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朋友
又过了一个月。
路西安每隔四天要去一次赌场。一赌就输,而且输钱的速度越来越快。波里斯只是
跟在他的身边,一切都由着他。当然,路西安并没有把这一切告诉他的父母。每逢去赌
场,击剑训练就要停一天,波里斯就要当一天大哥。
在家的时候,他们玩“追踪者”游戏。自从改变规则之后,要赢波里斯也没那么容
易了。他们先把每局的分数记下来,到最后用总分决胜负。以每五局为一盘,计算总分。
虽然每一局路西安的胜率比波里斯高,但是波里斯的总分却常常超过路西安。
今天是他们第八次来到赌场。路西安玩了半天骰子,突然对波里斯说,“看了这么
多次,你也总该学会了吧?想不想玩两下?我出钱。”
波里斯摇了摇头。向波里斯转身的时候,路西安隔着赌桌发现了可疑的手势。当时
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再次开始赌局没多久,他就全明白了。那就是在暗示要开始
“收网”了。果然,在此之后路西安连一局也没有赢。虽然带了不少钱,但还是一眨眼
间就输得无影无踪了。路西安有些难为情地向波里斯摊开了双手。
“输光了。可是我不想现在就回去……。”
这时走过来一个男人,对他说:“想不想借点,少爷?”
“啊,是真的吗?可以借吗?”
“当然可以。您想借多少?”
“啊,嗯……。借一千额索(货币单位)可以吗?”
波里斯走过去,把手放到了路西安的肩上。
“回去吧。”
“不行!今天一次也没有赢过。我想扳回几局……。”
波里斯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今天又不是第一次。欠了钱就没意思了。”
“明天还了不就行了嘛!”
“明天还要来?”
虽然来得比以前勤了些,但毕竟不是每天都来,所以路西安犹豫了一下。他抗辩道
:“反正今天要多玩一会儿!区区一千额索钱,马上就能赢回来!明天也就不用来了。
赢了钱,今天就能还!”
“又来了。”
路西安盯着波里斯用力说道:“我想接着玩。仅此而已。别太多事了。不然我可要
生气了。”
波里斯看了看路西安,说道:“还记得今天你要叫我什么吗?”
“大哥?那有什么?”
就在这一刹那,波里斯伸出右手猛击了一下路西安的后颈。虽然用力不大,但方位
非常准确。路西安的头将要碰到桌面的时候,波里斯已经用左手稳稳地托住了它。
那些男男女女都有点不知所措,只在一旁观望。波里斯虽然一直同行,却从来没有
加入赌局,只是冷冷地旁观,这种举动使他们感觉到了一种距离感。波里斯完全没有理
会他们。
他把失去知觉的路西安扛到了肩上,自言自语道:“这就叫大哥。”
到了半夜,路西安醒了过来,气急败坏地从自己的卧室跑出去找波里斯。但是,他
的房间是空的,在经常一起玩的客厅和露台也没有找到他。想叫醒已经进入梦想的佣人
们,路西安又觉得不好意思。他忽然想到了击剑训练室,心中喜道:“没错!”
夜已经深了,四周非常安静,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大厅,走到了训练室。门开着,却
没有灯光。虽然有些失望,他还是没有死心,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他以为,训练室没
有吊顶,可能有月光。
浅绿色的光……
那是月光吗?
在训练室门口,他猛然止住了脚步。训练室地板上放着一柄剑,正发出冰冷的青白
色光。
不远处,波里斯坐在地板上,两眼凝视着那柄剑。借着那微光,路西安看到了波里
斯的眼睛,透出一种往日没有的刚毅。两只手紧紧握着竖起的双膝,在微微地抖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绿光越来越暗,终于完全消失了。周围只留下一片月光。路西
安听到了轻微的嘘声,那是从波里斯那里传过来的。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印象中,波里斯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也许是因为吃了
很多的苦,几乎没有一件事可以让波里斯动摇。但是这一次有点不同,他确实是在发抖。
波里斯把地上的剑插入了剑鞘。路西安知道波里斯有两把剑,而这一把从来没有出
过鞘。波里斯把它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重又放到了地上,接着用双手捂住了脸。又
传来了轻轻的叹息声,好像是在调匀气息。
路西安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地感染,屏息凝视着波里斯的一举一动。忽然,他有些同
情波里斯。虽然在很多方面他都比自己强,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少年,肯定也有害怕的东
西。没有人帮助他,他只能靠自己闯荡。他吃了那么多苦,还是坚强地挺了过来。
和他自己不一样。因为不一样,才会更好奇。
再过了一会儿,忽然波里斯说话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路西安早就把不愉快丢到了九霄云外。一阵犹豫过后,他直接跑到波里斯身边坐下
来,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吗?”
