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再回阿瑟及尔
艾琳本来希望能和瑞克一起好好过冬的，可是瑞克总是很忙，不是和他父亲一
起骑马出去巡视，就是和大臣们开会。连吃饭的时候周围也有许多人，因为所有的
人都在一个大厅里吃饭，包括瑞克的部下。
有一次晚饭的时候，加斯还把他的得意手下比万介绍给艾琳，“公主，他是我
最好的猎人。他从乡下来的，在这里很不习惯，但是瑞克坚持要把他留在这里。”
艾琳笑着对比万说：“很高兴你能来这里。”
比万坐下来，盯着她看了会，说：“您就是噶若国的艾琳公主？我听说您还是
个孩子。” 他低下头喝了口酒，“太可惜了，这竟然不是个谎言。”
“嘿，注意你的嘴！” 莱温在一旁说。比万赶紧把脸躲到了酒杯后面。
艾琳很不舒服的脸红了，比万说的很直接，对于瑞克来说，象她这样的人有什
么用处呢？可是她喜欢他，他是那么的耐心热情，对自己特别的好，即使在北方前
线的日子，他也能记得写信给她。而她总是把每封信收藏好，还有一些随信寄来的
小礼物：一枝嫩芽，一根蓝色的羽毛，有时是一些漂亮的小石头。别人都说瑞克已
经变了很多，艾琳也注意到他眼里抑制的火焰，可是他始终对她很体贴，还有那灰
色的眼睛里的友好的笑意。要是瑞克对她的感觉也象比万的一样的话……
当艾琳听说，马尔弗老首相打算退休回到阿瑟及尔堡，把手头的工作交给雷萨
公爵的时候，她决定跟他一起走。这样对大家都好些，她想，在那里她就不会影响
什么重要的事务，而且有足够的空间活动。
于是在一个下午，她在训练操场找到了瑞克。在她等候的时候，艾琳自豪的发
现，所有的战士都很信赖和尊敬她心目中的英雄，而瑞克熟悉每一个人。但这也同
样是她不喜欢留在莱斯布瑞的原因：她不属于这个圈子。
瑞克听完艾琳的要求后，迷惑的皱起了眉，“你想要住在阿瑟及尔？我还以为
你在这里很快乐呢。”
“我想去那里。”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盯着他的左臂看。那道伤疤好吓人，
令整个胳膊看上去都是扭曲的，没有另一条胳膊那样优美结实……
“你真的想去吗？很远的路呢。” 瑞克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觉得这样盯着他的胳膊看很不好意思，赶紧说：“我不喜欢这里，这么封闭，
不能出门。在阿瑟及尔至少我可以在城里走走，或是骑马出去。还有何赛也会喜欢
那里的，在这里它都没地方跑。”
瑞克的眼光也落在了艾琳身后的城堡，从他的神色，艾琳看出来他也一样不喜
欢这个地方。“我本来希望能再多和你聊聊的，而且估计莫若斯的医院很快就会需
要人手。但是，既然不喜欢这里，那你就不用继续留下了。真的想去那里就去吧。”
“你不介意？”
“怎么会？莱斯布瑞不是个居住的好地方，我同意。这样，我会让莱温给你找
匹马。”他用一种艾琳没看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又说：“要走的时候，跟
我说一下，派个随从跟你一起去。”
“我，我想和马尔弗首相一起走，这样你也不用派人陪我。快到再次召集的时
候了，陛下一定很高兴我们可以腾出点地方来。”
瑞克笑了，“看来你很希望离他远点嘛。”她的脸红了，但是瑞克理解的说：
“我父亲是个让人害怕的人。除非必要，你不用回来了。不过，你走了，我会很难
过的。”
这回艾琳笑的很害羞却开心，“真的吗？”
几天后，艾琳，娜娃与马尔弗老首相离开了莱斯布瑞，同行的还有莱温和麦加
的小弟艾法万，爱温丝夫人留了下来，因为她和萨罗爵士打算在开春的时候结婚。
艾琳骑着瑞克新送给她的马--阳光，身边跑着快乐的何赛，还有开心的同伴，
旅行从没这样美好过。他们不急着赶路，而且艾琳不知道的是，马尔弗还故意绕路
以避开罗斯公爵的领土，于是整个旅程用了一个月。
阿瑟及尔和郊外还是象艾琳记忆中那么美好。白天的时候艾琳就和娜娃骑马出
去，或是在城里市场上逛，或是和艾法万一起出去溜鹰。艾琳还很高兴的发现，艾
法万对她的好友颇有好感。
到了夏季，晚上总是又长又闷热，艾琳就继续跟着马尔弗学习。马尔弗带着她
彻底参观了整个城堡：参议大厅，地图室，图书馆，了望塔，国王的的卧室，甚至
