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话说俄军围了明州，鹿裔、鹿祥兄弟死守，陈龟年率军援救，总算支撑了下来。
但是经过连月攻城，城防已经在崩溃边缘。危急之下，鹿祥扮成兄长诈降，终于让
守军有了加固城防的机会，但是他自己却壮烈牺牲。由于他的牺牲，明州守军得以
再坚持几日，终于等到了援军来临。
赵矜汇合李圭、车楚尔良、古卢腊牟等部人马，结成大营与俄军对垒。
俄军这时内部混乱，指挥官也各执一词，莫衷一是。大多数国家的将领们主张
退兵，奔萨大公曼西塔里科沙夫则主张分兵，一面继续攻城，另一面抵挡汉人的援
军。萨拉大公屠涅格尔瑞索夫原本爱出主意，现在却久久沉吟，不开口说话。讨论
着讨论着，他居然一声不吭出帐而去，把众人都看楞了。
曼西塔里科沙夫只好独力与六国将领解释，劝他们安心下来，继续团结一致，
对汉军作战。
六国将领虽然敬畏曼西塔里科沙夫是大国首脑，但是人心惶惶，再怎么激励，
也都没人响应。
曼西塔里科沙夫见状，只好宣布暂时散会。之后在自己帐内闷坐了好一阵子，
想想还是去找屠涅格尔瑞索夫商议。
屠涅格尔瑞索夫正捧着书本，见曼西塔里科沙夫来，嘿嘿笑道：“阁下果然来
找我了。”
曼西塔里科沙夫无心闲聊，叹道：“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一举灭亡炎汉的计划。
但是，人心不齐，怎么办？”
屠涅格尔瑞索夫道：“联军中我们两国就占了大半，只要我们坚持住，别人可
以不管啊。”
曼西塔里科沙夫道：“恕我不同意阁下意见，怎么可以不管！小国们要是士气
不振，连带我们的部队也会动摇。”
屠涅格尔瑞索夫道：“我有妙计。阁下先请坐。”
曼西塔里科沙夫见识过好些“妙计”，有的中，有的却不中，当下半信半疑，
坐下来听屠涅格尔瑞索夫一讲，顿时两眼直了：“你说，要与汉军决战，我军主力
在河滩上列阵？！”
屠涅格尔瑞索夫道：“不错。”
曼西塔里科沙夫“嚯”地站起身，叫道：“大错！这样汉军冲杀过来，我们岂
不是没有退路？”
屠涅格尔瑞索夫微笑不答，摆手示意曼西塔里科沙夫再坐下来。
曼西塔里科沙夫却不坐，踱了一阵步子，疑惑地又问：“是不是要派船队在后
面接应？”
屠涅格尔瑞索夫摇摇头：“我先告诉你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包你没有听过。”
于是，曼西塔里科沙夫便听屠涅格尔瑞索夫讲解在遥远的东方，遥远的古代，
汉人正在打内战，一派叫做刘邦，另一派叫做项羽。其中有一场战役，一方是韩信、
张耳，另一方是赵王歇。战斗之前，韩信让张耳带兵临河布阵，又派两名将军灌婴、
曹参去埋伏。战斗一开始，韩信军与赵王歇军作战，装作支撑不住，往后退。赵王
歇军追赶上去，来到河边。韩信军与张耳军会合，没有退路，全军将士齐心协力死
战。赵王歇军正在激战，听到灌婴、曹参军把自己的本营给占领了，于是军心崩溃，
惊慌退兵。韩信、张耳军大获全胜，几万人就打败了十几万人，把赵王歇也给俘虏
了。这一战就叫做“背水一战”。
由屠涅格尔瑞索夫来讲这故事，讲得并不是很精彩，但是曼西塔里科沙夫依然
听入了神，末了叫道：“我们也来学这‘背水一战’？”
屠涅格尔瑞索夫信心满满应道：“是的！我们将船队集结起来，开回国内去。
然后你领着自己国家和小国们的部队在河滩上列阵，我带本部去跟汉军决战。当然，