“嗯。”
“已经走了?”
“走了。”
路西安看了一眼那把剑。虽然还心有余悸,但是已经没有了奇异的光,也就没有什
么特别的地方。路西安奇怪刚才为什么那么害怕。他问道:
“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也来了吗?”
“那是因为……啊,对了!是来找你。找你是为了……”
路西安刚一开口,就被波里斯接了过去。
“是来找我算账的,对吧?”
“没错!为什么打我?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吓了我一跳。”
这已经不是要算账的口气,但是既然开了口,就把憋在心里的都说了出来。波里斯
扑哧一声,笑了。
“对任性的弟弟,大哥有权利这么做。”
“那是任性吗?我也没有冲你发火,只是说‘要生气了’。要换了别人,没等我说
话,就已经同意我那么做了。可是你却有点特别。昨天只是为了行使你大哥的权利才那
么做的吗?”
“别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是你家的仆人。”
“不是那个意思!既然今天不用再当弟弟了,可以随我便了吧?”
“今天又要去?”
路西安沉默了,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头歪了一下,说道:“也对,现在想起来,
确实没什么意思。”
“那就对了。不过等天一亮,想法又该变了。”
“是吗?那今天先练完了剑再去怎么样?这样总可以了吧?”
“路西安,我本来不想多事。我硬把你拉回来……”
波里斯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有些忸怩地继续说道:“是因为觉得你对骰子的态度
和以前不一样了。第一次的时候,你说那只是玩玩而已,只是觉得和这么多的人一起玩
很有意思。你每次输掉的金额,对我来说都是天文数字,但我还是尽量站在你的立场考
虑。但是,这次不一样,如果真的只是玩玩,怎么会想借钱来翻本呢?虽然我没玩过,
但也能猜得到。你很快就会把借来的钱输光,然后要么继续借钱,要么就开始赌更大的。
越陷越深,最后会输掉所有的财产,甚至输掉自己的亲人。”
“胡说!怎么能把人当成赌注呢?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波里斯转过脸凝视着路西安。
“如果不是,就发誓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
“发……誓?”
路西安有些犹豫。波里斯又说:“你也知道自己无法克制自己。你今天的举动充分
说明了这一点。对那些无法克制的事,干脆就不要开始。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沉默过后,路西安终于答应了。
“好吧。再也不去了。我发誓。”
周围静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波里斯抬头仰望着天空,说道:“我管得太多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路西安用手在空中比画着星座。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嘛。想法也不一样,自然会有很多话要说。”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波里斯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少年特有的神情。
“总觉得你爱上赌博是因为上次你靠我赢了一笔钱,才……”
“哈哈哈……”
路西安突然大笑了起来。波里斯奇怪地问道:“笑什么?”
“哈哈哈……,因为你一语中的了……还有……哈哈哈……你想得也太多了……真
有意思!”
波里斯更不知所以。
“那有什么可笑的?”
整整十天,路西安没有再去赌场。
但是到了第十一天,午饭过后波里斯就发现路西安不见了。到马棚一问,不出所料,
他要了匹马出门了。波里斯也借了一匹马追了出去。
去往阿毛其阿的路并不难找。但是进了城之后,就失去了方向。以前都是有人带路,
所以要想自己去找,就要费些周折。
在城中转了半天之后,终于到了曾经出入过的入口处。但是门已经上了锁。
“……”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了他的心头。他沿着围墙走了一会儿,又发现了另一道门,有
几个保镖守在那里。
两个保镖挡住了波里斯的去路,出言不逊。
“哪来的野小子,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波里斯也没好气地回应道:“让开!”
“兔崽子还不快滚?”
其中一个保镖伸手要推他,波里斯侧身用剑柄猛击了一下他的命门。
“呵!”
保镖应声倒地。另一个保镖拔出长剑向他扑了过来。这一下,正中了波里斯的下怀,
没到三分钟的工夫他就把三个保镖全部解决掉了。
波里斯观察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就直接闯进了大门。进了门,他才发现,
里面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该死!”
