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连好些天，没有探听到有敌军的消息。但是不来则已，要来便是凶猛的。终
于有远哨骑兵传来消息——发现一支蒙古大军日行二百余里，沿路疾驰，杀奔苍岭
而来！

    不仅一个人这样传报，这一晚上哨探骑兵们汗流浃背，不顾披星戴月，先后赶
回苍岭关上报告。这时筑关的材料刚刚准备得差不多，建筑工程只完成不到三分之
一，离竣工还差得远。

    算上探马们奔回来所花费的时间，那么，估计蒙古军最快的话可能在后天就杀
到。于是赵矜眉头一皱，说声：“知道了，请喝水，换马，再探！”

    大王的差使，绝不敢推托，何况还有一句“请喝水”，那是极其体贴的了！军
中等级森严，上边打骂下边都是常事，哪里见有这么宽怀爱士的大王！探马们感激
涕零，立即换马，再去侦察蒙古军情。赵矜倒不觉得怎样，还只怕自己待他们苛刻
了些。好歹是受“讲文明、讲礼貌”等“五讲四美”所教育出来的，赵矜虽然不怎
么品学兼优，却也不象现代社会的许多楞头青年一样，太过以自我为中心、任性、
无礼而骄傲。

    在众人心中无比英明的大王，这样的好名声可不是虚得的！赵矜既要从严治军，
优赏劣罚，却又贯彻一些尊重人的道理，提出“五湖四海皆兄弟，都是人民子弟兵”，
一反旧军队里“不打不成兵”的传统，极大地鼓舞了下级官兵的斗志和积极主动性。

    遣走探马，赵矜召集众将商议应急。怎么是蒙古军杀来，俄军跑哪儿去了？这
些且不必耽误时间瞎猜，既然来了，就要水来土掩。

    事先也曾经设想过，万一没有时间筑关，敌军到来时又要怎么应付。近日来赵
矜仍天天带着张翰、刘仕德及许妤等四处察看，可不只是为了带ＭＭ游山玩水（当
然带在身边时时放松心情也是一个好处哇），主要还是用心留意地理环境，差不多
已经心中有数了。

    于是赵矜命令，众将士暂时不再筑关，休养体力。只在关前当路建起一座营寨，
挖三道壕沟，立两道栅栏，布置鹿岩、拒马，并在夹路的两边山岭上都准备一些滚
木擂石。如此布防，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天明时，有探马传来更详细的侦察情报：敌军主将为钦察汗王默阔帖木儿帐下
大将铁固鲁，先头有一个千人队开路。至于主力，据探马说，躲藏起来远远望得一
望，只见阵容颇大，马匹至少有数万之多。

    汉军大帐中，赵矜和众将再度商议。数万匹马，意味着敌军实力不弱。但也不
表示就来了数万人——蒙古军中无论军官还是下级士兵，打仗时每人至少都要带两
三匹马，以备轮换。这使得他们行军速度飞快，而且尽管长途跋涉，马力也不怎么
疲乏，战斗时威力不衰。

    会议一直到中午，又不断有探马来报，已探明蒙古军中都是嫡系的蒙古族将士，
却不是色目人或其他民族的仆从军。那么，战斗力应该是很强大的！劲敌当前，雄
关未成，形势严峻，汉军究竟该怎么办？

    赵矜稳坐中军帐，将鹅毛扇子摇了几摇。这一是因为天气炎热，二是为了显示
儒雅，然后便道：“大家安心。我有两条计策，第一条要折折蒙古军的锐气，第二
条要看看能否大破他们！”

    听这样一说，军心马上就安定了。每个人都是十分信赖赵矜的，但是赵矜心底
在抽冷气，不敢肯定计策是否管用，因此不敢说得十分圆满。

    众将便问如何安排，赵矜只管再将扇儿摇摇：“将士尽管休息，斥候尽管再探。
蒙军来时，再安排不迟。”

