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我真想砸死你。”常三抓起了一块石头：“咋回事？说！”
“砸死我没有用，老鼠的世界不会因此而崩溃。”
猜测和担心得到了证实，叶凡痛心疾首愧疚不安：“说来话长，人类滥用化学
药剂和转基因技术，导致某些生物产生了变异。人类在老鼠身上进行各种实验，甚
至把人的基因转移到老鼠身上，从而使老鼠的基因产生了质的变异。我从大老鼠身
上找到了二个变异的基因，揭开了为什么会出现巨鼠的原因。同时，我还制定了利
用转基因技术消灭巨鼠的研究方案，后来，我发现这个方案有很大的漏洞，如果不
加修改地照章宣科进行实验，很可能会为人类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当时，我的
研究正处于攻坚阶段，我原打算完成这个项目之后，重新修改，制定一个新方案，
不意我被查出患了绝症，只有半年的寿命。这个诊断彻底摧毁了我的意志，我想早
早结束自己的生命摆脱痛苦，临死之前，先要销毁这份资料，谁知，资料被盗了。
我有一位姓邓的学生，只有他知道这份资料，也只有他知道保险柜的密码，一定是
他盗走了资料。正是这份资料摧毁了人类世界，所以，罪魁祸首因该是我。”
“你没告诉姓邓的，这份资料有问题吗？”
“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干了一件蠢事。”
“你的虚荣心把人类文明打入了地狱。”常三仍然咬牙切齿，恨声不绝。
叶凡说：“所以，你有权利杀死我。不过，杀了我于事无补，不如跟着我，帮
我把这些硕鼠都变回去，我要用行动来赎罪。”
“咋赎罪？“”
“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你能做到？”
“一定能！”叶凡肯定地说。
“好。”常三放下了石头：“你总算还有点人味，我相信你一次。”说罢，丢
下客人钻进小洞径自睡了。
叶凡摇摇头，只好在洞外露宿。他又梦见了那只该死的猫，它不去捕鼠，而是
率领着千百万只老鼠向他扑来。
第二天，他叮咛常三，不要泄漏他的健康情况，又问他如果能找到一只猫，它
能不能战胜老鼠？常三仍然耿耿于怀，板着脸说，如果仍然是那种小体形的猫，猫
与鼠的地位将颠而倒之，望风而逃的一定是猫。
数日后，叶凡带着常三和叶子去见安姆。
安姆人模人样地坐在一把宽大的老板椅上，宛如一只捕鼠的猫，鼠眼中射出森
冷凶厉的冷电厉芒，狠注着叶凡不发一言。
这里曾是休眠基地管理区，建筑面积达数万平方米，现在却成为鼠国总理安姆
的巢穴。这栋大楼是安姆先生的总理府办公楼，距休眠基地只有二公里。
“你胆子不小。”安姆的牙缝里挤出愤怒的声音：“竟敢打着我的旗号四处撞
骗，錯非你还有点用处，我马上处死你。”
“老鼠先生，你若想要我为你服务，就不得不容忍我在某些方面自行其事。”
叶凡沉着地说。
“闭嘴！”安姆尖声呵斥：“老鼠也有尊卑贵贱，不能笼统地叫我老鼠先生，
要叫我安姆大公先生，仁慈的安姆大公先生！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这是最后一次！”
“对不起，尊贵仁慈的安姆大公先生，我忘了，请原谅……”叶凡虚伪地道歉。
这只老鼠虽然熟练地掌握了人类的语言，但却没有了解人类语言的真髓。听到
叶凡满含嘲弄的尊称，高兴得直捋鼠须。
叶凡在外面游逛了几天，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改弦易辙不再求死，要努力活下
去，为自己、为同伴们做一点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针锋相对保证活不长，所以，
他一改常态，在安姆面前显得非常恭顺。
“唔，唔，很好，非常好！以后就这样叫我。”安姆大公快活得直“哼哼”：
“伟大的鼠王陛下一再教诲我们，要对人类仁慈，我也非常愿意仁慈，所以，我不
再追究你的过失。某些小事，我允许你自作主张，但不能出格，明白吗？”
“明白，尊贵仁慈的安姆大公先生。”叶凡卑躬屈膝，深深鞠了一躬。
“唔，唔，很好，很好！你是1108？”
“什么1108？我不知道。”叶凡暗自心惊，故作糊涂。之前，他不知道安姆要
追问这个，现在懂了，一定与1200年前的那如何消灭巨鼠的研究篇论文有关。
“你是从1108号铁棺材里出来的，你以为我们不懂那些符号，存心欺骗我吗？”
“冤枉！”叶凡大声叫屈：“当时，我被你们吓傻了，谁知道它是几号？”
“以前呢，你进入铁棺材前，不会不知道自己的编号吧？”