已故王后的房间。艾琳看着保存的很好，充满着爱意的房间感慨：“陛下一定对她
的去世很难过吧，好可怜。”
最后马尔弗带着她来到了处在城堡中央的一个房间，这个地方叫魔法师的天文
台，自从帝国覆灭以后就没有再用过。水晶墙，大理石地，房间里空荡荡的，艾琳
觉得很冷，没多呆一会就逃了出来。
几天后，她对马尔弗说：“那个天文台让我整晚作恶梦。”
“怎么会呢？那只不过是为高级魔法服务的工具，你不应该害怕的。”
“噢马尔弗，别对我的期望太高了。”
“不，公主，你确实拥有九大高级魔法之一，你必须学会控制它。这又不是什
么邪恶的东西。”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害怕。而且我只想多学一点治疗的本领。”艾琳突然又
想起一个问题，“所谓九大高级魔法都是些什么？”
“我知道所有的名字，但是具体是什么就不太清楚了，没有地方找得全记录。
它们是：传送，预言，奴役，感应，命令，触摸，守护，改变和诅咒。传送是魔法
师互相交流想法的本领。预言当然就是可以预见一些事的发生。感应是我自己的天
赋，而触摸就在你身上。奴役和改变我只是读到过，它们是后来发展起来的，而且
很快就消亡了。奴役是影响一个人的想法，或是役使低等动物；改变是违反自然规
律的变形。守护呢，根据字面我猜是保护什么东西。诅咒，我也只能猜到是召来邪
恶的判决。至于命令，我一无所知。”
“难道不是召唤的力量吗？”
马尔弗使劲拉拉自己的胡子，“不是的，召唤应该是传送的一种形式。无数的
书都说有九大高级魔法，而且把传送，预言，感受和改变叫做是“巫师的力量”，
只有三本书提到了所有高级魔法的名字，其中有一本说感应和诅咒是可以分享的。
可是我一点也不明白。分享？和什么分享？”
“和别的魔法师分享，这样力量可以强大一些？” 艾琳建议。
“不，至少我知道你母亲的幻相预见的本领是没法与人分享的。”他耸耸肩，
“历史留下来的是个谜，我相信真正高级的魔法已经失落了。告诉我，你有没有你
母亲的预言的本领？”
“以前我从没这么想过，虽然有时候我会看见一些从没去过的地方。但是前两
天的梦……它们和以前不一样。”
“说给我听听吧。虽然我自己的能力已经越来越弱了，至少可以帮你断定到底
是不是真的预见。”
“我梦见一只会说话的乌鸦，不是通常那种我能感到的心灵上的说话，是真的
用人类的语言说话。还梦见陛下受了伤躺在床上，象是真的一样，好吓人。”
“任何一个骑士都有可能会受伤。我们的陛下一向很小心，这么多年来他只受
过一些小伤而已。” 马尔弗安慰她说。
夏季一天天的过去，艾琳越来越想念瑞克。看着娜娃快乐的与艾法万谈笑，她
都快嫉妒了。她跟老保姆安娜说：“我很想他。他不在的日子所有的都不一样。”
“不用担心的，你有足够的时间，而且你现在正往很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怎么样他才会爱我呢？”
“爱？如果你想要的是爱的话，就必须让爱自己萌生发展，没有办法可以强迫
的。”
艾琳觉得自己很难接受，“难道我什么都不能做吗？”
安娜开始时不想回答，说这个问题问得太早了。但最后还是很认真的看着她说：
“等待，一直到战争结束。还有，去爱他。这就是你能做的。”
***
整个夏天都不停的有信使来到阿瑟及尔，然后就有一队队的士兵出发向东面的
战场去。艾琳经常很伤心的想到，这些年轻的士兵中有多少还能回来呢？她从来没
有象现在这样热切的渴望着冬季的来临，因为冬天就不会打仗了，瑞克就能回到阿
瑟及尔来……
在初冬的时候，国王突然带着一群骑士和贵族大臣回到了阿瑟及尔，大家手忙
脚乱把国王迎进了城堡。从此整个地方就一下子热闹了，连雷萨公爵和夫人也赶来
与国王过冬，因为艾尔克国王请教会安排了一个特别的祭奠仪式，以纪念战死的人
们，鼓励国民的士气。
每天晚餐的时候，艾琳都不得不坐在国王的身边。国王和大臣们根本就注意不
到她的存在，顾自说着话。开始的时候艾琳有些害怕，后来她发现这是绝好的打听
消息的方法，许多她不敢问的事，都可以在他们的谈话里找到答案。
今年冬天达兰德没有战事，可是瑞克并没有与国王一起回来。因为艾尔克对防
线很不满意：道路需要重修，村庄的围栏都倒光了，还有沟渠也要重挖了。于是瑞
克就留了下来处理这些事务。艾琳还很焦虑的发现艾尔克对瑞克不满，或者说，对
