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战役结束，赵矜进入连州城，本州镇抚使萧銎与夫人香芷公主率军民迎接，又
安排了一晚灯笼游行，喜庆一番。
外面在热闹，驸马府中，大王上坐，萧銎与香芷奉茶陪话。
赵矜慰劳一番，称赞萧銎不负所望，在主力于河西作战之时，城池分毫不动。
萧銎道：“此乃主公洪福，一也；将士用命，二也；城坚濠深，三也；末将有
何功劳！”
赵矜笑道：“你我自家人，不须过谦。我只恨最后没有想到要调你过来，若能
将那乌莫斯基一箭射死，俄军就好对付了。罢罢罢，这次西征大有收获，最后得些
儿教训，也是好的。”又对香芷道：“御妹，听说你在围城之时，带着将士家属们
运送滚木擂石，也是辛苦了，士气大受激励呢。”
香芷回话道：“适才夫君所言极是，主公神威天助，夫君与臣妾不过稍效微劳。”
于是夫妻俩轮流劝酒，赵矜开怀畅饮，为之一醉。
阳春四月，汉军初步安定河西局面，留下镇将防守，主力大举班师。
鉴于阿斯特拉汗城孤处于下游西岸，难守易失，炎汉便准备将十万突厥人迁往
苍州、穆州安置，那边也正好有广阔的原野和丰茂的牧草。阿斯特拉汗城改称罕州，
由水师与骑兵数千驻扎，平时可以骚扰骚扰顿巴斯等国，让他们不得安宁，若是危
急，只管撤回河东。
新占领的地盘多是平原，全国可耕地面积一下子多了一倍有余，人口亦大量增
加，加上之前交换回的二十四万奴隶，全国总人口突破两百万，已经是雄踞一方的
区域大国。
其中，近畿地区人口约六十万；北地人口约四十万；苍、穆二州人口原本不足
一万，完成迁徙之后可达十几万（包括一部分俄民），河东六州人口三十余万，河
西十四州人口约七十万。
五月，国事宁定。这时又传来好消息，北地人先前在朝廷组织之下大举勘探资
源，如今便在乌拉尔河上游发现了储量极其巨大的铁矿，矿区至少绵延百里，只要
将岩层外表稍微凿开，到处都可挖出矿石来，甚至还有几处大面积的露天矿脉。这
便是在后世名闻世界的乌拉尔大铁矿，直到苏联解体前夕，由该矿而发展起来的工
业城市马格尼托哥尔斯克，单单一个城市的金属制品产量就占到全苏联年产量的四
分之一，可见这个矿藏是何等规模！
除了年初的局部雪灾之外，今年风调雨顺，农牧林业生产形势一片大好，如今
又发现了巨矿，对于工业将产生支柱性作用。国家建设一派欣欣向荣景象，国民都
将其视为祥瑞之兆。这比起历史上找到只彩鸟就说是凤凰、发现条大蛇就说是龙这
等的“祥瑞”，当然是实在得多了！
于是大司马李荼、大司徒何安平、镇东大都督齐劲、镇南大都督乌达、镇西大
都督鹿裔等，一齐联名上表劝进，大意是：主公英才盖世，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实为千古罕有之明君；如今国家疆域扩大、人口倍增，正该应天顺人，继承大统。
赵矜览表笑道：“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是称帝有什么意义呢？现在国家虽已
摆脱最困难的时期，但还不够强大，早早称帝，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我看不如
收复中原之后再说吧。”
这时除了外州镇将齐劲、鹿裔等，在朝百官都整整齐齐站在廷下，排成列队劝
进。见赵矜如此说，首排的何安平走前几步，对答道：“主公有所不知。此时登基，
正是大有意义。大宋已亡，主公该当继承正统，以图光复，此其一也。主公做了皇
帝，士民之心大振，文武更思效命，此其二也。”
李荼也上前道：“主公莫再自谦推辞，如此只恐冷了将士之心。以往中原逐鹿，
先称帝者为众矢之的，确有妨碍；而今非在中原，不可同日而语。我国相邻并非同
文同种之邦，称不称帝与他们何干！以臣之见，称帝倒可增添我国威势，令他国不
敢小觑，又可令游民与商人更加向往本朝。”
因为要更加尊崇主公，现在李荼不再自称自己的名字。百官见大司马、大司徒
都已经下定决心要遵奉主公为帝，自然踊跃跟随。尤其是跟随建立国家、共同出生
