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见习圣骑士日记（8）
在离王都不远的北郊，有一座终年积水的森林。由于古老、神秘、阴暗等等因
素，成为冒险故事的多发地带。每年有关积水森林的魔王、巨龙、公主、骑士、魔
法兵器的剧目，都会在中心剧场轮番上演。
虽然大家的期待是美好的，毕竟游吟诗人也多了个混饭吃的素材。但是不可否
认的是，除了一两件袭击事件以外，积水森林完全是一块和平的乐土。
担负保卫王都神圣责任的蔷薇骑士团，每半年就要对积水森林进行肃清，把过
盛的野兽带回团里加餐。
我和提尔搭档，一脚深一脚浅地在积水森林搜寻。
四周都是腐朽的残木，纠结的枯藤缠绕着大树，天空好像只剩下了一线。黑色
的沼泽若隐若现，其它地方也布满了棕色的淤泥。
这已经是森林的最深处了，终年不见阳光，沼泽丛生。
“已经太深入了，提尔。獐狼、铹夙是来不了这里的，沼泽会吞没了它们的尸
骸。”我低念着雷恩，强迫自己想着烤熟的獐狼。
“哼！区区沼泽算得了什么！连貘狮都打到一只了！”提尔不屑地大声回答，
随即又低念道：“守护沼泽与死亡的卡诺啊，眷顾我吧！”
我假装只听见前半句，蔷薇骑士的素质越来越差了！嗯……雷恩应该没那么小
气的吧，嗯……卡诺也顺便眷顾一下我吧……
“我们退出去一点吧，这里太靠近卡诺的领地了。”
靠近沼泽，也靠近死亡。沼泽翻滚着冒着气泡，不时冒出腐烂的骨架。一种阴
霉的味道弥漫开来，诡异的气氛越来越浓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适时而来的，是一声惊悚的尖叫。
“发生什么事啊？”我大声斥喝掩盖我的心虚。真的好恐怖阿，呜呜~
“我……我……”提尔惊魂未定地说：“我的钱包不见了！”
“当”的一下，我重重地给了提尔一锤头。
“以后不要散播恐怖气氛！钱包而已……”我下意识地摸到腰间，放钱包的暗
袋空空如也。
“怎……怎么办？我……我们不是遇到鬼了吧？”提尔战战兢兢地靠了过来。
“不是鬼，小偷而已！”我安慰他说。
“什么小偷阿！是盗贼，是盗贼啊啊啊啊！！”突如其来的女鬼发出凄厉的叫
声
“鬼阿！！鬼阿！！！”提尔的叫声比鬼更凄厉。
真是的，耳膜都快被振破了！死在女鬼手上，也比死在他手上好！我一边揉耳
朵，一边胡思乱想。
等等，这么熟悉的声音，难道是——
回头一看，盗贼正倒挂在树干上，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淡淡的雀斑若隐若现。
她用力一撑，整个身子翻了上去，只看到高高的树干下，晃动着的修长双腿。
“没想到是我吧？”奈儿嬉笑着说。
“呼……”提尔吐出鲸鱼那么长的一口气。
嗯嗯，好像心脏漏跳了几下。
我朝奈儿喊道“你来这里搞什么阿？”
“寻宝阿！”奈儿拿出一枚金色的戒指，吐了吐舌头，说道：“我来找渡边乌
鸦的巢穴！里面尽是金灿灿的东西！”
“太危险了吧！”提尔终于说出一句连贯的话来了。
“没有危险，哪有收获？渡边乌鸦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巢穴建在沼泽旁。”
值得敬佩的职业精神阿！相比起来，提尔这个圣骑士可差太多了！
“还有意外的收获哦！”奈儿从袋子里拎出两个钱包，说道：“啧啧！太没防
备了吧！轻轻一勾就得手了！算你们俩教的学费吧！以后可要好好努力，免得惹雷
恩生气！”
是，多谢盗贼大人教诲！哎，奈儿越来越有我家女王的风范了！
奈儿双手拉住树干，身体吊了起来，鹿皮靴轻轻地沾到泥地上。
“你知不知道沼泽有多危险阿！”提尔眼见离开了女鬼的危险，为了挽回面子，
开始说教起来：“獐狼，矫捷凶猛的丛林之王。铹夙，狡猾残忍的猛兽。可是它们
一闻到沼泽的气味，就会风一样地逃走。沼泽是卡诺的领地，死亡化作乌鸦在上空