我还会派心腹将领去埋伏。一旦打起来，我就装作不敌汉军，向后退，退到你这边，
咱们就激励各国士兵：没有退路了，只有死战！然后埋伏发作，我们这边又反攻，
一举消灭汉军，也要俘虏那个国王！”
说得悠然神往，仿佛自己就是韩信，曼西塔里科沙夫就是张耳，赵矜就是赵王
歇了。
曼西塔里科沙夫也觉得这样能使各国军队齐心，而且以前的背水一战是以少胜
多，现在两军实力估计相差不大，那还不更是赢定？
两位大公商议妥当，便又去召集八国众将商议。两人不说详情，只说不要退军，
而要继续作战，还要发起决战。
萨拉、奔萨两国将领不敢多说，有大公作主，轮不到自己说不的份。其余六国
将领便一齐惊恐起来，都说现在渡河作战，拿不下明州的话，已经非常不利，不如
赶紧退兵。
屠涅格尔瑞索夫喝道：“就是因为不利，所以要决战，化为有利！”
怎么个“化为有利”？如此不利，决战就有利了吗？各国将领面面相觑，心里
还是摇摆不定。
曼西塔里科沙夫便道：“放心，我们已经让船队开回国内去了。”
开回国内？众将心底一琢磨，才算踏实一些了。船队开回国内，那当然是要去
载更多的部队。原来，萨拉、奔萨两国还留有战略预备军啊！不愧是大公，两位大
国领袖原来已经有了长远安排，难怪这么不惊不慌。
于是再商议一阵，便没有什么意见分歧了，各国将领肚子里都在等待船队运送
两大国的援兵过来，一举压过去，那就不必急着撤退了。
次日，赵矜便得到通报，俄军开始新的调动，主力拔营后退，同时撤消了围城。
赵矜与众将商议，都认为俄军陷入不利处境，准备撤军了。于是赵矜道：“可
不能让他们这么简单就退回去！我们要想办法拦住他们，尽量争取在河东消灭他们
的有生力量。”
“有生力量”是白话词，众将听多了也就不以为怪，当下李圭摇头道：“主公，
我等何尝不想消灭他们。只是，我军毕竟人数不多，实无力阻拦彼军退去。”
许妤点头：“如若强要追赶，只怕反而折了便宜。”
赵矜皱眉沉吟。这时李庆熙、车楚尔良、古卢腊牟都赞成李圭、许妤的意见，
觉得大王不宜急着报仇，保住了明州就已经是胜利，且让俄军退去，先回师解连州
之围，来日做了更充足准备，再打过河西去不迟。
最后赵矜点点头：“我们实力不足，硬逼上去果然讨不了好处。总之，再催一
下李荼，如果他能赶来，那或许我们还能趁俄军渡河时，截杀一部分他们的后军。”
商议妥当之后，赵矜派快马给李荼送信，让众将守营，自与许妤率一军进驻明
州。
这时的明州城，满目疮痍，解围之后，依然能看到连月激战的许多痕迹。赵矜
感叹不已，许妤便宽解道：“主公，有此等忠勇将士，何愁大业不成？”
赵矜知道她是在委婉安慰自己，不说话，点点头。
鹿裔、陈龟年率领多番死战之后残存的几百人出城，远远见到大王，便都拜伏
于地。赵矜急忙驱马过去，扶起二人，慰劳辛苦，君臣又各掉了一番眼泪。
第三天，原本以为俄军要后撤渡河，不料又传来探报，俄军又扎下营来，不动
了。
赵矜与众将商议，都疑惑不定，不知道俄军在搞什么名堂。
现在的区域情况，明州之东南是汉军的大营，后面有李荼所部正在赶来；偏西
南方向，是俄军的大营。伏尔加河在这一段自东向西流，途径明州和俄军大营，再
过约十里，转一个弯向西南流。转弯处河面阔大，对面有一个非常好的港口，就是
萨拉国的重镇苏古特，俄联军就是从那里集结之后开过来的。再往下游不到三百里
内，接连分布着四座城池，是萨拉公国和三个小国的首都。