入死的众将们纷纷进言，内中不乏慷慨流涕者。
赵矜考虑良久，沉吟道：“你们说的果然有道理”
见大王一松口，众文武便不失时机地一齐拜倒在地：“恭贺主公，隆登大位！”
赵矜只得站起来，走向前道：“好了，好了。不要跪拜。”
众文武并不起身，何安平奏道：“主公，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主公既已君临
万民，便只得割舍修仙归真之愿。既登极位，这朝仪便不可不正，朝中上下分明，
国中以之为楷模，方可秩序井然。主公自登基之日起，应改称‘朕’，下书曰‘诏
’，答书曰‘制’。”
当下听何安平说完，司农卿虞默、鸿胪卿郑文初、左长史张翰、右长史刘仕德
便抖擞精神，一齐上前，合力将正规的朝廷礼仪阐述一番，互相补充，足足用了一
个时辰。这还算是简单的。
赵矜听得头大，末了终于忍不住道：“罢了！罢了！不要矫枉过正，为这些礼
节耗费太多精力！要是称帝非这么麻烦不可，我就不干了！”
众武将也听得晕沉，只怕主公答应，而自己搞不明白，以后犯了朝仪可就吃不
了兜着走。听到赵矜说这样搞就不干，众将如释重负，那是主公不干，不是自己不
干，于是赶紧附和。
何安平并不迂腐，本意只是适可而止，也不赞同虞默等人的意见。武将中惟有
横野将军陈龟年一人赞同，文官中除了四卿之外，还有房氏三兄弟附和。
赵矜便下结论：“好了，五十八票对八票，否决否决！‘朕’、‘诏’、‘制
’这些，记得起来就叫，记不起来也不管了。若不依我，我便拒绝做皇帝。”
四卿见自己的意见处于完全劣势，忙道：“依得，依得。”
房氏三兄弟慌忙掉转立场，大赞主公如何平易，如何恺悌，如何不拘小节，真
是英明过人。
既已确定要改号称帝，便得依此解决下面的问题——一、国号。
“炎汉”二字不变，只是不再称“王国”，对外称“帝国”，对内称“天朝”。
二、年号。
年号“玄黄”。这是因为周朝以土德，秦朝便以水德相代。水为玄，土为黄，
玄黄流转便为火。汉属火德，炎有加之，炎汉兴起，正可谓之“玄黄”。
另外，《易经》有云：“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定年号没有不看《易经》的，
赵矜翻到这一句，更是心仪。龙的传人在远西建立国家，正是“龙战于野”，艰苦
奋斗，正是“其血玄黄”，以这年号，也是要让君臣一同记取开国时的残酷斗争，
今后莫要懈怠。
还有，东方各族是炎黄子孙，“炎”字已体现在国号，“黄”字便体现在年号。
再没有比“玄黄”更相配“炎汉”的开国年号了。
三、立庙。
当皇帝可不简单，要追赠几代祖先，一一建立宗庙。
众文官上奏道：“敢问主公高祖、曾祖、祖考、皇考名讳？臣等之愚见，主公
登基之后，宜尊四祖为‘兴祖皇帝’、‘肇祖皇帝’、‘德祖皇帝’、‘仁祖皇帝
’。”
赵矜心想：“要问我四代祖先之名！还要立庙祭祀！我的天，‘德祖皇帝’、
‘仁祖皇帝’都还在我们那个世界活得好好的呢！另外，‘肇祖皇帝’虽然过世了，
‘肇祖皇后’也还在呢！要我拿生人来祭祀，岂不是咒他们死？这可万万不行。”
但是又想：“我之前胡诌自己是五百年入道修行的，那么这四祖当然就就没有理由
说不能祭。若是说我忘了四祖叫什么名，这又不可以，显得我没人性，区区五百年
就数典忘祖。”
当下为难不已，不知要怎么回答。
文官们等得久了，鸿胪卿郑文初只好小心翼翼再问道：“主公，臣等敢请四位
先皇帝之名讳。”
赵矜支吾道：“这个嘛”这时无意中看到执着一把大钺侍立阶下的苦儿，忽然
间灵机一动，便道：“我是两位仙师真人所收养，他们要我了断凡根，却不告诉我
祖先是谁。”答完流汗，心想：“这样说也不为过，我在这个世界还真是没祖先的。”
文官们听了倒是深信不疑，就在思考那要如何祭祀。赵矜不等他们再想，忙道
：“你们听着，关于祭祀的事情，每年祭天地便可；立庙的事，暂时不提吧。总之，
务必节省民力，真正太平盛世了，再搞这些不迟。”
众文官面有难色，要他们不搞祭祀、不立宗庙，那么每年就少了好些可以显示
文才、教养之事，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根。因此就算是大王的金口玉言，他们也不
