喝上一杯酒……。”
他是一个无法吃无法喝的痛苦的存在。
还记忆犹新,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就像艾匹比欧诺所说没有亲临其境是无法理
解的。大陆许多宗派所说的“神”只不过是被人抛弃、成为历史的一个魔法师。
“其实悠悠岁月里我对痛苦和烦恼早已麻木,就像只剩下一副骨架,没有肉体,连
自己都怀疑自己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突然,面无表情的艾匹比欧诺的脸上出现一丝丝的烦恼,那是年迈的老人才能有的
苦恼。
娜雅特蕾依走过来身手握住艾匹比欧诺的骷髅手,轻轻地抚摩艾匹比欧诺的脸颊,
她沉默了半响说话:“你不需要安慰。”
“哈哈……。”
艾匹比欧诺突然发笑,丝毫听不出刚才的悲伤,笑声很明朗,波里斯又觉得很矛盾,
难道艾匹比欧诺的痛苦真的只是记忆中的痛苦,不是现存的吗?
“果然是苗族小姐,你很聪明……苦尽甘来,你的未来会美好的。”
当啷。
波里斯没有听见,也没人注意。
“您常提起苗族,这是什么意思?娜雅特蕾依所属的民族?”
娜雅特蕾依回答。“再也没有什么苗族了!”
当啷啷。
娜雅特蕾依迅速回头,但什么都没发现。
“消失了?那你是……。”
“一个人是成不了部族的。”
娜雅特蕾依放下艾匹比欧诺的手,温情脉脉地望着艾匹比欧诺的眼睛,艾匹比欧诺
仍然微笑着,他们俩如同情谊深长的兄妹。
当啷啷。
艾匹比欧诺突然伸出手托起了娜雅特蕾依娇小的身体,波里斯不知所措不知不觉地
退了一步,这次波里斯也听见了怪异的声音。
当啷。
空中飞来了白色的飞行物,有点像鸟类,有一个影子在粉碎的石头缝里活动,它瞬
时弹走了所有的飞行物,那是直径有三米多大的半透明魔力盾牌,刹那间盾牌又去得无
影无踪。
当啷。
随着艾匹比欧诺一挥手魔力盾牌从天而降,打败敌人又不知去向,艾匹比欧诺向波
里斯大喊:“这边!”
波里斯靠近艾匹比欧诺的身边,其间艾匹比欧诺连续挡走了敌人三次,波里斯发现
包围他们的敌人目瞪口呆。
她们是和波里斯同龄的可爱的短发少女,她们身穿蓝色的连衣裙,前面围着围裙,
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弱小女子。
每当少女伸手一触及盾牌,便变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少女被弹出二、三米外,
如果是普通少女肯定承受不了这种打击,而那少女若无其事地跳起来,重新反击。
波里斯回头一看,艾匹比欧诺正用一只手控制着魔力盾牌,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少
女再次靠近他,他的盾牌毫无犹豫地撕破了少女的胳膊,少女又被弹出数米外,沾在盾
牌上的鲜血,随盾牌消失,扑簌扑簌流下来。波里斯情不自禁大喊:“你在干什么?难
道他们可能伤害你吗?”
“不能伤害我们?你想不想拿你的生命试一下?世上的幽灵起码知道什么是恐惧,
而她们连恐惧都不会,她们是我主宰之外的。”
这时波里斯才知道事情并非他想象,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啊,她们到底是谁?不是说卡纳波里的人全部死光了吗?”
“千真万确,卡纳波里的人已经死光了。这些女孩是人偶。”
“人偶?”
“对,丧尽人性的人偶。”
艾匹比欧诺打败了身边的人偶之后,有一种能量围绕了他们,但其范围很狭窄,他
们瞬时又被很多人偶团团包围,他们如同被关在玻璃管里边,许许多多人偶面无表情地
看着他们。
波里斯实在是难以相信,栩栩如生的眼前的一切竟然是人偶。
但波里斯立刻明白她们确实是非人类。如果是灭亡的卡纳波里生存下来的后代,那
么她们生活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决不会是这么干净利落,也不能这么神采飞扬,美丽动
人。
“人偶怎能会有人性?”
娜雅特蕾依的声音打断了波里斯的思维,艾匹比欧诺回答:“丧尽人性是指制作它
们的主人已经死掉,永远改变不了曾经赋予它们的命令,魔法师可以制作人偶,并可以
给人偶输入或收回他们的命令,但一旦输入命令人偶便永远不停地反复执行一个任务,
直到它们被粉碎,魔力才会消失。因这些人偶很危险,所以当时卡纳波里制定法律,魔
法师临死之前必须除掉自己制作的人偶,只要主人下命令人偶们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毁灭
自己。因为这些人偶的魔力非同一般,它们的主人一死别人很难破解它们的魔力。当然
也有一个简单的破解方法,只是这是一个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做的方法。”
包围他们的人偶越来越多,没有生命的土地上,制造它们的主人早已死去,而人偶
们仍然反复着他们的任务。
“难道这些人偶受的命令是消灭入侵者?”