俄军此时已经分作两营，一营就在明州西南，阻挡住汉军，营盘看样子规模很
大，实际上现在只留下了萨拉国的部队。另一营接近河流转弯处，那边有大片平地，
正好作战场，又有低平的河滩，两位大公定下计谋要在那里列阵呢！六国将领不知，
还以为是背靠苏古特，方便支援，暂时巩固桥头堡，等到援军过来，就要反攻回去！
第四天，赵矜便接到了屠涅格尔瑞索夫的挑战书。汉军众将再商议，越发疑惑。
赵矜道：“决战？俄军不是要撤吗，怎么反而来要求决战？哼，李荼将军明天
就可以赶到了，决战的话，难道我们怕他们不成！”
李庆熙道：“俄军此举，实不知是何用意，我军不可鲁莽，须探听清楚再说。”
赵矜点头：“说得有理这帮俄军，真让我困惑了。进又不进，退又不退。”
许妤道：“如此，更当提防。”
赵矜又点头：“好吧，不搞清楚之前，咱们先不轻动。”
于是也不写回书，也不答应决战，就把传书的俄兵打发回去了。
屠涅格尔瑞索夫见汉军不答应决战，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心想我按东方礼仪挑
战，你却不赏脸？那好，按我们的礼仪，都不必说，两军排开方阵就打，多么爽快！
于是第五天，屠涅格尔瑞索夫一边传讯让曼西塔里科沙夫准备，一边命令本部
排起大方阵，向汉营开去。
赵矜正迎到了李荼，询问他的意见。饶是李荼带兵多年、见多识广，也没见过
这样用兵的。当下李荼看了一阵，建议先守营，让后到的大军休息一下，同时，大
王的帅帐先移到明州去，以策万全。又建议，派水性好的人凫水到下游侦察，看俄
军究竟搞的什么鬼。
不愧是李荼，这一侦察，就发现了一点奥妙。汉军中有一裨将沈骐，自小生长
黄河边上，乃是凫水能手，即使现在伏尔加河刚刚解冻，半河浮冰，仍十分寒冷，
他也自告奋勇前去打探，一直游到了河湾之处，发现俄军正在列阵，急忙回来报告。
赵矜聚集众将讨论，面面相觑，还是搞不懂俄军是何用意，直到何磐憋不住了，
叫道：“某曾听得老人讲古，记得有招‘背水布阵’之计，长毛与之甚合。”
赵矜不禁笑了，道：“怎么可能，这样想未免太简”说到这里，再猛地一想，
不禁一拍椅子跳了起来：“还真有可能！”于是唤过沈骐问道：“刚来时我还看到
过俄军的船队，现在哪儿去了？”
沈骐拱手道：“禀大王，末将凫水到彼，望见敌船皆已过江，泊在苏古特港中。”
李荼这时不禁也一楞，随即失笑：“难道俄人真要断绝后路，背水一战？”
李圭、李庆熙、许妤等一琢磨，综合俄军各种迹象看来，还真有可能！
一时间，讨论便活跃起来，众将都出谋献策，提议应该怎么对付俄军。末了赵
矜吩咐各部不要理俄军挑战，靠近就放箭射他们，只管休整，明天再战。
下完令，赵矜出帐，登上营寨外围的哨楼，望着排着方阵、队列整齐的万余萨
拉军，遥骂道：“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啊？哪里是什么长毛韩信，根本就是长毛赵括！
既然如此，先让你们耀武扬威一天，明天看我怎么炮制你们！”
俄军第五天摆了方阵前来挑战，但是来到汉营之前，便见汉军固守不出，僵持
了好几个小时，无计可施，只得退去。
在河边布阵的另一部俄军，都搞不清为什么要在那里列阵，难道是回国之前来
次七国统一大演习？
古语云：“一鼓作气，二鼓而衰”，这样一来，第六天，屠涅格尔瑞索夫、曼
西塔里科沙夫再督促两边列阵时，俄军将士就变得懈怠了，许多人心中有怨言，只