“尊贵仁慈的安姆大公先生，请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叶凡继续巧舌如簧，
为自己辩护：“当时，我得知自己患了绝症，变得像白痴，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怎
么会注意那些小事？”
“我愿意接受你的解释。”安姆语气一缓：“我们寻找你，并非要处死你。”
“多谢！多谢！我被你吓坏了……”
“你不用害怕。”安姆说：“我们虽然完成了自我进化，但仍然有限当一部分
同胞的智力水平，依然停留在原始阶段，因此，伟大的鼠王陛下要求你，发挥你的
特长，继续你的研究，帮助它们完成智力进化。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
叶凡满心欢喜，暗暗谢天。他正在谋划建立一个实验室，继续追查老鼠变异的
原因，设法将它们重新逐回鼠洞，安姆竟然要他继续从事研究，正是天随人愿。
他竭力不露神色，皱起眉头苦着脸说：“可我首先得治好自己的病，在此之前，
我什么事都做不成。”
“不必担心。”安姆挥挥爪：“再过几个小时，我们的专家就到了，它们会替
你制定出完整的治疗方案，方案制定以后，治疗与研究同时进行。记住，这些专家
是全球医学泰斗，很受陛下的宠爱，要对它们恭恭敬敬，冒犯了它们，我也无法救
你。”
“多谢关照，尊贵仁慈的安姆大公先生，我一定恭恭敬敬惟命是从。”
安姆快活得连“唔”了几声，指着常三说：“这个老菜人，今后就归你使唤，
去吧！”
下午，所谓的医学专家到了。
它们的交通工具，不是汽车火车，更非飞机，而是四抬大轿。
轿夫都是叶凡的同胞——人。
64名年轻的同胞，抬着16只戴着各色眼镜的肥大的鼹鼠，浩浩荡荡地来到了。
这些同胞，个个神色木然，目光呆滞，变成了地地道道的老鼠的家畜，看不到
一丝人的灵性，对那些鼹鼠俯首贴耳，驯服的令人伤心。
常三和叶子被赶了出去，叶凡被扒光了衣服，四肢硕鼠将他按在地上。这些昔
日躲在地下不敢见天日的鼹鼠，神气活现地挂上听诊器，戴上手套和口袋般的口罩，
围在了叶凡身边。
16只听诊器同时按在了他的胸腹，16双鼠眼同时合闭聚精会神地听，听完胸腹
又听背。接着，16双爪子在他全身又捏又摸，连****也不放过。
折腾了个把小时，16双爪子同时收回，同时背起爪子围着叶凡走马灯般转。转
了半小时，一只鼹鼠“吱吱”叫了几声。
“1108，专家们问你，近来感觉如何？”安姆充当翻译问。
“时好时坏。“叶凡一边穿衣，一边信口说：“有时，全身无力，仿佛全宇宙
的星星都在我眼前飞，全身的骨头像火烧一般痛；有时，什么感觉也没有。”
鼹鼠们显然听懂了叶凡的话，“吱吱唧唧”七嘴八舌吵成了一锅粥。不多不少，
正好八对八，争得不亦乐乎，各执己见相持不下，险些撕咬起来。
安姆也参加了争论，尖叫声几乎将房顶掀翻。叶凡穿好衣服，站在一边，咬着
嘴唇苦着脸，心里却几乎笑破肚皮。
安姆说：“1108，专家们的意见不同一，一半认为你已经痊愈，另一半认为你
已经不可救药。这位专家说，为了服众，建议把你的肾摘下一颗当场解剖。唔，这
个建议很好。”
叶凡如遭雷殛魂飞天外，忙说：“不错不错，这个建议的确很好，但不知摘下
一颗肾以后，我是死是活？”
鼹鼠：“吱吱”叫了几声。安姆说：“专家说，生死几率相等，各占一半。”
“很好很好，专家的结论真是太伟大、太英明、太出色了。”叶凡面带笑容大
加赞扬：“不过，尊贵仁慈的安姆大公先生说过，鼠王陛下命令我必须活下去，完
成它交给我的研究工作，万一我腿一蹬完蛋大吉，怎么完成陛下交给我的工作？”
“唔，。的确可虑，不妥，不妥……”安姆连连摇头。
鼹鼠们也跟着大摇其首，其中一只口吐人言：“是的是的，他是我们唯一的研
究对象，不能冒险。”接着又争论起来。
叶凡抹了把冷汗松了口气。
终于，争论结束了，专家们仍然是八对八没有争出任何结果，恶狠狠怒目相对，
相持片刻，突然转身走了。
安姆送客归来，仍然怒气冲冲火气未消。
叶凡说：“尊贵仁慈的安姆先生，专家们的最后结论是什么？”
“这个嘛，唔……”安姆支支吾吾：“我们对自己的机体结构了若指掌，而对
人类的机体结构，通常不屑进行深入的研究，所以一时不能做出圆满的结论。”
“治疗方案制定了吗？”叶凡明知故问。
“没有。”
“那我该怎么办？”
“我非常同情你的不幸，但我爱莫能助。”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想办法自己救自己。”
“你懂医吗？”安姆怀疑地望着他。
