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误会
“将军大人现在哪里？城内还是军营？”问清位置，我才好去复命。
“公孙将军已经率军出征了，不在这里。”
我十分意外，“不在？那他现在在哪里？是在打黄巾贼吗，带了多少人？”黄
近军可有七八万呢，我不由担心起将军的安危来。
“大概是带了两万人，昨天传回消息说，公孙将军正在东光与黄巾贼对峙，不
知现在情况如何。”武官知无不言。
东光？那是袁绍的地盘了，将军和黄巾打仗怎么打到冀州去了？回头看看徐晃，
这位堂堂壮汉原本焦黄的须发早被一路的烟尘染成了灰色，脸上写满了倦意。估计
我自己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去。虽有些不忍让他再受累，但我对将军的担忧还是占了
上风。于是我征求他的意见，“徐大哥，看来我们还要再跑一趟，我放心不下公孙
将军。”不等徐晃有所表示，部下们听我这么说，纷纷面露不满之色。我知他们怨
我不许他们休息，没人敢发作只是碍于我是主将。对于他们的不满我只好当没看见，
满怀希望的看着军中唯一的“心腹”徐晃，等他给我答案。
徐晃皱了皱眉。我的心一沉，毕竟如果连他也反对我也不好一意孤行。好在他
并没有面露难色，微一沉吟答道：“人倒还好办，但恐怕马挺不了多久。再像这两
天这种跑法会累死它们的。”
这的确是个问题。两天跑下来，虽然马匹倒毙的情况还没有出现。但现在我身
边的几匹战马没有一个不是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喘着粗气。我思索一番，转头
问那名武官：“现在城北营里还驻着多少骑兵，还有多少匹战马？”
那武官不太肯定的答道：“骑兵只剩下一千来人，但好像还有三千匹马。”
果然不出所料，我大喜下对他说：“那我们不进城了，直接去北营，你这就关
城门吧。”说到这里我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麻烦”，只得又叫住那武官问他：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武官想了想回答我：“大概知道，就算找不到我也能问出来。”
我点头，“那好，你把她”我将怀中女子轻轻抱下马背。而她一如既往的如同
木偶般任我摆布，对我的举动既不反对也不认同。“送到我家里去，让我娘先收留
她，告诉她有什么事我回来再解释。”
武官忙应声答是，看了女子一眼又连忙低头。我知道他是误会了，但也无心解
释。只嘱咐这位一直对我不理不睬的大小姐：“你听清了吧，先住我家里，等我回
来我会安排你回家。”
她还是一语不发。我无奈的笑笑，这位大小姐几天以来已经让我的部下们看过
我不少次笑话了，真不知她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想法。算了，反正她已经安全了，我
还是去办正事要紧。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我们换好马后只南行了一天，就迎头遇上报捷的快马。原
来将军已经在东光大破黄巾，我们再南下也就没有了意义。我当即就下了回师蓟城
的命令。本来士卒们对这次出征就不大情愿，现在一听说回师，都欢呼起来，也只
有徐晃捋着胡须不语。看着眼前的状况，我叹息一声，终于发觉部下们并不是和我
一条心。之所以听从我的命令只是因为一纸调令而已。若带着这种部下上阵，指挥
起来恐怕很难达到如手使臂、如臂使指那样协调。假如我陷入险境，很难说除徐晃
外这些人会不会弃我于不顾。毕竟我与他们之间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他们的确很强，
但不属于我。平生头一次，我有了组建属于自己的部队的想法。
再次回到蓟城时，封城令已经解除。城门处虽然还没什么进出的人流，但戒备
比两天前松了许多。安顿好部下们，我叫上徐晃一同回了城。徐晃在蓟城无处安身，
我就请他回我家暂住。反正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到无终县上任了，到了那边再为他找
一座合适的宅子不迟。
我可以说是心急火燎的回到家，先把徐晃安置在前院，马不停蹄便往后院赶。
刚过了院门就大叫：“娘，儿子回来了！”吓得院里各类家禽一阵鸡飞狗跳。奇怪
的是母亲这次竟然没出来迎我，三个多月不见，她就不想她儿子？反倒是侍女兰儿
偷偷溜了出来，见了我后神秘的一笑，悄悄对我说：“少爷，你这回可惨了。你没
经过老夫人同意便把女孩子带回家，老夫人气得不轻，骂了两天你不孝呢。还说你
回来后一定要打你板子。我可没看过少爷挨板子哦，估计这回能开开眼了。嘻嘻。”
兰儿掩着小嘴，幸灾乐祸的笑着。小丫头在我家已经呆了一年，聪明伶俐，母亲很
喜欢她，早把她当了女儿看待。就连我也很宠她，所以她才敢在我面前这么“放肆”。
我可没兰儿这么好的心情，马上把她抓到角落，悄声问道：“怎么回事？我可
是迫不得已才让她住在这里的，那位姑娘没说明原因吗？”
“说了啊，她说她是被你掳来的。少爷好有眼光，抓了个这么漂亮的压寨夫人
回来。”兰儿的眼睛已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我有些生气，抓住她的手说：“兰儿，说真话，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
敢肯定依那位姑娘的性子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一定是兰儿在说谎。
见我绷起了脸，兰儿赶忙改口。“少爷，那位小姐自从进了咱家的门就一句话
也不说。不管老夫人怎么问她都不开口。老夫人说一定是你对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说到这里，兰儿反过来抓住我的手，一边摇一边撒娇的说：“少爷，你能不能先给