“当发生不能执行命令的情况时,这些人偶就按照‘本性’行动,通常是保护自己
的城市、保护自己、保护主人等三种,我一个人来这里时,从不发生过这种情况,可能
是第一种本性,如果是那样……。”
艾匹比欧诺伸头望了一下人偶后面,低声道:“终于来了……,鲜血淋漓的战斗即
将开始。”
这不是在说他们自己的命运。许许多多人偶后面突然又出现十几个人偶,不管三七
二十一开始攻击原有的人偶,因为它们是没有人性的,所以不可能存在同情心或同类意
识。
“它们是具有保护主人意识的,为了我而来……。”
这时候波里斯才知道,艾匹比欧诺所说的“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做的方法”是指什么。
艾匹比欧诺的下一句话已经证实了他的想法。
“这是以毒攻毒的方法,其实最简单不过的,借人偶之力,消灭人偶,让它们同归
于尽。”
惨不忍睹的场面不可言喻,包围他们的人偶发现有人攻击它们,便马上转身包围攻
击者开始反击,最初相似的普通的殴打,慢慢开始变得疯狂起来,波里斯看着这残酷的
屠杀场面顿时目瞪口呆。
粉身碎骨的人偶……
那不是石膏或者是黏土块,落在地上的脑袋和肢体蠕蠕而动。
人偶们继续互相残杀,如果它们是人类波里斯肯定会去制止或救它们,他看着这情
景百感交集,因为人偶所流的是鲜红的血液,不是人偶说没有生命吗?那为什么它们流
出的是鲜血?
波里斯一直努力想它们是似人非人的人偶,但看见那情景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你
还在幸灾乐祸!如果它们没有生命,又为什么把它们的血制成是红色的?难道卡纳波里
的人都疯了吗?”
“非此不可,没有任何理由。”
“非此不可?当主人杀死自己的人偶时,是不是也感到在杀人?如果是我决不会让
它们流血,也不会仿照人类制作这样的东西。”
艾匹比欧诺回头瞪着波里斯冷笑道:“你这样说是为了人偶,还是为了人类?你认
为你有资格说一千年前的事情吗?你所愿的是用棉花或石膏做的人偶,你只不过是想逃
避罪恶感,不知如何对待似人非人的东西,生活在人间有这种感觉是理所当然的,但它
们绝对不是你们为所欲为的存在。毫无责任心的家伙们才有这种想法,我看多了他们随
意制造人偶又毫不留情的消灭它们!”
波里斯冷冷地回答道:“我担心的不是人偶,只是杀掉栩栩如生的人偶和杀人有什
么区别,久而久之,人们也将毫不犹豫地杀害自己的同类,多么可怕啊!”
艾匹比欧诺横眉立眼说道:“所以你叫人类,虽然人偶没有生命,但我和卡纳波里
的魔法师们从来都是把它们当成是我们的兄弟,比我们矮小懦弱的兄弟,谁说我们对它
为所欲为,当然也有几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如果我们真的把他们制作成一个石膏像,那
那些人对这些人偶将更加为所欲为了!给没有生命的人偶教会说话走路,每当人偶发生
危险的时候我们都不顾一切地去救它们,你怎能明白……为了救亚勒卡迪亚,我前往清
晨塔向魔法师们求救是何等心情啊,你永远无法理解!”
“我不明白,那你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自相残杀?”
此时,人偶结束了自相残杀,有一个金发的贵族少女若无其事地用裙子擦拭血淋淋
的手,有一个检察官手拿一把剑天真烂漫的看着他们,似乎在想怎么收拾他们,皮开肉
绽的它们似乎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是面带笑容,向波里斯他们逼近。
它们包围波里斯他们同时开始了进攻,保护膜被接二连三地攻击开始摇晃起来,艾
匹比欧诺似乎强抑制自己的感情喘息着,突然,他举起骷髅手,随着他的手的转动保护
膜消失了,人偶似乎受很大的冲击力,被甩到三四米之外,接着艾匹比欧诺说道:“你
亲身体验杀偶之感吧,那你就会明白它们与人类有什么区别。亲自杀死栩栩如生的人偶
之后,对人类肯定有新的认识。”
“说什么……?”
一直和蔼可亲的艾匹比欧诺转身而上……,似乎上到了看不见的透明台阶上,他在
空中五米之处坐下来,耷拉着双腿,向波里斯说道:
“不是你死,就是它活,你明白吗?”
来不及说什么,因为人偶们开始了进攻,栩栩如生的人偶们始终面带微笑,手无寸
铁地进攻过来。
波里斯有些犹豫,而娜雅特蕾依不同,她迅速向正面而来的人偶反击,她左手用什
么东西刺了人偶的头,同时用右手砍掉了它的脖子。
娜雅特蕾依右手拿的是一把短剑,左手拿的是三把短刀,那种短剑是砍不掉人的脖
子的,而对方是人偶。
没有脑袋的人偶摇摇晃晃,身体失去了平衡,它伸出颤抖的双手十分痛苦,使人不
知不觉起了怜悯之心,但这只不过是为了下一次攻击,娜雅特蕾依毫无犹豫地砍掉了它
的双臂。
“娜雅特蕾依,难道你对它们丝毫没有感情吗?”
