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赛勒斯·马洛是一位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他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海岸的家—
—一座富丽堂皇的避暑别墅——庆祝自己70岁的生日。宴会的气氛非常温馨、宁
静,因为除了他非常关心的、也是他唯一活着的亲人——25岁的女儿格雷琴外,
马洛先生只邀请了几位关系非常亲密的朋友和生意上的合伙人来参加生日聚会。
接近傍晚时,赛勒斯悄悄地把女儿从客人旁边带到地下室,对女儿说,他要送
给她一个生日礼物。格雷琴很吃惊,她问爸爸为什么在他自己生日时却送给女儿一
个生日礼物。赛勒斯让格雷琴用手蒙上双眼。当格雷琴按照爸爸的吩咐睁开眼睛时,
她发现他们站在一间寒冷但非常非常明亮的房间里,耳边的嗡嗡声就像是霓虹灯发
出的声音。她朝屋子四周看了看,发现房间一片雪白,面积足有两个车库那么大,
墙壁上则装有大型计算机。在屋子中间,也就是离他们站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基
座,差不多一人高。基座上面还镶嵌着一个巨大的空心玻璃球。
“那是什么?”格雷琴问道。
“亲爱的,你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赛勒斯在屋里踱着步子,没有直接回
答女儿。
“爸爸,不要那样说。医生说你还能活5 年呢,你应该保持积极的生活态度。”
赛勒斯朝女儿摆了摆手,说:“那是一年半之前说的话了。不过这也没关系,
我要好好地活下去,争取把剩下的不多的时光活得更精彩。我不是没有斗志、随便
就认输、活一天算一天的人。不过,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将会是我逃脱死亡的地
方。”
“你说什么?”格雷琴皱了皱眉头,感到非常吃惊。
“当我的肉体最后死亡时,我的大脑将会放在这儿。”他用手指敲着玻璃球说。
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显得非常轻快,这可是格雷琴以前从未听到过的。
赛勒斯接着说:“他们将会把我的大脑保存起来,这样就能使我永远活着。你
信吗?以后的保养费也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建立起了一个信托基金,光利息就够支
付贮存和保养我的大脑的费用了,1000年都用不完。”
格雷琴瞪大了眼睛,怀疑的目光一会停在父亲身上,一会停在玻璃球上,一会
停在大型计算机上。
“爸爸,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绝不是。”赛勒斯显得非常兴奋,“在你出生之前,人们对这类的想法都表
示怀疑,认为很可笑。我将是第一个利用这个玻璃球的人,我说到做到。我将成为
历史上第一个长生不死的人。你等着瞧吧,我将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你到底为什么想要保存你的大脑呢?这难道不吓人吗?你想在去世后做什么
呢?”
赛勒斯轻快地打着响指说道:“这便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我现在也不能告诉你
会发生什么事。不过不要担心,那决不会吓人,只是使人感到吃惊。你听说过有人
在神志清醒时做梦的事吗?”
“没有。”
赛勒斯把手放在女儿的肩膀上,他解释说:“就好像睡觉时做梦,可是你却很
清醒。你的意识仍在活动,你能够控制梦境,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干你能想象到
的一切事情。这真是太奇妙了。两个月来,我借助麻醉药已试验了多次。当我在那
里时……”他敲击了一下玻璃球接着说,“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只要借助计
算机,这一切都会变为现实。你相信吗?”
“不,我不相信,我真的一点都不相信。”格雷琴边说边往外走。
“亲爱的,等一等。事情会变好的。”赛勒斯说,“我会和互联网永久地联系
在一起,他们告诉我说,我可以很好地和外界沟通,只要我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们?他们是谁?爸爸,是谁使你相信这骗人的鬼把戏的呢?”
“没有人。我很小的时候读科幻杂志时就一直存有这样的梦想。我独自进行了
研究,然后把这一伟大的工程交给我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最著名的公司。我将不惜
一切代价,请相信我。”
“爸爸,”格雷琴拉着父亲的手恳求道,“你不应该让自己成为这一冒险性的
新科技的实验品。”
“不,我不是实验品,”赛勒斯打断了女儿的话,“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已经
在硅谷进行了一次试验,他们把最近执行死刑的两个罪犯的大脑拿来做试验。光这
项试验就花费了100万美元。”
“这太恐怖了!”格雷琴说。
“不,这是好事。”赛勒斯坚持说,“就在上个星期,他们告诉我,测试结果
令人鼓舞。事实上,该系统唯一没有完成的部分是能够使我永久留在梦境之中的软
件系统。他们正在全力以赴,整个工程将在年底完工,那时就可以运行了。到那时,
我什么时候想死都可以。”
格雷琴听着听着就哭起来了,赛勒斯抱着她,轻轻地、充满父爱地抚摸着。
“我的好女儿,”他说道,“不哭,也不要担心。我知道这听起来是有点匪夷所思,
但是我已经思索了一生。我能够支付得起费用,并且我也非常愿意这样做。对一个
想从事冒险的伟大的冒险家来说,留给他们从事别出心裁的冒险的机会并不多,而
这毕竟是一个新的领域,一个人们从未尝试过的、令人兴奋的领域。我想成为这个
领域的第一人。这是我的梦想。我是一个老人,一位将死的老人。这是我的最后一
个梦想。亲爱的,你想让你的老爸放弃他的最后一个梦想吗?”