“谈不上懂，常言说久病成医。我得病以后，对这两种疾病进行过研究，并且
制定了几套治疗方案，可是，他们不许我冒险，强行将我塞进了休眠舱。”
“你能保证你的方案有效吗？”
“不能，至少得试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不试怎知道有效无效？”叶凡步步
为营。
“唔，有道理，我批准你试。”安姆进入了叶凡的圈套。
“谢谢你，尊贵仁慈的安姆先生。”叶凡小心翼翼地亮出了底牌：“搞研究需
要实验室，需要很多的仪器试剂，而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尊贵仁慈的安姆先生，
哪里有这些东西？”
“这个嘛……唔，我也没有这些东西，得你自己去找。”
“看来，我只好自己去找了，唉！”叶凡装模作样唉声叹气。
安姆沉思片刻，说：“本来，我准备独力攻克这些疾病，既然你也有兴趣，那
就做我的助手吧……”
人类中的剽窃者自古有之屡见不鲜，没想到老鼠也好此道。叶凡一眼看穿了它
的用心，这家伙原来也是个好大喜功，存心要贪天之功，剽窃他人成果的贼鼠。
叶凡正中下怀，恭恭敬敬地说：“能成为你的助手，我非常荣幸……”
他曾经是个倔强得令同伴们生厌的人物，而现在却对一只老鼠奴颜婢膝，媚态
十足，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很好！”安姆十分欣赏他的恭顺，伸出爪子拍拍他的肩头：“我想，你一定
需要些什么，说吧，我会尽量满足你。”
“你真是个善良、仁慈、尊贵、伟大的老鼠。”叶凡谄媚地说。
“唔，唔，说吧，说吧，我的朋友……”安姆被他捧的飘飘然，闭着眼睛直
“哼哼”十分受用叶凡小心翼翼地说：“能为鼠王陛下服务，是我的光荣，不过，
正如大公先生所说，科学研究，需要一定的设备，譬如，设备完善的实验室和有关
资料……”
安姆警觉地睁开眼睛，鼠目如锥，深深地刺了一眼叶凡，没有说话。
“第二，需要时间；第三，需要很多勤快能干的助手……”
叶凡不动神色，扳着指头开出了所有条件，说罢，惴惴不安地望着安姆。
有了实验室，他便可以随心所欲为自己赎罪，这需要足够的时间。独木难支，
另一个目的，他希望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不敢奢望完全推翻老鼠的统治，
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摆脱老鼠的控制，寻找一块净土，和同胞们一起自由自在地生存
下去再论其他。当然，如果能使更多的同胞获得自由，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放手去做。
安姆背着双爪，踱来踱去想了很久，方始说道：“人类为了攻克这些疾病，为
之努力了很多年都没有成功，我要是能够取得突破，便可证明我们鼠类永远比人类
优秀睿智。不必担心时间，你可以用毕生的精力去研究，助手也不难找，在我的同
胞中，有很多医术精湛的专家……”
“这不行，安姆先生。”叶凡吃了一惊，抢着说：“我是个菜人，如果选你的
同胞做助手，譬如刚才那些可敬的专家，别说我，恐怕连你也很难驾驭……”
“不错不错。”安姆连连点头：“这些家伙自命不凡目空一切，除了陛下谁都
不放在眼里，还是菜人听话。至于实验室和资料，我们对人类遗留的垃圾深恶痛绝，
大部分都被处理掉了，但我相信，在某些偏僻阴暗的角落，一定还有这些垃圾。不
过，建立实验室的事，要向鼠王陛下禀报，等陛下批准之后，你可以自己去找。在
此之前，你可以先去寻找助手和药品。”
叶凡满心喜悦不露神色，感激地说：“谢谢你的信任，尊贵仁慈的安姆先生，
你的仁慈使我的生命出现了一线希望。事不宜迟，我准备带着我的二位同伴马上动
身，可是，我担心会被你的同胞们当作逃亡的菜人捉去吃掉，因为人类太笨太傻太
愚蠢，大多数都是白痴，要找到合适的助手很不容易，有可能要走遍天涯才能找到
足够的助手。”
“这好办。”安姆摆着爪子说：“我发给你们每人一张特别通行证，同时，还
将通知各地同胞，你们可以畅通无阻地前往任何地方。但我要警告你，不得借此进
行任何危害鼠国利益的活动，否则，你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我明白，尊贵仁慈的安姆大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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