能马上听从，还踌躇着。
值殿将军奚孔雀从来不懂什么礼教，见文官们将这么无聊之事足足议了半天，
心里不耐烦得紧，当下便将长戟猛一顿地，又从腰间抽出三尺长的鞭子，斥道：
“你等莫要再使主公烦恼！主公所言，不是王法，便是王道，你等岂敢不遵？”
众文官慌忙齐道：“臣等遵旨！”然后急急如敕令，都退下去了。
房元度还要奉承，只说得半句：“主公万事为民着想，实在”便被奚孔雀不知
第几次赶打下去了。
赵矜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宗庙暂时是不用立了，就算要立，也得自己“千秋
万岁”之后，国家才可以立起“太祖皇帝”之庙。那已不关自己的事，现在且不必
费神考虑。
四、后妃。
称帝必须立后。帝后两人，一个叫做“君临天下”，另一个叫做“母仪天下”。
那么这个“母仪天下”的，由谁来做？蕙娘是死也不敢当的，做妃子她都很自
卑，别说皇后了。苎玉贞嘛现在不知到了恒河没有？想起便好生挂念，只是万里迢
迢，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苎玉香嘛，有姐姐在，她是不敢当皇后的，再说她只是个
天真活泼的少女，做皇后也确实没那风度。
立后之事须得慎重，因此赵矜也不说有个皇后的人选正在路上——毕竟还不确
定苎玉贞适不适合本国国情，当不当得皇后。
于是赵矜又以自己占了卦而“天命未显”为理由，将立后一事无限期推迟。
百官更不敢说什么，一来大王占卦很灵，不能不信，二来有了教训，不敢再烦
恼大王。
至于立妃，原本还有很多等级，首先是四个一等妃子（名号多为贵妃、淑妃、
贤妃、德妃），其次是一般妃子，再次是嫔，名号有昭仪、婕妤、充容、充衣之类，
再次是宫女中比较高等级的选侍、才人复杂得很。如果按照正统的规矩，赵矜现在
连立四个妃子都犯难，更别说还要为以后留位置——若是现在将“贵淑贤德”都册
了，以后要是继续发现好漂亮好可爱总之就是非常值得隆重宠爱的美人儿，又该怎
么办呢？
因此赵矜下令简化制度，仅设妃、嫔二级，其余便是宫女。
妃子暂册以下几个：柳蕙娘，依旧为惠妃。苎玉香，依旧为静妃。六女中最年
幼的莺儿、萍儿，去年只赐姓赵，没册为公主，便是预先留了点余地。她们性格内
向，在主公身边有安全感，又跟蕙娘感情好，现在越发不肯走了，差不多也已成年
（当然，按现代法律还不算是，只是现代法律与这何干？真要按现代法律追究，别
的不说，重婚之罪已够赵矜受的），这就册为恭妃、顺妃。
这些都是两情相悦的。但为了收取人心的考虑，也得自外面纳一些妃子。凡是
妃子不分等级，须知等级并不重要，真正的地位只在皇帝心中。
自外面纳的妃子，出发点就不在于有没有感情了，第一是政治需要，第二是姿
色如何。两方面综合考虑，结果就选了这几个：维尤伊，北地美女，颇有一些名声，
而且便是独隆翰的远亲族妹，要不是有独隆翰保护，先前只怕早已被俄人掠作女奴
了。赵矜看过好些选送来的北地美女，惟独最喜欢她——脸庞略有些风霜之色，不
能算十分俏丽，只是身材着实是棒，尤其是极修长的一双腿，令人勾魂，有鉴于此
赵矜也就原谅她身高比自己还高了，册为怀妃，蕴意是怀抚北地。
第二位外妃却是先前俘虏到的俄将别司丘耶尔赫夫之女，名唤卓琳雅宾娜。别
司丘耶尔赫夫在与汉军作战时伤了萧銎，又差点杀了香芷，但是李荼与萧銎却为之
求情，说是个难得的人才，应该招降他为国效力。于是赵矜好言相劝，那家伙就是
不听。俄人中居然也有这么忠烈的，赵矜自己劝、派人劝，多番无效之后终于不耐
烦了，要把他斩掉。还好有何安平献策，说不妨将别司丘耶尔赫夫押去塔州俄人农
垦区，进行劳动改造。这一改造果然有效，别司丘耶尔赫夫虽是贵族，同情心强，
以前因为优待自家的农奴搞得经济困难，被贵族们视为败家子，不得已只得从军，
好赚点军饷补贴补贴。现在看到在炎汉的统治之下，俄民的生活比在俄邦还要好过
得多，更不用比蒙古统治时期。于是别司丘耶尔赫夫经过两月思想斗争，终于决定