是摄于两位大公的威势，不好流露。
这边汉营中却养精蓄锐，第六日一早，饱食一餐的众军士便摩拳擦掌，要与俄
军大干一仗。
赵矜坐在明州城头，望见了远远过来的俄军，只是呵呵冷笑。汉军各部将士已
经安排妥当，就等他们过来了。
萨拉军一万余人，见前面汉军也列了阵，便知道今天恐怕是要决战了，于是齐
声呐喊，士气上扬。再怎么说也是称雄一方的大国，他们中间也有不少勇敢的将士。
李荼引一万五千人临兵对阵，同样齐声呐喊，士气高涨。左边虎翼将军鹿裔、
偏将军车楚尔良，右边龙骧将军李圭、偏将军古卢腊牟，同仇敌忾，杀气冲天。
俄军喊得一阵，步兵便踏步移动过来，多持刀斧与盾牌；骑兵布在两翼，暂时
不动，多数手持马刀，只有少量持骑士长矛，而且除了将军之外都没有马甲——俄
族各国在落后的欧洲也只算是不开化的国家，只有最富饶的顿巴斯公国拥有数量庞
大的重装骑兵，其次基辅、立陶宛等较富裕的国家，重装骑兵占军队的比重也相对
较大。
汉军士卒见状都热血沸腾起来，等着将军下令接战。但是将军们按照计划，知
道这一战其实只是序幕战，不需打得太过出力，应以减少损失为优先。
俄军统帅屠涅格尔瑞索夫却也是这般打算，他只想稍微打一打，然后诈败将汉
军引到十里外的河滩，便是胜利。这一万多人都是他自己的部队，损失多了也心疼
呢！
于是两军士卒不明所以，两军将帅心照不宣。俄军一冲过来，汉军只是射箭，
俄军便退，汉军鹿裔、李圭各引一军杀入俄阵，俄军两翼骑兵刚围过来，汉军主力
大进，俄军交战一阵，统帅屠涅格尔瑞索夫便传令撤退。
俄军将士吃惊不已，难道这么快就败了？但见大公率亲卫部队已经掉头就跑，
俄军顿时从吃惊转为恐惧，谁都知道在统帅后撤的情况下落入敌军包围会是什么后
果，慌忙都跟着掉头。
赵矜在城头，远远望见俄军败了，禁不住又是一阵冷笑。这样的举动，更印证
了俄军是要搞什么背水一战，竟不幸被头脑简单的何磐所言中。如此低级、如此拙
劣的计谋照搬，赵矜、李荼、李圭、李庆熙等通晓韬略的人还猜不出来呢！
李荼心底也在感叹，却不迟疑，立即挥军趁势猛冲。
这一下，俄军大溃，先前与汉军接战而来不及逃出的，个个尸横就地。两翼骑
兵趁着马快，将步兵甩下不管。汉军于后面边追赶边射箭，俄军步兵不断僵扑倒地。
追得十里，便望见俄军另一个大阵。这是奔萨大公曼西塔里科沙夫所率领，有
奔萨军一万余人，六小国的军队也有一万几千，七国联军列成的阵势相当可观，只
是旗帜和衣甲不一，看起来有点杂乱。
屠涅格尔瑞索夫率萨拉军的败兵逃入联军阵地，当即大喊：“没有退路了！要
想活命的就跟我一起回头再战，齐心协力打败汉军！”
曼西塔里科沙夫忙呼应道：“阁下说得对！我们没有退路了！各位将士，快快
迎击汉军，拚死作战，才能保命！”
两人这么一喊，部下不是受了激励，而是全呆住了。
怎么回事？！不是让船队去搬援军吗？怎么落入了没有退路的处境！两位大公
难道不是有什么妙计吗？怎么落到了要我们拚死迎敌？！
不仅六小国的将士慌了，两大国的也慌。这时屠涅格尔瑞索夫、曼西塔里科沙
夫又令人四处传令：“汉军中了计，来打我们，我们已经有埋伏的人马抄他们本营
去了！各位将士务必奋勇抵敌，到时两面夹攻，就能反败为胜！”
大公是这样说，俄军可不管这些，什么叫做抄营？不懂。怎样两面夹攻？理解
不了。反败为胜？那么现在就是败了一时之间，河滩上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各国