在冬季战役里瑞克赢得的荣耀不满。
有一次，艾尔克对他的大臣们说：“我指的是，那确实是一场很不错的胜利，
当他最终取得的时候。”
“陛下，您是什么意思？”吉若德问，可艾琳分明看见他说话时，藏在银色胡
子下面的得意的嘲笑。
艾尔克喝了一大口酒，说：“堂弟呀，我是指他花了太长的时间才获得了胜利。”
“陛下，”马尔弗想插嘴。可是艾尔克还没说完呢，“我很早的时候就多次命
令他回来，可是他用了整整两年才成功，黑姆还跑了，而我们在南方几乎都坚持不
下去了。”
马尔弗显得有点厌烦的说：“陛下，可是不管怎样，最终他还是把入侵者赶离
了我们的北部。”
“那是不错，”吉若德说，“可是要知道，大量的敌人援军从这边的海岸登陆，
而我们有一半的兵力却滞留在乌兹地区。”
“没错，堂弟。” 艾尔克说。
艾琳忽地想起在瑞克他们回到莱斯布瑞的那一天，国王是多么急于分享儿子的
胜利，然后又马上布置新的任务，可现在却这样说，对瑞克太不公平了！她很愤怒，
这样的不公正的言论应该被平息下去。她看看马尔弗，希望他能再站出来说话。可
是老人只是摇摇头，顾自又开始喝酒。
正在这时，雷萨公爵从桌上俯过身来，蓝眼睛瞪着吉若德说：“阁下，如果我
没记错的话，事实上只有四分之一的兵力在北方。要是把我们从南方诸国的援助算
上的话，就连四分之一也没有。”
吉若德笑着想要辩解，“是吗？即使这样……”
“即使这样，陛下，”雷萨打断他说：“如果瑞克殿下没赶上您的安排的话，
那也不是不够努力，乌兹地区本来就是穷山恶水的地方，作战很困难，我自己可以
证明。”
艾尔克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只是叫人上酒，话题就此转过。
从此艾琳就把雷萨公爵当作朋友看，而雷萨和他夫人也都很照顾她。正是他们
设法在艾琳和国王之间架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有一次雷萨提起他听见她唱的歌很
好听，问她愿不愿意为大家唱一下。艾琳开始时不乐意，但禁不住雷萨夫人和马尔
弗的怂恿鼓励，在晚饭后，为大家唱了几首古老的民歌。
大家都为她鼓掌，就连艾尔克也很高兴，“我亲爱的王后从前也为我唱这些歌
的。” 他温柔的说。
从那以后，晚饭后的音乐就成了习惯，有时甚至会让艾琳去书房，在国王工作
的时候为他吹吹长笛。艾琳很喜欢这样的机会，因为那时艾尔克总是显得人情味一
些，她只是很希望瑞克也会在这里听。
艾琳还很喜欢去城角的了望塔上，那里能找到许多鸟儿，尤其是有一只猫头鹰，
近日来颇受她的青睐。一天傍晚，她从马尔弗那里帮忙完了以后，拉着娜娃又来到
了北面的高塔上。
娜娃没多会就冷的不行，对艾琳说：“我们回去吧，说不定今晚陛下还要你唱
歌呢。”
艾琳摇摇头，“不，今晚不会。罗斯公爵和他的儿子在这里，陛下不会让我去
的。再说，你没有感到什么吗，娜娃？我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猫头鹰告诉我的，
而且好象是件很好的事。” 她的声音里透出兴奋。
“不会吧，一定是季节的原因。再呆在外面会被冻死的。”
艾琳什么也没说，只是迎着风扬起了头，娜娃有点犹豫，也静下来看着星星发
呆。
“噢，天哪，快来！” 艾琳忽地指着远处说：“快看！”
城外大道的尽头正有一队骑士们向这个方向驰来，旗帜在风中飘扬。
“不可能吧……” 娜娃也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快听，猫头鹰真的知道！”艾琳喜不自胜的拥抱了一下娜娃后，转身
就往楼梯跑，“是瑞克回来了！”
确实是瑞克带着人从达兰德回来过至冬节。当他在大厅里和国王想见的时候，
他解释说：“我的卫队已经连着三年的冬天都在战场上了，陛下。再要让他们过第
四个实在有点不合情理，他们需要休息一下。”
艾尔克还是有点不高兴瑞克离开防御线，“我这里走不开，那边的防御工事的
修复很重要的……”
“您放心，陛下。”瑞克说，“都开工了。只是地冻住了，我们没法挖掘，路
上都是冰，森林里也满是积雪。加文爵士会想办法结束的。”他笑了笑，“而且，
既然我们和噶若有了协议，我在这里也有责任啊。”
国王自己也笑了起来，“好吧，既然你来了，至少可以堵住那些牧师们的嘴，
