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堡垒
这些日子，叶凡在酝酿一个大胆的赎罪计划，实验室设备搞齐之后，如果能找
到一只猫，便用无性繁殖的方法，克隆大量的猫去对付老鼠。找不到猫，便在老鼠
身上打主意，利用转基因技术，改变或者摧毁老鼠的变异基因，或者克隆一些无害
的老鼠，取代那些所谓的智慧鼠。这些老鼠愚蠢而没有野心，像它们的祖先一样胆
小，不危害农作物，不危害人类，它们将遍布全球，繁殖大量无害的老鼠，最终完
全取代智慧鼠。也许这需要很长时间，甚至耗去他毕生的精力，但他不在乎，只要
努力去做了，就一定会有所收获。
过去，所有的大中城市中，都有大量先进的实验设施，去大中城市去找，最理
想不过了。然而，城市是战争攻击的首要目标，事实上，地球上的大中城市，已经
荡然无存，全部变成了废墟，不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而且，老鼠大多集中在过去
的交通要道和土地肥沃地带，而在偏僻荒凉的地方，很少见到鼠踪。
所以，叶凡放弃了城市和交通要道，走向荒芜人烟的地方。这些地方的村镇，
虽然已经变为废墟，但它们并非全都毁于战火，有可能存在着他需要的东西。
日已偏西，肚子饿的“咕咕”叫，长期以草根野果充饥，真不是滋味。
举目眺望，看不到一个村庄，一缕炊烟，听不到一声鸡鸣狗叫，死一般的沉寂，
满目皆是无边的荒原野草丛林，令人怀疑是否到了一个没有生命的陌生星球，无论
如何也无法相信，这里是曾经出现过高度文明发达的地球的一隅。
叶凡走到一棵大树下，依树而坐，揉着酸痛的双腿。
叶子放下瓶子，抱起叶凡的腿，脱下皮鞋，心痛地说：“哎呀，这么多水泡。”
叶凡苦笑说：“我上辈子出门便坐车，从不走路，造孽太重，所以，老天爷罚
我这辈子用双脚去走永远走不完的路。”
老大坐在叶凡身边，扳起长满老茧的光脚板，斜眼睨视着叶凡，那神情，令人
即可笑又可恼。
“老大，你这对大脚真令人羡慕。”叶凡怪笑：“在文明时代，谁若光着脚在
大街上乱跑，老天爷，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叶子看了看自己的光脚，问道：“光脚也会惹出乱子？”
叶凡朝她眨眨眼，没有说话。老大脸上一红，放下脚不在炫耀了。
叶凡说：“老大，玩笑归玩笑，肚子饿了，去找晚餐吧。”
老大瞅瞅叶凡的脚，转身走了。
叶子拉拉叶凡的衣襟，说：“你的衣服不能穿了……”
这套衣服，是叶凡休眠前父母为他准备的纯毛料名牌西装，经过千余年岁月，
它已经半腐朽很不结实了。这些日子，他们常常穿行在丛林荆棘之中，早被挂扯得
七零八落，几乎难以遮体了。
老大回来了，右臂背在身后，望着叶凡神秘兮兮地笑。
叶凡正饿得发慌，没好气地说：“别装神弄鬼，啥宝贝，亮出来瞧瞧。”
他伸出右掌，亮出了掌中的宝贝。
“羊粪球！”叶凡长身而起：“哪里发现的？”
“那边，很多，管饱。”老大语含嘲谑。
“你吃饱了吗？”叶凡反唇相讥。
与叶凡斗嘴，老大永远不是对手，他扭捏半天，说：“我不认得这是啥动物的
粪，所以拿来给你看。”
叶凡不为已甚，解释说：“这是羊粪球，羊是古代的一种家畜，全身都是宝。”
老大说：“我知道羊，但从没见过，也没见过这玩意儿。”
叶凡说：“这里发现羊粪球，说明……说明什么，现在还很难说，明天顺着它
去找，也许会有所发现……”
草丛中的羊粪球越来越多，有些还很新鲜，然而，跟踪追击了五六天，没有发
现一只羊。
老大越来越不耐烦，整天板着脸一言不发，叶凡却兴致勃勃，不时捡起几粒羊
粪球仔细观察。
研究动物和生命，是他的专业，所以，他熟悉很多动物，尤其家畜，曾经进行