他先警觉地观察了周围,以免被瓮中捉鳖。上次这里还摆满了赌桌,现在却无影无
踪。难道今天停业休息吗?
不,决不可能!
他发现对面的墙壁被帘子遮住了半边,有些可疑。他先把门闩仍得远远的,然后走
过去拉开了帘子。果然,那里藏着一道门,而门上却上着大铁锁。
假如路西安并没有关押在此地,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人。即使外面有人把守,从这里
出入也不是很方便,肯定还有其他出口。
他走到了外面,发现这是一个单层结构的建筑,是通过走廊与其他建筑物连接在一
起。刚才发现的那一道门一定是通向走廊或者走廊下面的地下通道。仔细地考虑一番之
后,他爬上了屋顶。果然不出所料,那里还有一扇门,但是门已被反锁。
由于可以借助自己的重量,波里斯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把门撞开了。他发现帘子
后面的那道门确实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他拔出剑,顺着台阶走了下去。忽然,他止住了脚步。他听到了人们的谈笑声,还
听见了路西安的声音:“怎么又输了?唉……”
他们在做什么?那些人是到底用什么办法骗得路西安毫无防备地来到这个地下室的?
波里斯终于走到了地下室的门口,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那里灯火通明。再过了一会儿,
他基本上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即路西安已经输了很多钱,而且还借了几次。这些人一
定是在等待路西安灰心丧气得不想再玩的时候,或者绑架,或者逼迫他给家里写信,让
他们把钱送过来。总之,就是要从这个富家子弟身上最大限度地榨出钱财。正在此时,
路西安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输了不少了。看来你们需要很多钱吧?已经赢了这么多,还不想罢手?还要继续
玩吗?反正我的钱可比你们多得多,再输也没关系。”
没有人答话。过了好一阵,终于有人说话了。
“哈,哈哈……只要您愿意,当然可以……”
“那就再玩几把。再借我一千额索怎么样?”
波里斯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啊,怎么……”
那些人吃惊地望着波里斯。他们都没有携带武器。可能是因为外面安排了保镖,也
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到露出真面目的时候。波里斯的出现显然对他们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波里斯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路西安的身边。路西安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真对不起……不过,实在是太想玩了……”
“我会让你以后碰都不想碰它一下。”
波里斯沉静地说。他又转向那几个人说:“这次和我玩一局怎么样?”
无论是那些人还是路西安,都用惊异的眼光看着波里斯。因为他从来都只是个旁观
者。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波里斯就径直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赌桌前。
那个头目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在不停的盘算着对策:外面的保镖是被他干掉了
呢,还是他巧妙地躲避了他们的视线?要解决掉保镖,他这么小的年纪,未必有那么大
能耐。有可能外面还有其他帮手。也许,没有什么帮手,我的保镖们随时都会跑进来。
他知道,空手对付眼前的少年是不可能的。即使打赢了,也会身受重伤,更让路西
安看破真相。虽然这一段时间,路西安给他们带来了不少财富,但他们明白这不是长久
之计。因为路西安是卡尔兹商团的继承人。卡尔兹商团在这一带直接或间接地控制着一
半以上的产业,一不小心就会连命都要搭上。
这些天路西安一直都没有来,使他们感觉到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所以就打算让他
输掉一大笔钱之后给家里写封求救信。等钱到手之后,就放他回家。家里不送钱过来的
可能性微乎其微。路西安输了那么多钱一点也不在乎,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从他身上
狠捞一把之后,转移到其他城市就可以了。只要天真的路西安没有发现这是个陷阱,就
不会出问题。假如让他看出这是个骗局,那麻烦就大了。
无论如何外面还有十多个保镖,拖延时间会对自己是有利的。他决定再等一等。
“原以为你对这玩意不感兴趣,但是既然想玩,就陪你玩两把。带钱了吗?”
波里斯看着桌上的骰子,淡淡地说:“我不喜欢赌,所以就咱们两个人一局决胜负
吧。你就拿我朋友的全部借债作赌注好了。”
那个头目大声笑道:“你知道是多少钱吗?总共有四千额索呢。那你也用这么多钱
作赌注,是吗?”
“钱?我没有。我的赌注是你的脑袋。”
“我的脑袋?我没听错吧?不是你的脑袋?”