归顺。赵矜之前俘虏到他的一家，只是不使用卑鄙手段来威胁，要的就是让他心悦
诚服。登基时便顺水推舟，纳了他最漂亮的第六女卓琳雅宾娜——别司丘耶尔赫夫
挺喜欢大家庭，共生有一子七女。卓琳雅宾娜长得倒确实让赵矜非常中意，颇秀气，
褐金色的长发披肩，手指修长，肤色白晰诸般之好，惟有一点不对头，那便是年方
十三！原来别司丘耶尔赫夫对赵矜已由憎恨转为崇拜，听闻要选妃，为了争取这一
份荣幸，便将成年的女儿全部送上应选；第六女虽未成年，但是外表看起来已十分
成熟，别司丘耶尔赫夫觉得是自家的骄傲，也送了上去。这下赵矜为了笼络他，只
好勉为其难，先纳了再说。至于切瓦洛夫等降将送来的，也不是没有美女，只是赵
矜并非特别看重他们，便不赏脸，只因要做明君，后宫须得俭省。既已将卓琳雅宾
娜册为献妃，别司丘耶尔赫夫做了国丈，自当尽心报效。
第三位名叫阿菲咏，是突厥部落中的绝色美女，本部落在迁徙经过亚美尼亚的
时候遭到袭击，两个哥哥拚死保护她脱了险，才知道父亲被杀死、丰姿尤存的母亲
被亚美尼亚国王掠走。祸不单行的是，阿斯特拉汗国建立之后，哥哥们又不幸被编
在察罕帖木儿的水军里，结果被察罕帖木儿在逃跑之前屠杀。阿菲咏成了孤女，赵
矜册她为靖妃，答应为她报仇。此举既得美人，又更加稳定了所接纳的突厥各部之
心。
七妃之外，诸嫔不须名号，不须册，只须选，便以姿色最佳的宫女充之。内中
包括普林塞娜、珞蕾佳娃与笛乌苔莎，她们的地位虽然提升，但是“特勤”任务不
变，依旧要同收押来的贵族妇女们做粗重杂活。提升是做给外人看的，在内里，仍
是随便哪个东方的宫女便可以欺负她们——有皇帝撑腰呢！
五、行政。
近畿地区：安汉府、赞州、泽州。
苍穆地区：苍州、穆州。
北地地区：玄城府、斡州、叶州。
河东地区：连城府、塔州、明州、伊州、留州、葛州、罕州。
河西地区：威州、烈州、苏州、兰州、塞州、巴州、佐州、谢州、洛州、莫州、
沃州、绍州、米州。
其中玄城府即是刚刚建立的矿业中心，准备大大发展。连城府是连州改称，因
为地理位置重要（位于后世的伏尔加格勒，也就是斯大林格勒附近），且城池十分
坚固，港口又优良，故此升级为府。罕州本来在河西，但为方便，归属河东地区管
辖。
六、封拜。
称帝之后，为了酬谢功勋并激励将士向上，封以爵位是必须的，但不是当务之
急，不须马上就办，且容再议。也不必担心分封会导致国家分裂的问题，东方的封
建制度早已发展到了很完善的地步，自晋朝起，分封便只是名义上的虚封，就是说
得到爵位、被授予封地的人可以享有自己封地的税收，却没有治理权和征兵权，这
至关重要的两权仍握在中央手里。
拜官拜将也必须重新调整一下，赵矜还须一番斟酌，登基之后再行公布。
七、整军。
时至今日，汉军已经扩编为十万之众，其中东方各族四万余，北地民族二万余，
俄族约二万，突厥族近一万，还有波斯族与印度族各五千。
以二百万人口养十万兵，不算是忒沉重的负担。何况军民斗志正旺，百姓于全
国掀起大生产，改善生活、贡献国家；军队则脱产专心练武，以求尽快练成精兵，
跟随大王继续征战天下！
八、其它。
还有许多诸如律法、外交、税务、商贾、交通、福利等等问题，自有朝廷百官
帮忙参议。
于是就在五月二十六日，炎汉帝国正式建立。
全国将年号统一改为“玄黄元年”，而赵矜也将头衔由“大王”换为了“皇帝”，
不必说，只要他在位时别丢了国家，将来的庙号就是“太祖”——开国皇帝！
赵矜意兴昂扬，登基仪式之后，头顶珠冠，脚踏玉履，身披金袍，手按宝剑，
登台一呼，转为长啸。
这一声啸经过充足酝酿，又是有感而发，便没有转为怪叫，宏亮而有力，声振
云空！
数万士卒齐齐举起武器挥动，只见一片片刀枪林立，只听一阵阵吼声动地！
全城民众欢呼踊跃，狂喜之情不减于去年草创王国之时，文武百官心潮澎湃，
妃嫔宫女含笑遥望，几乎所有人都衷心仰慕这位从天而降，拯万民于水火，斗列强
于乱世的英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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