过深入的研究，复制过很多克隆畜，其中包括绵羊和山羊，而这些粪球，正是绵羊
和山羊留下的。
这天，他们终于发现了目标，一群白色的动物，从草丛中窜出，飞快地逃进了
丛林，是山羊，接着又发现了一群绵羊。这些曾经在人类手中十分温顺的动物，现
在变野了，看到人便一跃五七米逃之夭夭，快逾健马闪电，速度令人吃惊。
老大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追赶了一程，无功而返，扫兴地说：“这些家伙，跑
得真快。喂！它们是羊吗？”
“是羊。”叶凡回答：“他们是人类豢养过的家畜，现在变野了。这里发现羊
群，说明老鼠没来过这一带。”
老大望着羊群逃走的方向，抚摸着肚皮说：“它们的肉一定很香。”
“那还用说，我曾经在草原上住过些日子，那里的手抓羊肉烤羊肉、红焖羊肉、
羊肉包子羊肉串、清汤羊肉羊杂碎、还有烤全羊……啧啧！想起来便令人流口水…
…”
老大连吞了几口口水，掉头便走。
叶凡朝叶子扮了个鬼脸儿，跟着往前走
行约数里，老大忽然站住了，跳上一个突出物，指着前方大叫：“喂！你看那
是啥东西？”
叶凡跑上前去，看到他脚下的物体，呼吸为之一窒。
老大的脚下，是一座混凝土地堡，它的外表已经斑斑驳驳，生满了青苔，但仍
然十分坚固。
“喂，你怎么老围着我转？”老大跳下地堡，向远处一指：“那是啥动物？”
叶凡抬头看了一眼，说：“是猪。”接着，又发现了几座地堡。
叶子见他对这些小丘形物体十分关注，上前踢了一脚锈迹斑斑的铁门，说：
“哥哥，这是啥？”
“是地堡。”叶凡继续观察。
“它是干啥用的？”老大这才注意到脚下的圆丘。
“是人类建造的防御工事，通常，它建造在重要目标周围……”叶凡心不在焉，
跳上地堡举目瞭望，朦胧的山影依稀可见。
老大伸手再枪眼里掏摸，拽出一支破烂不堪的自动步枪。
“枪！”他失声低叫，眼睛放光，摆弄着破枪爱不释手。
“你知道枪？”叶凡回目问道。
“在书里看到过。”老大脸色一冷，扔下破枪抬腿便走。
地堡越来越多，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穿过一片丛林，叶子拍着手叫：“哥哥，看！大地堡！”
叶凡激动地说：“那不是地堡，是城堡，走！去看看。”
城堡四四方方，城墙高达十米，边长约二公里，用高强度混凝土浇筑而成，四
角和中央，各有一座碉楼。墙头筑有垛口，垛口下方还有一排枪眼，枪眼下方有一
道向外倾斜的金属围栏，生满了绿锈，灰白色的栏柱粗若碗口，根部有褐色的瓷质
底座，很像是高压电网。
城墙下，有一条深浅不一的护城壕，城门前的吊桥，早已腐朽坍塌。
城堡是远古时期人类防御兵匪野兽的堡垒，进入高度文明期之后，城堡便湮灭
在历史的长河中了，除了一些作为古董文物保护的城墙，人们很难看到城墙，更看
不到完整的城堡。
老鼠的攀爬技术非常高明，说它们会飞檐走壁毫不夸张，数十层的高楼大厦，
要不了半小时，便会沿着墙角爬上去，想用墙壁阻挡老鼠，简直是白日做梦异想天
开。当然，如果护栏是高压电网，则另当别论。
叶凡来到城墙下，左右查看了一阵，指着墙根对老大说：“蹲下！”
老大咧咧嘴，顺从地蹲下了。叶凡踩着他的肩头，命令老大站起来，老大惟命
是从。叶凡擦去瓷座上的青苔污垢，露出了闪亮的绝缘瓷瓶。
叶凡跳下地，拍拍掌乐滋滋说：“这是高压电网，城堡里肯定有我们需要的东
西。”
“啥是高压电网？”叶子和老大异口同声。
叶凡说“现在没时间解释，走，进去再说！”
南门紧紧地关着，叶凡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敲了敲，其声沉闷，老大用力推了推，
纹丝不动，十分结实坚固。拔起一把野草用力擦了擦，露出了灰白色的闪亮金属，