    这一吩咐下去，全营将士果然大为振奋。赵矜这样安定军心，是做得成功的，
但心里可远没有表面那么镇静。为了不让将士失望，这些天来不辞辛苦，勘看地形、
寻思良策，总算有了一些主意。

    又过一天，一清早探马就传来更确切的消息：据里程与速度推算，蒙古军前锋
在中午时分就可以入山。

    从入山到关前，不过十几里；这么说来，今天就有可能开战。这时候按照一般
军队的惯例，天明时已经造饭完毕。赵矜让军士们饱吃之后待命，便升帐发令：
“众位将军，蒙古军来了，那么我孤的两条计策就要施行。第一条，名叫‘先声夺
人’，不需兵将，只孤一人便可。第二条，名叫‘瓮中捉鳖’，众将听吩咐来。”

    于是赵矜便一面摇扇，一面点名，传唤众将一一上前，吩咐如何执行“瓮中捉
鳖”。

    先令偏将刘商、安丰二人各领一千步军，往距岭口不远的两侧山后埋伏。蒙古
兵到，只管放他们进入岭口，潜伏不动；只听南面号炮两响，立即依计行事。至于
具体要准备些什么、如何行动等，则在令箭之上系着的一个小小锦囊内，自有详细
安排，自己去看。

    再令大将乌达、偏将高敬和，引二千五百骑兵，于岭外大道上当路布阵，正面
与蒙古军挑战。具体事宜，也见令箭锦囊。

    又令裨将杨洪、郑通福，引一千五百军接应乌达等。令裨将周伯荣、素迷独，
引两千步弓兵，伏于营寨附近。令偏将史逞引一千军，埋伏于岭内大道之北；令裨
将杜四贵，也领一千军，埋伏在岭内大道之南。

    最后令裨将田疆、呼合珥、孟隆、潘景等，带了号炮，伏于南面最高的一座山
岭，在此可以清楚窥看大道和本寨动静。

    先后发出七支令箭，各带一个锦囊。如果安排，究竟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妙
计？

    将军们各自领命，心中或疑或喜，不一而同，却都不知道大王“先声夺人”又
是何意？

    众将纷纷把眼光投向乌达，于是乌达上前问道：“我等自当遵命‘瓮中捉鳖’，
却不知主公如何‘先声夺人’？”

    赵矜道：“很简单，你们带着所部军士各自去埋伏，我自己一个人去挫挫蒙古
军的锐气，就是这样。说不定还能让他们迟缓一天，咱们的人连日筑关辛苦，多休
息一夜，明天再战才更有胜利把握。总之，你们不用管我，只管前去。要是今天不
打，晚上就且回营休息，明天还是这样埋伏。”

    这样安排真是神鬼莫测，有如诸葛孔明！众将个个难明究竟，只觉得大王要单
独出去，却是危险，万万使不得！于是一齐上前，同声劝阻。

    赵矜叫道：“不用再说了！孤意已决。孤身为六军之主，当身先士卒。众卿岂
不闻——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完，赵矜威风凛凛，往左右众人脸上一望，不无得意地心想：“还有你们不
知道的哩！白军军官是：”弟兄们，你们给我上！‘红军干部是：“同志们，你们
跟我上！’我却是：”将士们！你们留下看着，我自己上！‘——啊哈哈哈！岂不
是更加英勇、英勇盖世？“

    但是众将哪里肯依！一国之君是何等重要，就算是亲征也罕有亲自冲锋陷阵的，
更别提什么自己一个人就去拦挡敌人大军！主公虽然神勇，毕竟是“仙人弟子”而
非“仙人”啊，终究是血肉之躯，万一有个闪失该怎么办？

    于是，赵矜一定要搞什么“先声夺人”，众将不能阻拦，便纷纷要求同去，再
领一些精壮士卒，以备不测。

    赵矜笑道：“我自有主见，你们同去，反而无益。我的马快，身手又敏捷，惯
能摘箭避矢，蒙古人能奈我何？你们同去，却是不行，被赶上了的话，我反而没法
救你们。”

