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一只蝙蝠飞得很低,在柳树下转圈时,泰克曼观察着。
现在万籁寂静。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在转动。在他参观过的所有星球之中,几
乎没有哪个星球能比这个世界更美……
他认为他们还会派另一个D·C·来追拿他,或许派更有效的东西。很有可能
是这里的这个家伙与这艘船是有联系的。
因此,他们可能知道它现在的位置,那么也就知道他的位置了。
他关掉发生故障的隐形斗篷——像那只老猫一样,D·C·很容易就一眼看穿
—一从工具袋里又拿出一颗瘦果。当D·C·开始丧失外形时,越过草坪他能听到
很轻的咝咝声,一小时之内,它将踪迹全无。
过一会儿,泰克曼走过去,找回杆状式手电。他把手电朝树上扔去,直到手电
破碎。然后,他把碎片扔到灌木丛中。
他暗自允诺,不再杀人了。
他希望这次做得对。
鲍勃。伍德沃德九点后很快下楼,发现了查理。查理一半身体在草坪上,一半
身体在车道上,酣睡不醒。当鲍勃看见碎的篮球和犯规线旁边橙黄色泥坑时,说道
:“这是怎么了?”
他跪下,轻轻摇晃着查理的肩膀,呼唤这个男孩的名字,直到最后查理的母亲
布伦达从卧室的窗户伸出头,大声尖叫。
他们立刻喊人,打电话,很快救护车到了。查理还没有醒。
“太太,”救护车司机建议,“最好把查理送到圣。马丽亚医院,让那里的医
生看一下。”
“今天是他的生日,”在开往医院途中,布伦达不止一次告诉身边的人。她坐
在救护车的过道中,抱着查理的头,埋怨她自己,诅咒这样的生活。“但今天是他
的生日呀。”好多大夫讲了一大通,“但主要是伯哈德太太,这是一种昏迷,大概
的原因,一种严重的不明确……发作。而且,哦,有时它恰恰就发生了。”
第二周后,查理的母亲不再听大夫们各陈其词了。查理仍然沉睡不醒。他们用
试管和针头喂他食物。每隔几天,大夫们就要进行一番检查或扫描之类的事。布伦
达守在查理身边。到时候,她要更换尿布、给他洗澡、梳头发,把他抱在膝上好长
时间。护士们自动凑钱,为查理买了一台录音机。他们还在查理病房墙上挂了一些
广告画。
查理整整睡了六十七天。当他醒来时,他感到特别累,又立刻倒下睡着了。查
理的母亲哭叫着:“该死,查理。梅肯。
伯哈德!“但医生们说一切都结束了。
并没结束。
查理变了。他高高兴兴地回家了。但这个世界是一个黑暗的地方。从那天早晨
“昏厥”以来(他母亲是这么说的〕,什么都记不得了。然而……
几周的时间过去了,他身体慢慢恢复,有力气了。头晕和时常的恶心渐渐消失。
很快,他就可以上学了。虽然查理耽误了一个月的课程,但布伦达相信查理稍加努
力就可以赶上。当查理健康状况继续好转时,她开始觉得生活中最严重的时刻现在
已过去。
可是,就在查理准备返回学校的那一天,他在车库里找东西,看到他的篮球在
除雪机底下。那是一天晚上,鲍勃。
伍德沃德从医院回来时,布伦达不在家,他感到寂寞无卿,把这只篮球踢到那
里去的。球上有一块脏油渍,沾上死臭虫。查理朝窗户走去,把球拿到有亮光处。
突然,他闻到肉桂气味。
“考,”查理低语说道,“卡尔吗?”
第二天早晨,查理没去上学。当布伦达走进房间要叫醒他时,她发现查理在地
板上,身体蜷缩着倒在一堆呕吐物和尿便中,他的脸僵硬,茫然,犹如一副面具。
查理开始恢复各种记忆,起初,这些记忆模糊、不集中,但很快,它们比在真
实的世界里都更清晰,或者对查理来说是如此。
泰克曼的人们,他的祖父母和他们的父母——他们都是在船上出生的。他是第
四代,从未见过泰莎——他们的家乡。
从未站在家乡的海岸上,呼吸一下大海的芳香气息,或观赏家乡的月亮,家乡
的月亮像一串珍珠垂挂在一片火红的高山之上。
当他漫游在郊区的各个街道上,全部房屋黑暗、沉寂。泰克曼感到无比惭愧。
不知道他们自己的世界,而种植者们一次又一次成功地把别人的家园变成了可怕的
恶梦。作为这个集团的成员,穴巢种植者,泰克曼知道他是有罪的。他所执行的每
一项任务都像针灼似的刺痛他的心。他怎么会变得如此盲目呢?
桦树在轻风中抖动,但橡树叶十分平静。泰克曼继续漫游,月亮退到地平线后。
他经过的每一个庭院都是精心设计的。幼苗都用绳子系好,豌豆大的石子铺成的花
园,在街上路灯的辉映下,雕刻出来的灌木丛错落有序。
在这附近有鬼魂出没——泰克曼能感到他们的存在:一位年轻妇女,怨恨一位
不忠的情人而自杀;三个孩子被一位喝醉酒的警察追杀;一位从未发表过任何作品
的老作家。在泰克曼度过的几个小时里,他就至少碰到了五六个鬼魂。看上去,至
少现在来说,这个世界的死者还在沉睡。
当他倾听着孩子们梦中发出的轻声笑语,一种孤独感向他袭来。他在想:船是
否已离开了这个世界,是否会有人费心告诉他的前妻,伍拉,关于她丈夫的愚蠢的
行为。
他要休息一下。黎明刚刚开始,他很累。
顺着下一个车道,他退到黑暗之中,他看见在一块软软的草地上有一棵弯曲的
小枫树。他伸展四肢,打开隐形斗篷,心里想着那位东方少女,睡着了……
他梦见一个与现存的穴巢不一样的穴巢。这个穴巢拥有的是和平的希望,不是
痛苦。从看不见的某个地方,他的队员们在向他呼喊。
“泰克——曼,”他们呼叫,“泰克曼,醒一醒。”
当他终于醒来时,汉弗莱正倚在他身边,咧着嘴笑,“晚上睡得不错吗?亲爱
的?”它问道。“天都亮了,快起来,B·K·泰克曼,你死到临头了。”
“别动”,泰克曼说道。“我——”
汉弗莱伸出双手。每一只拳头握着一把银色匕首,刀刃上刻着种植者符号。
“不是我!”泰克曼发誓,躲开匕首,就跑。不!我!
一指匕首插在他的左侧,刺过肋骨,扎破了一只肺。另一把匕首刺进右大腿—
——一下,两下,——然后刺到大腿根。
汉弗莱又猛刺一下,向后退一步,检查伤口。
泰克曼呜咽着,在地上爬了几英尺,就再也爬不动了。他脸贴着草地,一动不
动,除了受伤的腿在抽搐,似乎想要跳舞似的。
他能看见汉弗莱站在车库旁,摆弄着小型帆船上的无线电。“第七山峰呼叫牧
羊人。第七山峰呼叫牧羊人,”它说着,要与船上通话。“第七山峰呼叫——该死!”
它“砰”地放下话筒,转身怒视着泰克曼。它从腰带上取下一把匕首,轻轻地吹着
口哨,朝他走去。然而它又犹豫起来,好像要重新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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