波里斯把散落在桌上的骰子都抓到了手里,回答道:“看来还没有明白我说的意思。
从我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你的脑袋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如果你赢了,就可以
保住你的项上人头,我赢了,就作为赌注把它拿走。”
路西安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由于惊讶,除了头目之外其他两个男人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起来。他们正要喊
人,头目抬手制止了他们,并大声笑道:“哈哈哈……够胆量。我干这一行也有二十多
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胆大的家伙。好!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是,如果你输了,
就要砍下你的脑袋?”
波里斯抬头盯着那个头目的眼睛:“还耍什么威风。你应该明白以现在的处境,你
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还是相信自己二十年的功力的好!”
波里斯一听到他的话,就明白了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他们想知道他是单枪匹马,
还是外面还带着其他武士。那个头目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此时,波里斯却一点都没
有把那些保镖放在心上,对于他们的实力,波里斯早已经见识过了。
目前,还蒙在鼓里的只有路西安。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没有撕破脸皮。假如一开
始就要绑架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玩什么骰子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想一
直瞒着路西安。这可能是因为害怕卡尔兹商团的报复,所以只想让路西安欠下一大笔钱,
等钱到手之后,就安然无恙地放他回家。
波里斯没有直接用剑对付他们,是考虑到另一个问题。他想让路西安明白真相。
“什么……反正你也赢不了。来来,别废话,开始吧。要继续刚才路西安少爷玩的
那种吗?”
那个头目为了保住面子,故意提高了声音。波里斯看到路西安丝毫没有觉察到周围
潜伏的危险,只是睁大了双眼好奇地注视着他,真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天真。
“不用那么复杂。来最简单的。谁的点数大,谁就赢。”
说完,啪地把手中的骰子放在那个头目面前。头目握住了骰子,脸上露出古怪的笑
意。等他把骰子掷到桌上,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全是六
点。
“嘿……天哪。真不可思议。”
路西安感叹道。既然是比点数大小,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最多也不过是个平手。看
到波里斯在手中玩弄着骰子,那个头目有些神经质地冲他喊道:
“喂,还磨蹭什么?”
话音未落,波里斯手中的骰子一个一个地掉到桌面上。第一个是六点,第二个是六
点,剩下的依次也都是六点。
“呵……”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出现了出乎意料的平手,头目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怎么可能呢?两个人都是最高点。”
路西安怀疑地耸了耸肩,波里斯重又把骰子收到手上,说道:“是个平手。这就不
好分胜负了。那就再看看这个。”
波里斯手中的骰子又一个一个地落到了桌面上,而这次全都是大红点。人们的眼睛
都直了。接着,波里斯又掷出了五个两点。人们都忘记了喝彩。
“还要继续吗?”
五个三点、五个四点,又五个五点出现之后,所有的人都像中了魔一样,钉在原地
一动也不动。技巧也好,运气也罢,那都是有限度的。就算是赌神,也不可能有这么好
的手法。
最后,波里斯又轻而易举地掷出了五个六点,说道:“如果不服,你也来试一试。”
那个头目咽了一下口水,用发颤的声音喊道:“不,这不可能!肯定有问题!你绝
对是在出千!”
“是你出千在先。”
波里斯硬邦邦地顶了一句。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拔出匕首猛地砍向一个骰子。破碎
的骰子里流出了奇怪的液体。路西安用惊异的眼神看着它。
“但是,世界上却有很多比这还要奇妙的。”
那些人惊慌得不知所措。波里斯收起匕首,拔出了长剑。这时,那个头目才想起了
波里斯的赌注。根本就没有想到会输,所以才接受了他的挑战,而现在……。
“那,那不是……那……”
“路西安的债这就清了。现在我要取回我的赌注。”
波里斯用剑尖抵住了头目的脖子。
头目有些喘不过气,无论是波里斯拔剑用剑的姿势,还是动作的准确性和稳定性,
都足以表明他决不是泛泛之辈。以他的实力,解决他们几个人是绰绰有余的,奇怪的只
为什么迟迟等到现在才动手。
波里斯的手臂微动,剑尖就在头目的脖子上留下了细细的划痕。
“就算拿走了,也不能当作肥料。作为交换,我要带走我的朋友。该不会反对吧?”
“怎么回事?啊?快教教我。太神奇了!”