盘旋。只有貘狮，它是‘卫国战争’时，夜摩国留下的纪念品。它有着母狮的额头，
野猪的獠牙……”
“青色的鱼鳞，巨大的脚蹼……”奈儿忽然接口道。
“哎？你怎么会知道的？你也买了最新版的‘怪物图鉴’吗？”提尔纳闷道。
“有实物在前，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奈儿嬉笑着回答道。
“什么实物？阿……小小年级就骂人阿！”
我突然警觉到了什么，目光略一斜，发现一只青色有蹼大脚……
“提尔，在后面……”
我和提尔、奈儿一起收队回营，后面还拖着一只死去的貘狮。
曲折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大道，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出红色的暖调。树木仿佛都
连成了一体，向两边退让。头顶上的天空渐渐开阔。
一抬头，就是漫天的红霞。风也久久不能平息。
积水森林的黄昏，感觉就和王都的黄昏一样。
也许，黄昏总是相同的，只是看的心情不同罢了。也许，正因为是同一个人，
所以看起来，才是一样的黄昏……
“克雷尔……”奈儿用细弱蚊音的声音说道：“为什么母貘狮，会攻击你们呢？”
然后，她像是怕我们听不懂似的，补充道：“貘狮一般不是不攻击人类的吗？”
我突然哽住了，竟不能一下子回答。刚才黄昏的美丽，仿佛正四散而去。我停
住步伐，看着奈儿棕色的眼睛。
“因为我们刚刚猎杀了它的孩子！”提尔大声回答。
他竟然就这样脱口而出。不过，比起吞吞吐吐，还是脱口而出的好。
“什么？”奈儿猛然回过头去。
她并不对答案感到惊奇，反而惊异于提尔的理直气壮。
“我们刚刚猎杀了它的孩子。那头母貘狮是向我们报仇！”提尔看着奈儿的眼
睛说道。
“为什么？你们杀了母亲的孩子，又杀了悲痛的母亲。还要把它们带回去，在
谈笑中用叉子叉起来烤熟。用刀子切开它们失去灵魂的肉体，品尝它们的鲜美之后，
还不忘了舔舔手指。”奈儿尖锐的叫到。
“奈儿……”我正想阻止。提尔却如一条被人激起的眼镜蛇般立了起来。
“是阿。就是这样。小姐您前几天餐桌上的鸡，是一只小雏儿。人们杀了它，
还杀了它咯咯叫的父母！小姐您坐在桌子旁，夸赞它的鲜嫩可口！素食主义者也在
烹食与世无争的植物！”
奈儿像被蛇咬到似的，一连退后了好几步。
她像求助似地望着我，结结巴巴地说道：“克雷尔……你，你们……你们不是
正义的圣骑士吗？为什么不认同母貘狮的正义呢？是你们不认可，还是雷恩不认可？”
黄昏在我身边缓慢地流转，我想说话，却又还没想好。只好让黄昏代替我的声
音，让森林代替我来讲。
黄昏的声音沉沉的，森林说——
——心中的正义，在于自己。所有事物，都认可自己的正义！
——岩石有岩石的正义，沼泽的正义由卡诺掌管，森林的正义则在于森林！
——如果岩石要把自己伪装成沼泽，就会失去自己，同时失去心中的正义。
——同样，人类就是人类。在自然的法则——弱肉强食中，做到最强，甚至超
越了自然的人类！如果强行把人类变成岩石，只会使人类的内心迷茫不清，失去心
中坚持的正义。
——坚持心中的正义，死亡是必须要面对的。相信貘狮在攻击我们的时候，也
知道是死亡。但是，它坚持了心中的正义，所以始终没有改变。
——我们都不必把自己伪装成羔羊。心中的正义，指引我们，始终不变！
森林一说完，这些话语就随风消散了……
奈儿在笑，鼻子旁边的雀斑皱了起来。提尔已经走到前边去了。
隐约可以见到团里升起的火光了。
真是没有纪律性，开饭也不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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