将军都控制不住局面，士兵们纷纷跑到河边，望眼欲穿地搜索船只。
屠涅格尔瑞索夫、曼西塔里科沙夫费尽力气激励军心，依然无效，终于也慌张
起来，可是两人不愧是大公，懂得慌张不管用的道理，连忙着手整军，约束队伍重
新列阵。
但汉军哪里等他们重新列阵？李荼挥师逼近，一阵阵飞蝗箭矢“咻咻咻”地鸣
响着，如雨点般在俄军阵中落下，伴随着惨叫声和一个接一个倒下的身影，俄阵顿
时乱上加乱。
那一边，赵矜于明州城上，望见有两支俄军，一左一右，来抄城南的汉军本营。
赵矜大笑道：“果然还有两支来端大营的！想给咱们来个两肋插刀，腹背夹攻。
俄军真是好学生，学得真是象极了，韩信派曹参、灌婴去袭赵王歇营，俄军也来袭
击我营，只不知哪个是长毛曹参，哪个又是长毛灌婴？”
原来这长毛曹参，便是连州城下会过一面的奔萨“名将”切瓦洛夫，当天被何
磐打败后逃回国内。这长毛灌婴，便是曾经受伏佐维奇斯诺夫挑唆，偷袭塔州而抢
去香芷公主的萨拉大将奥缪科，连叶谢伊被汉军攻占时跟着莫吉廖的两个公子乘船
渡河，侥幸也逃回国中。
现在两人领了君令，各率三千兵马，昼伏夜行，来做埋伏。老实说他们还是埋
伏得蛮好的，汉军并没有发觉，只惜两个大公的妙计已在汉军掌握中了。
切瓦洛夫、奥缪科绕道自汉营后方出现，左右包抄，冲杀入营。
冲倒是冲，杀却未必——营中空有旗帜飘扬，却不见一人！
明州城上，赵矜命令手下摇动大旗，传出讯息，又指着汉营中乱跑乱闯的俄军
笑道：“你们找死！用计也不变通一下！我都有城，干嘛还呆在营中给你们劫！但
就算你们聪明到了会来劫城，谅你们也打不下！”
听赵矜这样说，旁边陈龟年恭敬道：“主公所言极是，微臣必出死力，保卫主
公。”
赵矜又笑，只笑陈龟年未免太认真，自己只是稳坐城头观好戏，没事便嘲笑嘲
笑俄军，哪里真有可能被他们来打城。
说时迟那时快，汉军主营之外，李庆熙在南，何磐在东，许妤在北，各引一军
反包围过去，也不接战，只放火箭。现在天气不断转暖，冰雪融化，空气潮湿，本
来不适合火攻，但是营中预备下了引火之物，顿时三面着火。
里面的俄军哇哇乱叫，马踩人，人也踩人，踉跄着向没有火的西面奔逃。
何磐、李庆熙、许妤合兵一处，尾随追杀，直杀得被火烤烟熏而焦头烂额的俄
军尸横遍野。追杀过去之后，草地中的一片片水洼，便被染得一片片泛红。
赵矜估计俄军已经没什么招数，便要下城参战。陈龟年慌忙劝阻道：“主公金
玉之体，万万不可涉险！微臣愿领一军，前去接应三位将军。”
赵矜道：“倒不是为了接应，只为了亲手杀几个俄军解气。你身为文官，倒是
挺能打得。”
陈龟年躬身道：“微臣幼时便会舞剑，早年曾随抗元义军作战，为了国家，不
惧陷阵。”
赵矜道：“既然如此，我要提拔你做个将军。坚守明州，你立了大功，也该当
升赏。那么，你有什么要求吗？”
陈龟年忙拜倒道：“微臣只要为国出力便可，至于担任何职，并无要求。主公
现下不须挂心此事，此战一了，进军河西要紧。”
赵矜扶起道：“你很识得大体！那么咱们稍后再说酬赏，现在你可引本部加入
战斗。我再等一阵，要是没有什么变化，就带着亲卫一同前去。”
陈龟年应声去了。赵矜问身边的苦儿：“哎？你怎么了？”
苦儿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地说道：“主上！小人之前所见的大战也多了，只是
连败连战，却未似主上这般，运筹什么之中，决胜甚么之外！”