    众将听了，都没话可说，这时许妤便向前禀道：“既如此，末将可同去。末将
蒙主公赏赐良马，身手亦自敏捷，当不拖累主公。”

    原来，在起义成功后将士们献给赵矜一批骏马，是全城马匹里面最好的。象古
代的绝大多数国君，好马都是收进自己的御马苑里，打猎、游玩的时候炫耀；赵矜
却拿来赠给善骑的将士，让他们打仗好用。这批马中有一匹红色的牝马，最为优良，
差不多可以比得上赵矜的宝马驰骋。于是赵矜给它起名叫做“奔腾”，本来打算自
己骑的——征战的国君哪个没有几匹良马？就象曹操拥有“绝影”、“爪黄飞电”
等等好些盖世名马一样！但是许妤在宫女班中脱颖而出时，赵矜一时高兴，忍不住
就把奔腾赏赐给了她。

    马是好马，许妤自己的身手更不必说，两把白银柳叶刀，舞起来只如一团电光。

    于是乌达等人禀道：“主公不可无人随从。许中尉肯同去，那是最好。”

    赵矜正要这句话！于是故意沉吟一番，才说：“传说中，蒙古铁骑勇不可当，
今日孤便要前去觇敌，并挫其锐气。干大事何拘小节，一人去又如何？众卿家却都
不肯，非要派人跟随。既如此，那么且听你们的吧！”

    这样便不是自己要许妤跟着，而是将军们的意思了，名正言顺之至。

    于是赵矜和许妤准备上路，众将按吩咐点兵，去各处布置。

    赵矜起身出帐，吩咐备马。

    亲兵把驰骋牵来，敬问道：“主公今日要用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还是方天
画戟？”

    赵矜一笑：“给我双股剑就可以，还要那把最强的大黄宝弓！”

    于是亲兵捧来武器。赵矜已骑上马，俯身接过，把弓握在手里，悬好箭壶和宝
剑。

    由于有李荼、齐劲、乌达等诸多高明的师傅指点，赵矜抓紧学习兵器，先来个
总体的粗略了解，于是什么都练。赵矜的资质本是聪明伶俐，学不几天就十八般兵
器样样能用——但是“能用”跟“会用”是有极大差别的，离“精通”更是遥远！
搬起大刀，横着竖着舞两下；挺起长矛，左戳右戳耍两招；只要不失手伤了自己，
就算是“能用”了，可是能上战场吗？青龙刀相当沉重，要使得好可不容易。蛇矛
极长，也不容易。画戟就更难了，可刺可割可砍可钩，技巧比其他大多数武器都要
复杂。这些都是有名的武器，在著名的《三国演义》里，分别是关羽、张飞、吕布
的武器。赵矜虽然也想好好学，然后勇冠三杰——可是现在还遥不可及，暂时拿刘
备的双股剑防身。

    那么，用双剑的话，难道是要冲进蒙古军阵中拚近战、定死活么？那九成九是
活不了啦！而且会死得很难看。所以，还是用黄忠的大弓，远远地打游击为妙。赵
矜的精准度自然甭想跟黄忠比，但是运气发力，射程之远却是无人能敌。准头不说，
只要够劲够远，此行定能射杀几个敌兵吧，兴许还有敌将。总之自己只管远远地往
千军万马一窝蜂里面放箭，就不信不能射中几个倒霉的家伙！而等到他们冲过来时，
打马便走，再拿双剑防身，就不怕他们射——赵大校草在仙女姐姐那里经过的特训
可不是白费的！“一招鲜，吃遍天”，打俄军可以，打蒙军估计也行！