是不锈钢门。
“很好！走！去东门看看。”叶凡欢天喜地，带着伙伴向东走。
东门半开，错开了一道半尺多宽的缝，勉强可以侧身挤入。老大嫌缝小，挤进
去肩扛臀顶脚蹬，想使门开大一点，挣得脸红颈粗眼突，使出了吃奶的劲，犹如蚍
蜉撼树。
叶凡“哈哈”笑，说：“这是电动门，打不开，别堵着门，快进去！”
三人鱼贯而入，左右一看，吓了一跳。城门厚达半米，是用不锈钢铸造的实心
门。门洞深达8 米，左右有不少枪眼，还有二道千斤闸，三道门一关，固若金汤。
穿过门洞，一条宽大的水泥大道出现在眼前，两侧房屋鳞次栉比，大道尽头，
有一座小山，山上也有一座小城堡，城堡中，一幢十七八层的大厦巍然耸立。城内
静悄悄鸡犬不闻，阖无人迹。
城内的房屋，皆是高强度水泥建造的，最高的仅有四层，而且都是圆形的，屋
顶也像个大馒头。所有的建筑都很完整，没有受到战争的洗劫，也看不到老鼠肆虐
的痕迹。
“奇怪，书上说，人类的房子有门有窗，这些房子为啥没有？”老大东张西望，
自言自语。
叶凡指着一排突出物，接言道：“那些圆形物就是窗子。这些建筑，都是为了
抵御老鼠而设计的，窗户一打开，就成了射击孔，门也是如此。你看，都是金属门，
看不到锁孔，几乎没有缝隙，一定是电子锁控制的，不知道密码，休想打开。”
老大不信邪，跑上前去脚踢肩顶，折腾了大半天，那道门稳如泰山。
来到一栋四层楼前，金属门敞开着，里面还有一道玻璃门。叶凡毫不客气，排
挞直入，楼内积尘逾寸。
这是一家大商场，宽阔的大厅里，各色商品琳琅满目，都蒙着厚厚的尘土，主
要是家电五金，机械设备。叶凡撬开了一只木箱，里面是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另
一间大厅里，全是小汽车和摩托车。
叶凡挠挠乱发，飞快地奔上前去，掀去车衣，一辆崭新的越野车呈现在眼前。
他的爱好非常广泛，不但有直升机驾照，还是一名赛车爱好者，也曾拥有过一
部小赛车。他做梦都想有一部这种大功率越野车，但它的价格昂贵得令人吃惊。此
刻，它温驯地俯卧在他的面前，只要油箱有油，便可以分文不付地开走它了。
他心潮澎湃爱不释手，忍不住打开车门跨上了驾驶座，定定神一打电门，毫无
声息，电瓶没电。他跳下车奔到前厅，那里不但有发电机，还有充电设备，他把它
们拖到汽车旁，又拎来一桶电瓶液，加满了电瓶，然后接通了电源线。
叶子和老大怔怔地望着他，满脸困惑不明所以。他冲二人笑笑，踩了一下启动
杆。
发电机闷闷地响了几声，不动了，没有油。
他如梦初醒，傻了眼。举目四顾，喜出望外，墙角堆满了油桶，大多是空的，
有几桶很沉，打开桶盖，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扑面而来。
加满了燃油润滑油，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踩下了启动杆。
“轰”然一声，发电机响了，唱着文明奏鸣曲，轻盈地转动着。
叶子和老大仍然傻傻地望着叶凡，叶凡却流下了眼泪。
“哥哥，你咋哭了？这是啥东西？”叶子惊异地问。
“它叫文明，”他抹着眼泪说：“人类的文明。”
老大说：“文明能当饭吃吗？喂！你饿不饿？”
岂止饿，赶了大半天路，又在这里折腾了大半天，滴水未进，早已腹背贴心啦！
他笑嘻嘻说：“稍等一下，我给车加满油，再带你们去找饭吃，我请客！”
“你请客？哼！”老大咧着大嘴，满脸不以为然。
叶凡没有瞎说，二楼是食品部，大多数食物已经腐烂化灰，但他相信，一定还
有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精心挑选了许多罐装食品，匆匆打开，有不少已经变质，也有不少仍然可以