“不。”格雷琴阴沉着脸说,心里在抱怨父亲怎么会用这么简单的理由来安慰
她,“爸爸,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把头发染成红色时的情形吗?”赛勒斯问道,
“告诉你,我当时真是受不了。染成红头发后,你样子怪怪的,看起来像爱尔兰人。
可是你却说那是你的头发,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好了,同样的法则也适用我。”
“哦,那可不是一回事。”格雷琴说。
“开个玩笑。好了,高兴一点!我对这件事真是感到兴奋。我想,最终一定会
证明这是个非常奇妙的想法。”
格雷琴最终屈服了,她说:“爸爸,我希望是这样。我希望一切结果都像你想
象的那样。”
约翰·默里7岁时就能用心算做乘除法运算,12岁时就开始学习微积分和计
算机编程,33岁时已是海勒姆数据系统公司的软件工程师。海勒姆数据系统公司
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能够根据客户提出的极其苛刻的要求生产大型、高功率、不
会出错的复杂的计算机程序的几个优秀公司之一。约翰·默里最近在前任主管退出
后升任赛勒斯·马洛工程的主管一职。前任主管之所以离职,用他自己的话说,就
是“这项工程和我作为基督教徒的信仰格格不入”。于是,约翰就升为主管。
约翰已经编写出了大部分代码,这样可以使马洛先生死后能够继续在“数字合
成的来世”里生活。约翰坐在海勒姆数据系统公司设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研究与开发
大楼的办公室里辛勤地工作着。他通常起早贪黑地工作,在离办公室8个街区远的
一间仓库里对死刑罪犯的脑髓——这都是马洛先生通过各种手段获得的——进行试
验。
到目前为止,约翰已经把4个人的大脑进行了数据处理,不过他们进入到另一
个世界后,都喋喋不休地讲个没完。马洛先生的研究员建议说,罪犯的大脑在本质
上是不稳定的。把他们作为实验品进行测试,其结果也是不可靠的。而约翰却自有
主张,他并不这样认为。他提出了自己的理论:人类的大脑如果脱离了寄存的肉体
和缺乏生活机能将没有地方存留,所以就变得疯狂了;而人类的大脑在脱离肉体后
如果立即就能获得永久的安全保证和指导就不会发疯了。为了检验他的理论,约翰
编写了一套复杂的计算机程序,该程序能够立即向大脑提供所需的支持。问题解决
了,大脑也就不再发疯了。约翰把他的计算机程序命名为维吉尔(Virgil,这是该
程序的首字母缩写,意思是“虚拟生活交互式实时向导”)。约翰通常希望人们把
他的这项发明称做“友好精灵维吉尔”。
维吉尔的工作方式是以非常慈善的、像父亲般关爱的精灵的形式出现,然后进
入到人的梦境中,向大脑提供安全保障和有益的建议,并作为其向导。大脑会向维
吉尔问一些问题,维吉尔听到问题后先向数据库和人工智能信息库进行咨询,然后
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这是解决大脑错乱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约翰又对维吉尔的程序代码进行了多天的测试、调整和修正后,维吉尔才变得
很完善。现在约翰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对代码进行评估和重写,以便使维吉尔的
工作速度更快,效率更高。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约翰的工作被打断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
应,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位精神错乱的红头发女郎。这是一位不速之
客。约翰弄不清楚她为什么显得那么心烦意乱,心里在犯嘀咕是不是该叫保安进来。
这位女士的目光落在了约翰办公桌上的两个“米勒高质量生活”的药瓶上。
“哦!”那位女士说道,“你一定是那位幻想家,正在给我父亲创造一座电子
仙界。这真是太了不起了!你在工作时常喝酒吗,或者说你在工作时需要喝一些酒
一类的饮料好麻醉你的思维,让你鼓足干劲在不幸的、有病的老人身上来进行这遭
受良心谴责的科学试验吗?”
“我在夜以继日地工作,”约翰边说边抓起瓶子,扔到了纸篓里,“我没有做
任何试验。那不是我的工作,我只是在开发软件。”
“噢,那么你就是那位使所有接受试验的人都发疯的人了。我已经听说他们都
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我是使他们不再发疯的那个人,”约翰简练地回答道,“事实上,我可以让
你看一份我们今天早上刚刚收到的一位进入电子仙界的人发回来的信。他在那里感
觉很好。不信你自己看。”他从办公桌上的文件夹中抽出一页纸递给这位女士。那
上面写道:“我感觉好极了!现在,我已不再做噩梦了。天使们正在帮我建造城堡
呢。没有其他的事要向你报告,只是维吉尔比较烦人,让他滚开。”
这位女士从头到尾读了几遍,做了个鬼脸,然后问道:“谁是维吉尔?”
“维吉尔是我的思想,他可以阻止他们发疯。他们认为他是一个待人亲切的精
神向导,而实际上他只是一个计算机程序。当维吉尔在他们身边时,他们就不会产
生导致精神错乱的坏想法。维吉尔不会让他们那样做的。”
“多么忠于职守的一个失去人性的人呀。”这位女士冷冷地说道,伸出她那柔
软的手同他握了一下,“我是格雷琴·马洛。我是你客户的女儿。你肯定会再见到
我的,可能是在法庭上吧。”
格雷琴快速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至在他的视野中消失,随后又继续专注地编写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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