    这就是赵矜冥思苦想这么多天想出来的第一条“妙计”。迎着蒙古军射箭，折
他们的锐气，这就叫做“先声夺人”。此计也只能在敌人初来的时候使用，否则等
到两军交战，胡乱射去，射中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就很难说了

    赵矜准备完毕后，想了一想，吩咐亲兵再多拿一壶箭来，挂在马后，呆会儿在
路上要好好地再练练箭法。别的武器精不精还不打紧，弓箭是必须要学好的，免得
混战中真的害死自己人那真是冤哉枉也，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未出营门，许妤早已结束整齐，等候在旁。她这次不再扎头巾，把头发披拂在
肩后，戴上一顶故大理国式样的孔雀盔。这种头盔的两翼不是金属尖牙，而是用彩
色羽毛装饰，颇有一些西南少数民族味道。以前大宋与大理两国还未和好时，曾经
互相征战，宋国的史书就有记载：“蛮中女将”多数喜欢孔雀，战袍和鞋子上拿孔
雀羽毛做装饰，全身鲜艳无比，头盔也做成孔雀头的形状，用金银珠宝来点缀——
搞不好宋军的几次失利，就是因为将士们看了“蛮女”的打扮，魂不守舍，以致败
绩！

    现在许妤的装扮没有那么花俏，头上的羽毛并不是真孔雀的，之所以戴头盔而
不扎头巾，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主公吧！其余除了靴子、玉带是女人专用的以外，铁
甲、护心镜、护手等，都是取男性装备中稍小的型号，战袍是淡青色的，也说不上
鲜艳。唯有那两把明晃晃的白银柳叶刀，是罕见的兵器。刀身较窄，刀刃很薄，到
了中后部才变厚，刀背有一系列锯齿，但是略呈波浪形，曲线比较平滑，应该是用
来挂压、拨开对方武器，而不象一般的兵刃锯齿是用来伤人。刀尖处，半尺长的刃
和背都很薄，如果单看这一部分的话会分不出哪是刃、哪是背，都锐利非凡。

    赵矜看了那身打扮、那双白银刀，禁不住在心底一阵喝彩。有点好奇，于是索
刀来看。只见寒光逼人，刀刃竟是十分坚韧。原来，纯银是很软的金属，但是经过
特殊锻造的银合金却可以比钢铁更坚实，且有很好的弹性。就象铅、锡、铜都是软
金属，原本不能用作武器，但将它们按一定比例混合起来，炼成“青铜”，硬度就
会变得很好，在铁制武器还未广泛应用的时代成为主流。白银柳叶刀的这种“白银”，
实际上是银与铬的合金，还掺有稀土族元素，强韧性一流，即使打造得很薄也难以
折断、砍缺。中国的古代工匠自然不明白其中的化学、物理原理，但是在长期的实
践里学会了应用。宋代时，全世界唯有阿拉伯人的锻造技术能与中国人相比。

    这么奇妙的刀，让赵矜叹为观止。于是竟然顾不上欣赏ＭＭ，只将一把刀拿来
细细地看，为那易弯难折的强韧度、吹毫发断的锋利、亮而不眩目的柔和白光赞叹
不已。以前只会看ＭＭ，不会看杀人武器的赵校草，这时才明白到《水浒传》里林
冲得了一把宝刀于是“当夜不落手看了一晚”的那种心情！武器，是战士的第二生
命！

    众将士不敢催促大王赶快上路，都屏着气等候。赵矜又反复看了几遍，这才还
给许妤，不禁说道：“我很想跟妳学刀法。”——这次可真是诚心诚意的求学，不
为了借机打ＭＭ的主意！

    许妤道：“主公垂惠，末将之幸事也。”

    赵矜大喜。做大王还真是好，免费有老师教，而且老师还说向她学习是“垂惠”
于她，呵呵！要是现代的女孩子呀，且不说跟她们学东西要欠多大的人情，问题是
——大多数女孩子有没有专长可以教男人啊？叫床跟生孩子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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