食用。
他又挑了几瓶葡萄酒，举手相招：“老大，来，我请客！”
“不用你请，我自己会找。”老大看看面前的食物，转身走向货架，又犯倔了。
叶子拿起不锈钢餐刀，切下一块午餐肉，放进嘴里尝了尝，喜悦地说：“唔，
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那就多吃一点，来！喝一口。”叶凡拿起了酒瓶。
“这是什么？”
“上等的红葡萄酒，喝！”
叶子喝了一口，说：“甜甜的，酸酸的，很好喝。”接连喝了几大口。
叶凡夺过酒瓶，说：“不要多喝，它会醉死人的。”
时隔数百年，瓶里的酒只剩下三分之一，更醇更烈了，叶子只喝了几口，便双
腮酡红，醉眼迷离，越发妩媚动人。
叶凡一边进餐，一边偷觑老大的动静，只见他拿起几听罐头，正用餐刀笨手笨
脚地撬。叶凡心中暗笑，示意叶子看热闹。
“噗”地一声，罐头打开了，一股臭气喷到老大的脸上，他掩鼻跳开，连叫
“好臭”。
“哈哈哈……”叶子放声大笑，乐不可支。
叶凡握住她的手，高兴地说：“好妹妹，你终于会笑了。”
叶子说：“我以前不会笑吗？”
“你从来没笑过。”
“你喜欢我笑吗？”
“当然喜欢。”叶凡说：“常言说笑一笑，十年少。人生难免许多无奈，如果
整天愁眉不展，岂不愁死了？所以说，不如笑口常开，苦中作乐。”
她想了想，说：“那我日后常常给你笑。”说笑便笑妩媚一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来！吃东西。”
叶凡将午餐肉递给叶子，回头一看，老大正拿着一瓶辣椒油犹豫不决，叶凡本
想告诉他拿错了，但又忍住了。这家伙虽然不再顶撞他，但却始终别别扭扭不肯就
范，让他吃点苦头再说。
老大咬开瓶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叶凡使劲忍住笑，低谓叶子：“快看，这回老大会跳会叫……”
话音未落，老大猛地灌了一口。
“妙哉！”叶凡抚掌大叫。
“哇！”一声，椒油从大嘴中喷出，老大一边咳，一边眼泪汪汪伸指在嘴里乱
掏，鲜红的油水混合液顺着乱须流得满身皆是。
“老大，味道如何？”叶凡幸灾乐祸“哈哈”笑。
他将瓶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望着叶凡手中的酒瓶满眼疑云。他虽然识文断字，
但是，那些商品上的标志已经模糊不清，无法辨认，难怪要吃苦头。
叶凡扬扬酒瓶，饮了一口，咂咂嘴，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是古代的
一位哲人说的话，这话很有道理。”说着又喝了一口。
“老大，这东西酸酸的，甜甜的，很好喝啊，你为啥那样难受？”叶子不解地
问。
叶凡说：“你分不清那些东西，过来吃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老大撞了南墙仍然不回头，扭头打量着那些坛坛罐罐，迟迟疑疑地抓起了一瓶
老陈醋。叶凡看到他那倔强得神态，直是摇头。
老大打开醋瓶，闻了闻，大概觉得味道不错，抿了一口。看到他想咽咽不下，
想吐不好意思吐的苦相，叶凡忍俊不禁，放声大笑。
叶子说：“又拿错了吗？”
老大扔掉醋瓶，夺过叶子手中的酒瓶，尝了一口，笑了：“唔，果然不一样。
喂！我承认你是老大，别再捉弄我了好不好？”
叶凡收住笑，慢悠悠地说：“是你自己犯倔，不肯领我的情，谁捉弄你了？岂
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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