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顽童
龙空儿在老猎人夫妇的精心呵护下，一天天茁壮地成长。到半岁时，就能咿咿
呀呀叫爷爷奶奶了。到七岁的时候，长得白白胖胖的很可爱，特别是一双汪汪的蓝
色的眼睛，非常迷人。不过，龙空儿有时很淘气，哭闹的时候，爷爷奶奶都难对付，
只得顺着他点。他很贪玩，经常缠着爷爷去山上打猎。爷爷一打到猎物，他就像兔
子似地蹦出草丛，跑过去捡猎物。有时，爷爷没有打中猎物的要害部位，猎物带着
伤逃跑了，他就放声大哭。爷爷不敢离开他去追赶受伤的猎物，怕他在山里迷失或
者遭到野兽的袭击，只好带着他到别处蹲点守候，射击另一个猎物。尽管龙空儿成
了他打猎的累赘，可是，他觉得跟这个可爱的孩子在一起很快活，少打几只猎物算
什么，快快活活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在他心里，别人不信龙空儿是天外来客，但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他坚
信不已。所以，他非常非常地爱他，胜过爱他自己。龙空儿就是他的生命，甚至是
他们夫妇生活的全部意义和希望。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这个龙空儿。
有一天，龙空儿听山里那个读二年级的龙小光说，学校里有很多小孩，很好玩，
可以在一起踢球，做游戏。他就央求爷爷带他去报名。本来爷爷想等他满了七岁才
送他上学的，可是，他执拗要去上学，爷爷只好厚着脸向老师说了一大堆好话，让
他提早进了学校。
学校在山脚下，离家七里，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山路上常有野兽出没，爷
爷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就护送他去学校。放学后，再由奶奶去接。上学头几天，学校
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好玩。他有些失望，上课没精打彩，老走神，总想着在家里
那些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快乐时光。每次姚老师向他提问，他就羞怯地低下头，
屁不打气不出。姚老师是一个中年女教师，责任心很强，也很讲究教学方法。她为
了解决龙空儿的思想问题，又怕在课堂上当众批评他会伤他的自尊心，于课间休息
将他单独喊到办公室，谈了一次话。姚老师亲切地问：“龙空儿，你想读书吗？”
龙空儿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上课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
“你很想家，想爷爷奶奶是不是？”
她怎么知道的？龙空儿瞪着好奇的大眼睛望着姚老师，轻声回答：“嗯。”
“可是，你爷爷奶奶把你送到学校里来是让你读书学本领的。你要是在学校不
认真读书，你爷爷奶奶会很着急，很生气的。你爷爷奶奶对你那么好，你不想让他
们着急吧，也不想让他们生气吧。”
龙空儿的眼睛眨了几下，眼泪巴哒巴哒地往下流。
姚老师觉得他有所认识，抚摸着他的头说：“我相信你是听话的好孩子，一定
不会辜负老师和爷爷奶奶的期望的！好，你去上课吧。”
这次简短的谈话后，龙空儿变了，上课专心了，还能主动回答老师的提问，每
次考试都能拿双百分。老师们常夸龙空儿是一颗好苗子。爷爷奶奶喜在眉梢，笑在
心里。
龙空儿一直读到小学毕业，都是学校里优秀的学生，深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
如果不是高他二个年级，读初三的同学欺负他，发生了打架事件，那他至今还
是一个优秀的学生。那天，龙空儿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初三那个粗壮高大的赵争飞
刚好从他身边经过，他没注意就扫到了他的裤子上。赵争飞转过头来见是一个比自
己矮一个头的男生，气焰就嚣张起来，抓住他的衣领，瞪着眼睛说：“你他妈的没
长眼睛？！”
龙空儿吓了一跳，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就行了？快给老子赔钱来！”
“我我身上没钱。”
“没钱你怎么扫到我的裤子上？你到底给不给钱？”
龙空儿好像记起什么，在身上的口袋里摸了一阵，摸出一张五毛的纸币，颤颤
惊惊递给他。
赵争飞看了一眼，恶狠狠地说：“五毛钱，你他妈的打发叫花子？”说着抓住
龙空儿的衣领用力一甩。龙空儿被重重地甩在地上，手掌擦破了，流出了鲜艳的血
液。
龙空儿看见双手流血了，边哭边说：“我要告诉我爷爷，好好教训你！”
赵争飞听他这么一说，走拢来抓住他衣领说：“你去呀，怎么不去呀，哈哈”
龙空儿用力掰他的手，掰不开，伸手想推开他。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在场
的人谁也没有想到，他这一推，竟将赵争飞推去好远。赵争飞像是飞起来，撞到了
五六米远的墙壁上，然后，像麻袋一样落在地上。可想而知，赵争飞当场被摔成一
只胳膊骨折，痛得在地上哭爹喊娘。老师知道后，对龙空儿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并