我露个口风，她是不是未来的少夫人啊？这两天兰儿服侍她兢兢业业，一点都不敢
偷懒呢。”
“这是哪跟哪啊。”我摇头叹气，否认了她的猜测。又说：“那我得赶紧和娘
解释这个误会，你也和我来，关键的时候给我说两句好话，好处少不了你的。”
“好啊好啊，我要吃糖！”一听有好处，她忙不迭点头，又怕我反悔，蹦蹦跳
跳先跑了。
我咧咧嘴，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屋，只见母亲在外堂正中的椅子上端然高坐，背朝着门口。
这个姿态很明显是做给我看的。我哪里敢迟疑，硬着头皮凑上前去，轻声问安：
“母亲安好，我回来了。”
母亲哼了一声，无动于衷。斜眼看看我淡然道：“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早把
我这老太婆忘了呢！”
“娘，儿子哪敢忘了您。如果您是因为那位姑娘的事生儿子的气，请听我解释。
事情不是您想得那样的。”我急忙辩解。
“还能怎么解释？你都带回家来了，问都不问我一声，明显是没把我这个当娘
的放在眼里。就算解释了又能怎样，难道我反对了，你还能把人家送回去？”
“对呀对呀！”我忙不迭的点头，“我正是要把她送回去。母亲您放心，那位
姑娘住在咱们家只是一时权宜之计，现在我的军务办完了，明天就送她回家，您看
好不好？”
不想母亲居然勃然大怒。竟拍椅子站了起来，指着我怒斥：“大胆，你娘我这
辈子最恨始乱终弃之徒。今天你竟有脸说出这种话来，可见为娘在你身上的心血是
白花了。兰儿，去拿戒尺来，今天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不肖之子。”
兰儿答应一声就往内室跑，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咬牙：亏我还许了她好处，小妮
子竟如此吃里爬外。
可现在毕竟不是恨兰儿的时候，看来母亲对我的误会更深了，竟连始乱终弃这
样的词都用上了。我赶紧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完偷眼看看母
亲，见她的眉头舒展了些，我暗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敢怠慢，又说道：“娘，婚
姻大事本就由父母做主。没经过您的允许，我怎敢私自娶妻。您所说的‘始乱终弃
’更是从来没有的事，您真是冤枉儿子了。”
母亲没有再对我假以颜色，淡淡朝内厅说了句，“好了，事情都弄清楚了，素
儿出来吧。”
只听一个女子应声说是，帘栊挑起，兰儿搀着一位绝美的女子走出来。看着这
女子的面容，我惊呆了，仿佛世界上最美的朝霞就呈现在眼前。
母亲一声重重的咳嗽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我慌乱的收回目光，感觉全身都
有些不自在。
母亲发话了。“素儿，现在你相信我家选儿对你没有恶意了吧。这事的真像我
也弄清了，可见你们没骗我。”
被母亲称为“素儿”的女子轻轻点头，目光似无意的朝我瞥来，恰与我的目光
相撞。她慌忙低下头去，向我盈盈拜倒，含羞说道：“甄素拜见将军。小女子在出
游时被黄巾贼抓住，如无将军搭救必为所辱，谢将军救命之恩。”
我慌忙摆手，想说什么已被母亲打断。只听她问道：“素儿，若选儿真是贪图
你美貌，意欲强掳你为妻，你会怎么做？”
甄素迟疑了一阵，小心的看看我才说：“我虽然无力反抗，但一定做一辈子的
息夫人（注）。”这番话她说得十分坚决。
母亲满意的点点头，回头对我说：“选儿，素儿这个女孩子很得我心。现在我
做主，你就娶了她吧。”
“啥？”我以为我听错了，愕然望着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啥什么啥？你当女子名节这么不重要？被你又搂又抱，还进了咱家的门。素
儿还能嫁别人吗？”母亲对我横眉怒斥。
这我倒没想过，不过我还是无奈的回话：“娘，您说得我不敢反驳。但这位甄
姑娘是大户人家女子，恐怕看不上我这一介武夫呢。”
“看不上你那说明你没本事，还能怨人家？”母亲今天对我真是一句好话都没
有。她又问甄素：“素儿，你看呢？”
甄素又偷眼瞧瞧我，才说道：“事已至此，我没话好说。不过我家本是中山甄
家的一个旁支，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父亲一生不得志，家中钱财虽不少，却只能
在中山相府做一名小吏。这次我又出了这种事情，他肯定又要被别人笑话了。”
听见没，听见没？这摆明是在说如果嫁给我那就是所托非人。碍于母亲之命，
我不好发作，只懒洋洋的答道：“那不知姑娘嫁给什么人才能令你父亲不被笑话。
皇帝？王爷？那可恕我做不到了。”
甄姑娘马上脸色一白，双目渐渐泛红，紧抿双唇低头不语。
母亲气的狠狠给了我一巴掌，又连声安慰她：“素儿，别难过，看我教训这不
懂事的孩子。你只要告诉我选儿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不会令你难做，剩下的事就留给
他操心。放心好了，你又没有错。”
甄姑娘又看看我，似乎觉得很难启齿。母亲催他几次她才敢答话：“我也不敢
太奢求的，只要我的夫君能当上太守，父亲应该就很高兴了。”
我回头就走。
母亲在后面急喊：“选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找公孙将军，把我的太守大印要来啊。”
注：
息夫人：息夫人又称“桃花夫人”，本名息妫，原是春秋时息国君主的妻子。
由于她的容貌太美丽，楚王在公元前680 年灭息国时，遂将息妫据为己有。息夫人
为楚王生二子，但终生不与楚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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