赵矜微微一笑，才知道原来他是高兴得发楞。于是和蔼地解释道：“运筹帷幄
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惭愧，其实我还没到那个境界，只是众将一起出力，才有这
样的胜利。而且战局现在还没定呢，不可高兴过早，说不定还有变化——作战总是
要防变化的，因此现在我也不轻易陷阵了。”
苦儿却跃跃欲试：“主上若陷阵，小人当拚死卫护！”
赵矜见他说得幼稚但是忠心可嘉，心底一笑，脸上却正色道：“好，那么你还
得多多苦练武艺。我正跟李荼、齐劲将军学习，今后想要专心一些来练方天画戟。
你是步战，练团牌的话可以配合我。”
苦儿爽快说道：“主上要小人练团牌，小人便练团牌。”
赵矜又道：“你的体质本来是不错，可以说是生来命硬。但是一直营养不良，
身体偏瘦。在我军中你可不必顾虑什么，每天都要好好吃饭，别太过专注习武，都
忘了吃，还要我来督促。另外，以前抗元连战连败，毕竟是实力和时运的问题，不
必介意。失败的经验比成功还宝贵，我刚起兵时就在苍岭关遭到了一次大败，现在
还时时想起，打仗就更加穷心竭虑，不敢怠慢了。”
苦儿又感动又兴奋，连声答允。
赵矜再等一阵，见无异常，便留奚孔雀守城，自引亲兵奔驰而去。
来到河边，只见此刻正是最最热闹，俄军主力看见前去袭击汉营的人马只剩几
百残兵，被倒追了回来，更加丧胆！
赵矜指挥汉军分成两群，从俄军的左右两边夹击，前面留空，后面却是大河。
这下子，俄军更加混乱，有的在忙着抵挡，有的还在巴望船只，有的寻思是否
可以从汉军不围的地方突出去。
尽管已经获得很大优势，赵矜仍怕俄军决死反攻，忙唤过沈骐，吩咐几句。沈
骐遵命，领着几名善凫水的士卒去了。赵矜便令汉军两边人马暂缓攻击，不白刃相
接，只是放箭。
战斗持续下去，俄军越来越危急，阵地越缩越小，八国将领们都如热锅上的蚂
蚁，两名大公更是自怨自艾，恨自己怎么弄得都没了退路，却终于等到了河对面苏
古特港中的船队开过来。
原来沈骐按赵矜吩咐，领几人凫水过河，用俄语向对岸的俄人喊：“大公败了！
快派船只去援救！”
俄人大惊。因为河面宽阔，只知道对面在撕杀，不知胜负如何。
当下苏古特港中的船队立即开过河来，一见果然危急！慌忙开过来，要接走大
公和败军。
败军正巴不得，大公看到事已至此，也没法不逃了。当下抢着上船，秩序混乱
到了极点。
赵矜、李荼挥动汉军，绝不错失良机，左右猛攻，给他们两肋插刀，落井下石。
当下汉军纵横驰骋，俄军一片鬼哭狼嚎，尸积成丘，血流成渠，背水一战之好计，
竟落得如此惨败！
屠涅格尔瑞索夫、曼西塔里科沙夫与少数有幸抢到位置的俄军，仓惶乘着最早
泊岸的几艘船只开走。慢到一些的船，还在被一众败兵争抢之中，却已被汉军登上，
反而连船带人被俘。更后面的船只，索性不敢靠岸，赶紧掉头开回。
汉军以弓箭和利刃，将大批俄军赶杀下河，刚解冻的河流水温接近零度，一般
的人怎么支持得住！
这一战，数万俄军只剩得几百人乘船、百余人凫水逃回，大败亏输！被追杀的
一路上零零落落丢着死尸，河滩上尸体更是横七竖八，狼藉不堪，河面上还有无数
的浮尸，顺流向黑海方向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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