通知双方家长第二天上午来学校商量处理。
赵争飞的父亲是本村村长，他得知儿子被人摔断一只胳膊，而且是被一个比他
矮一个头的小孩子摔的，既羞又气。他气冲冲地赶到学校，扬言也要将龙空儿打断
一只胳膊。姚老师和校长觉得赵村长横蛮无理，没知识，虽然在心里鄙视他，但还
是苦口婆心地百般劝说。按理，赵争飞先动手打人，应负主要责任，可是，迫于赵
村长这个地头蛇的淫威，最后，校方让龙空儿的爷爷赔偿了五百块医药费了事。
龙空儿的爷爷尽管对孙儿摔断赵争飞一只胳膊很生气，但是，事后，他觉得龙
空儿一掌就能将高出他一个头的男生摔去五六米远，足以说明龙空儿确有超人的力
气。这为龙空儿不是地球上的人，是天外来客提拱了一个有力的证据。他对龙空儿
的期望也就更高了。他特别欣慰的是，祖祖辈辈中谁都没有他有福气，唯有他有一
个天上来的孙儿。另一方面，他又心有余悸，他非常担心，龙空儿已经发觉自己有
超人的力气，胆子一定会大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再打架，造成别人可怕的伤害，
那他一辈子就毁了。所以，他决心对龙空儿严厉地教训一次，告诫他为人处事一定
忍让再忍让，宁可挨几下打也不能还手。
龙空儿发觉自己有超人的力气后，沾沾自喜，胆子确实也比以前大了。在老师
校长爷爷对他进行了严厉批评，讲了许多道理和利害关系后，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下决心忍让，把“忍”字记在心上。
这次打架事件后，龙空儿在学校里小有名气。尤其是那些争胜好斗的男生，对
龙空儿敬畏三分，主动来巴结他，跟他一起玩。以前经常跟在赵争飞屁股后的龙小
光，自从亲眼目睹龙空儿与他打架后，也跟他疏远了，经常来找龙空儿玩。龙小光
不顾自己比龙空儿大二岁，还谦卑地叫龙空儿龙哥。龙空儿第一次听到他叫龙哥，
脸都红了。后来，他听的次数多了，就顺了，反倒觉得这是一种荣誉。而赵争飞每
每看到龙小光跟龙空儿在一起，眼珠子就鼓起，嘴唇紧闭，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
他这个叛徒。只是他领教过龙空儿的力气，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月后，赵争飞的胳膊好了，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报复龙小光这个叛徒。他
把以前几个玩得好的男生聚到了一起，外号“四大天王”，他自封老大。老二是张
小明，虎头虎脑，胖墩墩的；老三是王小志，高个子，像根电线杆；老四是谢东平，
不高不矮，黑不溜秋的。他们四个不知从何时起都学会了吸烟。开始时，他们是借
学校收费来向父母虚报金额骗钱。父母知道此事后，在学校每次收费时要老师开收
据回来，这样就断了他们吸烟的钱。不过，他们很快就想出另一个办法：威胁敲诈
那些低年级，胆子小，家庭经济条件好的同学，要他们交钱，而且不许他们告诉老
师和父母。龙小光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的父亲在外面当建筑包头，算得上村里的土
财主。一天，龙小光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赵争飞一伙人就拦住他，威胁说：“你明
天给老子带一百块钱保护费来！你要是不带钱，或者告诉家里人，小心废了你！”
龙小光见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一个个小魔鬼一样，吓得直哆嗦。他哪里还敢说
不，哀求说：“我没那么多钱，少一点行吗？”
“不行，一分钱都不能少！”
龙小光想自己的储畜罐里只有六十多块钱，不足的钱怎么办？
张小明见他还在犹豫，就把拳头伸到他面前：“快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龙小光心里清楚，如果现在不答应，肯定要遭到殴打，迫不得已说：“我答应。”
“你可不要耍我们！”
“你躲过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赵争飞一伙说完，向同伙挥挥手，趾高气扬
地走了。
龙空儿回家后，绞尽脑汁，向爸爸撒了一个谎，说学校要交四十块钱的补课费。
他爸二话没说就给了他一张五十块钱的票子。
第二天上午，赵争飞派张小明来取钱。在第一节课下课时，张小明将龙小光喊
到教室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钱带来了吗？”
龙小光马上将一团钞票递给他。张小明接过钱，数了数，刚好一百块，得意地
笑了，转身离去。龙小光如释重负般地回到了教室里。
龙小光做梦也没有想到，三天后，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赵争飞一伙又拦住他，
叫他再交一百块保护费。龙小光急得直哭起来：“我前几天向爸爸撒谎说是学校要
交补课费才凑足一百块，我哪里还有钱啊”
“我不管，不交，就废了你！”
“你不想交了是不是？”
“我真的没有钱啊”
赵争飞伸手就是一耳光。龙小光捂着脸，大哭起来。
王小志怕他的哭声引来别人，就警告说：“你哭丧啊！”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那你们宽限几天吧。”