“不管是人类还是人偶,只要是敌人我都照杀无误,何况它们不是人类。”
有一个同龄少年靠近了波里斯,它抓住了波里斯的左手,难忍的巨痛向波里斯袭来,
他的生命危在旦夕。
波里斯本能地拔出剑砍向对方的胳膊,很小心,只不过用了半成之力,但还是砍掉
了少年的胳膊,波里斯有些慌张,更没想到人偶断臂的威力毫无减弱,照打不误。
啪!
人偶突然反击过来,它用超人的力量打了波里斯的左臂,波里斯蹒跚而退,感到左
臂不听使唤,他用右手紧握剑,采取了防御姿势,情况极度不利,他们俩面对着数十名
敌人,没有选择的余地。
别无选择!
波里斯毅然决然地用剑刺向了人偶的喉咙,剑穿透了喉咙,鲜血汨汨,波里斯皱了
一下眉毛,但别无选择,对方拼命的攻击过来,波里斯用剑砍掉了对方半个脑袋,这才
平息了对方的进攻。一个接一个人偶的攻击让波里斯应接不暇。
不是在杀人,但的确是杀死了什么,应该说是粉碎人偶,确实是在粉碎,这些人偶
脑袋与躯体被分离了,四肢关节被扭断,皮肤薄如纸易撕裂。但杀死他们并非易如反掌,
因为它们是没有生命,只是在模仿生命,它们不顾懦弱的身体,只是为了执行一千年前
的命令,永远行动,直到最后。
波里斯已经粉碎了数十个人偶,粉碎的躯体仍然攻击,刺心、斩首仍然杀不掉它们,
分离躯体的胳膊仍然蠕动,拉住他的腿,虽然这些攻击都不是致命的,但波里斯无法挡
住心理的抗拒感。
波里斯砍掉了数十个人偶之后,眼前出现的是最初看到的短发少女,它已经被娜雅
特蕾依挖去了右眼,眼帘垂下来,它展开双臂站立着,用无珠之眼望着波里斯。
无珠之眼在流血,仿佛在流血泪。风吹动了它的黑色短发,它苍白的脸如同白色的
魔法石,波里斯还记得这少女的眼睛是墨绿色的。这时候少女睁开了左眼,右眼仍然流
血,它用一只眼睛看着波里斯,用无法听懂的语言开始说话。
“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是在留遗言,还是在诅咒他们,因为他们之间有一千年的代沟,无法进行沟
通。
娜雅特蕾依冷冷说道:“少说废话,用剑!”
波里斯举起了剑,少女的粉红色的手指向波里斯伸过来,波里斯毫不犹豫的砍掉了
它的头,希望可以一刀结束一切。
许许多多血滴随风而落,溅到了波里斯的身上,波里斯毫不理会,只是用手擦了擦
眼角上的血滴,人偶的血液似乎比人类的粘性小,噗噜噜地掉下来。
看见被剪掉的头发在鲜红的血泊中制造了黑色的纹理。
波里斯的心在微微地颤抖,一种罪恶感悠然而生,似乎自己粉碎了世界上最美好的
东西。
美丽的东西不应该容易粉碎。
容易粉碎的不应该是美丽的。
布满尸体的废墟迎来了下午的阳光。波里斯和娜雅特蕾依手拿剑,默默地看着这些
永远不能再复活的人偶。这时艾匹比欧诺慢慢走下来,波里斯再也没有勇气谴责他,艾
匹比欧诺踌躇了半天才说话:
“我一直希望有人破坏它们,虽然它们给了我很多安慰,但我知道总有一天……”
艾匹比欧诺可以用吹灰之力就能杀死它们,但他与人偶有着骨肉相亲的感情。做为
卡纳波里的魔法师,他可以在人偶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但他
也知道这是多么的虚无。
这时波里斯完全可以理解艾匹比欧诺的心情,他低头说道:“真是万幸。”
“人偶没有时间观念,度日如年,等待主人的归来,它们永远不会怀疑主人不能回
来,依然反复执行着命令,为主人准备早餐,纺线,打扫屋子,我实在是不忍心,想阻
止它们,我无法下狠心。你想骂我尽管骂吧,我罪有应得。”
“……。”
艾匹比欧诺看了看满地的人偶,他的嘴角微微一动,似乎在微笑,他蹲下来从血泊
中拣了一只被砍下来的手,放在一个人偶的胸前。
“阿尔拉诺雷。”
没想到叫阿尔拉诺雷的人偶居然开口说出听不懂的卡纳波里的语言,艾匹比欧诺又
对它说了几句之后阿尔拉诺雷便安静下来了。
“好好睡吧。”
艾匹比欧诺站起来用骷髅手指了地面,地面冒起了烟雾,娜雅特蕾依走进人偶残骸
之中用波里斯看不懂的手势祈祷,此刻她像个小天使。
烟雾逐渐变浓,没有火焰的烟雾当中人偶慢慢燃烧,它们没有灵魂,而此刻它们的
躯体仿佛变成灵魂,化作烟雾,徐徐升天。
守侯在亚勒卡迪亚的人偶终于结束了一千年的使命,周围安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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