他们一直在报怨，在这么重要的祭奠活动里，居然没有我的继承人参加。来吧，瑞
克，我很高兴你回来了。”
艾琳早已来到了大厅，这时兴奋的对瑞克说：“瑞克，我知道你会来的！”
“我总算可以和你一起过至冬节了。”瑞克说。晚餐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而
艾琳这次当着罗斯公爵的面在饭后为大家吹了长笛。
接下去的日子对艾琳来说，是在祝福中度过的。
但她也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和瑞克间的差距。瑞克和格丝相遇的时候，自己还在
由人照顾；他在战场上成长，感受失去亲人的痛苦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战争到底是
什么。又是至冬节的前夜，在纷乱的庆祝仪式后，她感到格外的伤心，就连娜娃也
已和艾法万定了婚，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艾琳决定再去高塔上看看她的猫头鹰。
当她走上塔顶的时候，极为惊讶的发现瑞克居然也在那里，正靠着墙看天上的
星星。“噢。” 她叫了出来。
瑞克转过来看见她，问：“吓着你了？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说着把她拉过来
站在自己身边。
“这里有一只猫头鹰，我来看它。”
“那只老鸟，他还活着？”他转过来看她，很温和的说：“我应该想到你会找
到它的。”
他俩就这么默默的站着。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搂在自己的披风里，自
己却静静的看着远方。艾琳很喜欢这种挨的很近的感觉，可是过了会，他的沉默让
她发问：“瑞克，你上来做什么呀？”
“我？我来想点东西。想我们该怎么办？”
“战争？”
“是呀。如今和在乌兹不一样。黑姆更狡猾了，总能猜到我们的动向，好象他
们有什么援助似的。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盟友呢？伊萨普那个地方，象是我们肉里的
一根刺。” 瑞克耸耸肩，“对不起，艾琳，不应该在至冬节讨论这种问题的。”
但是艾琳很想知道，或许这样她可以更了解他，“如果东面的威胁这么严重，
为什么陛下不向那里进军，阻止他们呢？”
“伊萨普是另一个国度。”
“乌兹也是啊？”
“那不一样。北方很久以前就没有什么国家的力量了，但乌尔姆阁下还统治着
伊萨普。就这么去是很危险的，有可能会引起敌意。”
“陛下怎么想的？”
“父亲还有整个国家在他的肩上，艾琳。我有责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在她肩上的手忽地紧了紧，喃喃道：“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绕过乌尔姆的。”
从那以后，艾琳就经常看见瑞克独自在图书馆里读书。
冬季过得飞快，在艾琳记忆里充满了美好的时刻，与瑞克一起吃晚饭，和他在
庆祝会上跳舞，一起骑马带着何赛出去……
她无意中听见的谈话有时也会让她很不安。一次她听见加斯和马迪伯爵在吃饭
的时候谈起战争。加斯叹着气说：“这可不是我希望见到的战争。”
“把大家都累跨了。” 马迪说：“跟这种敌人作战，没什么机会的。”
“唉，没法用歌来唱的战争啊。”加斯停了一下，“当初对瓦根的战斗，尽管
很可怕，我们至少还有荣誉可言。”
“可是这次……”马迪皱眉，“我的人都想回家。六年了，太长了，我自己也
快挺不住了。”
他们的讨论就此结束了，没有任何解决方法。
春天越来越近，一周周的时间就跟飞一样过去了。很快，法伦带着王家军队出
发去了达兰德，艾尔克国王再次发出了召集令，瑞克带着他的卫队和艾琳说了再见。
她又一次被扔下来独自度过战乱的一年，而什么时候能再见瑞克，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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