赵争飞不想把他逼急了，否则鸡飞蛋打，就答应他：“好，限你下个星期一带
钱来！”
这几天里龙小光想痛了脑壳都没有想出钱来。眼看明天就是星期一了，没有想
出钱来，肯定会遭到一顿毒打。他突然想到龙空儿有一次在学校商店里买零食的时
候，拿出过一张百块的钞票。对，他有钱，我先向他借一百块，过年的时候再用压
岁钱还给他。
星期一清晨，他就焦急地等在龙空儿的教室门。一见龙空儿来了，就将他喊到
一边，哭丧着脸说：“龙哥，帮帮我。”
“怎么帮？”
“我欠了别人一百块钱，要是今天上午不交给他，他就会废了我。”
“啊，一百块？”龙空儿说完就将身上摸了摸，摸出了几张一块的纸币：“我
身上就这么多。”
“我上次看见你在商店里买东西的时候，还有一张百块的钞票。”
“那次剩余的钱交给奶奶去了。”
“唉，你也不能帮我，我今天只有挨打了”
“挨打？你是不是玩赌博机输了？”
“别问了。下午放学后，你送送我吧。”
“好。”
龙小光回到教室后，一直处于提心吊胆中，今天好几节课都像看电影一样，朦
朦胧胧就过去了。他想，如果赵争飞他们在路上拦着我，问我要钱，我怎么回答？
我撒谎说妈妈没有钱，要等爸爸过几天回来才有钱，他们会相信吗？他们不会
相信的，不肯放过我的，要揍我的。菩萨啊，菩萨啊，快快保佑我！咦，如果我跟
龙空儿在一起，他们又会怎样呢？是的，以前赵争飞是挨过龙空儿揍的，他肯定怕
他。
不过，那时，只有赵争飞一个人呀。现在他们是“四大天王”，龙空儿一个人
怎么对付得了
下午一放学，龙小光慌忙跑出教室来找龙空儿。龙空儿正在做作业，见龙小光
喊他的名字，就抬起头来向他笑了一下，叫他等一下，一会儿就可以走。龙小光走
过来，在他的身旁坐下，眼睛却四处张望，生怕讨钱的人来了。龙空儿看他神色慌
张的样子实在好笑，但是，他要赶紧把作业做完交上去，没有功夫答理他。过了一
支烟的功夫，龙空儿把作业做完了，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嘲笑他：“不能还钱算什么
嘛，看把你吓成什么样子！”
“你不知道，那个人很凶的。”
“谁？”
“别问了，走吧。”
见他忌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龙空儿在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他曾听说过初三里
有一个“四大天王”，同学们都怕他们，有些谈虎色变的味道。莫非王小光指的就
是他们？龙空儿不认识“四大天王”，不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所以，对他们多少
有几分神秘和恐惧。
龙空儿跟龙小光走出学校不久，就往山上走去。刚上山是一条机耕路，偶然有
手扶拖拉机经过。山路像羊肠一样蜿蜒向上。山路两边是齐腰深的茅草，越往山上
走，金钱松、枞树、竹子、灌木丛就越多，龙小光的心里就越害怕。因为，很快就
要到那个树木茂密的山坳里了。上次就在那里遭到过他们的要挟，还挨了一记耳光，
仿佛现在的脸上还火辣辣的。龙小光的心里抖得厉害，一步当作二步走。龙空儿觉
得他走得好慢，就催问道：“快点走行不行？我还要帮家里做事的。”
龙小光轻声“噢”了一声就加快了脚步。
突然，从前面的一颗树丛里冒出几个人来。龙小光如见到狼一样拔腿就跑。赵
争飞一伙在后面边追边喊：“龙小光，你给老子站住！”
龙小光哪里肯听，拼命地往家里的方向跑。他一不留神，踩着一个石头，摔倒
在地。赵争飞他们蜂拥而至，像老鹰捉小鸡似地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赵争飞瞪着狼一样的眼睛说：“你他妈的还想赖账？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要废
了你？！”
“赵哥，饶了我下次不敢了。”
龙空儿赶到后，就问赵争飞：“怎么回事？”
赵争飞对他心存几分害怕，马上换了一副脸，客客气气说：“他欠我一百块钱，
说好今天还的，他不还，还想跑。”
龙空儿转来问龙小光：“你是不是欠了他的钱？”
“没有，他”
赵争飞怕他说出实情，捉住他的衣领搡了一把，威胁说：“你真的要赖账？”
另外三个人也威胁说：“你他妈的不想活了？！”
龙空儿似乎明白了，就对赵争飞说：“你先把他放开，有话好好说。”
赵争飞看了龙空儿一眼，犹豫着。可是，张小明见他多管闲事，就凶恶地瞪着
他说：“怎么，你也想挨揍？”
“我可不想挨揍。”
“那你还不滚开？！”
“你是想欺负他？”
“是有怎么样？”张小明说着就抓住龙空儿的衣领。
赵争飞猛然想起那次也是这样抓住他的衣领，结果被他甩出老远，差点没命。
他马上拉住张小明的手说：“放开他，不关他的事。”
张小明从来没有看到赵争飞这么心慈手软的，不高兴地说：“老大，你今天怎
么啦？”
王小志和谢东平也责问赵争飞：“老大，你怕他？我们可不怕他！”
赵争飞大声怒吼：“叫你们放开他，就放开他！”
张小明见老大真的发脾气了，就松开了手。赵争飞指着龙小光的鼻子说：“龙
小光，今天算你走运！”然后，向同伙挥了挥手：“走！”
龙空儿和龙小光看着赵争飞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带着同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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