路西安丝毫都没有想到自己刚才是虎口脱险,只顾缠着波里斯要学掷骰子的技巧。
“学它干什么?想再回去翻本?”
路西安难为情地伸了伸舌头。
“不是……以后再也不去了。那些家伙是骗子。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至少那
决对不是普通的骰子。尽管如此,还是赢不了你!虽然被他们骗走了不少钱,但是想到
可以学神奇的赌术,就觉得一点都不冤枉!”
“别做梦了。我是不会教你的。”
“哼……真的不教?就算我憋死?”
“你是不会憋死的。”
“如果你不教我,那我还要到那里玩!”
无论路西安怎么求他,波里斯都无动于衷。等他说累了,波里斯才开口说道:“那
只是一些骗人的把戏而已。你也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露的那一手,也只是为了
让你明白世界上有很多陷阱。不只是那些家伙用的骰子是骗人的玩意,就连我的绝技也
是假的。所谓赌博,无非就是常人无法了解的魔术世界罢了。一旦进入,没有人能够幸
免。那里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实力,只有运气和欺骗。即使运气再好,如果不能像我那样
任意地改变点数,结果只有一个--输。我尊重你的生活方式,这次确实是迫不得已才介
入的。永远也别想学会那些骗人的把戏,那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你怎么就没有陷进去呢?”
此时,波里斯的脸色也已经缓和了许多。
“你也知道,我不会压赌注。”
“嘿!算了吧!你那么棒,怎么能不会压赌注呢?反正不管赌什么都会赢。”
“路西安,你忘了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其实,波里斯用偷梁换柱的手法,在那些骰子里放进了一个恩帝米温的骰子。因此,
出现的结果都是那个魔法骰子引起的幻觉。他还不会使用更高级的幻术,这也是他在最
近的十个月里练习的结果。
恩迪米温是卡纳波里的少年王,他的骰子是经过无数岁月代代相传的宝物。把它用
在这种场合,真是太不珍惜了。他发誓,再也不轻易使用它。
路西安还在嘟嘟囔囔,但那只是对波里斯的绝技还有很强的好奇心而已,对赌博的
迷恋早就烟消云散了。路西安就是这种极易厌倦的性格。发现自己沉迷于其中的居然是
个骗局之后,也就失去了兴趣。这也与波里斯对他的了解相吻合。
路西安虽然很轻率,却可以非常果断地结束一件事,而且能够立刻投入到另一件事。
这与波里斯恰恰相反。他从来不会忘记过去,自从对这个世界产生否定的想法之后,就
再也没有改变过。路西安所拥有的那种近乎天然的性格,是在非常积极而且肯定的环境
中形成的,而它正是驱赶他心中阴影的太阳。
路西安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他花钱如流水,那就像不懂事的小孩子在庭院
里摘花,又随手扔掉。他不知道用钱来压迫别人,也不懂用钱可以夺取他人的东西。因
此,在赌局上挥霍巨资,也只当作是小费。这是个奇怪的家伙,钱对他来说就像海边的
贝壳一样普通。
“喂,等等我,波里斯。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想知道吗?差点就忘了。大概在半
个月后,有一个午夜聚会。我知道你不喜欢聚会,但这次很特别。这次只有年轻人!收
到请柬快十天了,一直也没有回信。今天一回去就写。你一定要陪我一起去。这次你肯
定会满意的,我保证!”
波里斯默默地往前走。如果自己的提议没有引起对方的兴趣,路西安是绝对不会罢
休的。他又向波里斯凑了过去,起劲地说起那些来宾,以及将要有的活动。刚才还那么
好奇的赌术,似乎也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怎么样?不觉得有意思吗?那可不像大人们沉闷的舞会。我也不喜欢舞会。大家
都一本正经地坐着,跳几支慢舞,太无聊了。当然,年轻人的聚会也并不一定都有趣,
但这次是依艳的聚会。他确实知道几种很有意思的游戏。等你见到了他就会知道,虽然
是贵族,但依艳的确具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多么明朗的性格。没有丝毫的伤痕,也没有经验所留下的阴谋。遇到他,究竟是好
事还是坏事。无论将来如何,现在就像擦亮的玻璃般闪闪发光。和已经失去光彩的自己
相比,可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他想:拥有与生俱来的“好性格”,就像是在贝壳里发现的珍珠一样,即使尚未成
熟,也会放出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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