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尾 全文完
五舷窗外，墓园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无数战舰飞蝗般正源源不断涌入墓园，
其中不少还拖着破铜烂铁组成的彗尾。它们慌不择路，坚硬的外壳把琥珀撞得七零
八落。远远近近不时腾起爆炸的火光，旁边的飞船便四散躲避。
不过，构筑工事的计划立刻得到了实施。一些小型飞船开始追逐逃逸的琥珀，
并根据闪烁与否把它们分类，聚拢。同时派出太空人飞向不闪烁的一堆，用高温焊
枪把它们焊接起来。而那些闪烁的琥珀则等待被救伤飞船收入舱中。
杰斐逊拿上自己的焊枪，跨入巡逻飞船，他觉得自己应该干点什么。他回身看
了空间站最后一眼，然后返身关上舱门，驾驶巡逻飞船飞向无边的钢铁海洋中。
等他回到“拯救基督”时，整条防线已是风声鹤唳。指挥舱里，几名指挥人员
都集中到了主控电脑前。杰斐逊正想和斯科特打招呼，忽然听到主控电脑那边传来
一个人声嘶力竭的叫喊：“注意，全体注意，第12区发生时空折叠，重复，第12区
发生时空折叠。完毕。”
没有人发令，无数炮火立刻倾泄到西北面的一个区域。亮度大到迫使杰斐逊戴
上护目镜。
“停火，笨蛋，停火”，另一个声音叫到，“敌人在侦察我们的火力点。都给
我停火。”
射击停止了。紧接着，主控电脑相继报告第6 ，第9 ，第33区也发生了时空折
叠。
片刻后，那声嘶力竭的声音变成了狂叫：“他们来了，第22区，重复，第22区。”
* 大大小小的炮火再次发射，方向西南，夺目的光束中依稀看见了敌人庞大的
突击舰队，他们跃迁到了近在10公里之外。在猛烈的弹幕射击中敌舰纷纷起火爆炸，
那光景仿佛除夕0 点驾机飞过中国城。
* 杰斐逊问，“那不是送死吗？”
斯科特回答，“那是佯攻的无人驾驶飞船。”
* 很快，阵地各方向都出现了敌人，他们带着巨大的速度，有些一边爆炸着，
一边就冲进了防御体系。
* 经过战前紧张的修筑，墓园里的琥珀已被连成了两个巨型的圆环，它们直径
相等，垂直交叉在两个节点上。此时，环面的火力点万炮齐发，激光四射。
而本方战舰都还龟缩在双环勾勒出的球形体系中，等待出击指令。
这时，主控电脑再次响起：“第14，15，16，24，25，26发现敌主力集团，反
跃迁准备，注意，反跃迁准备。”
杰斐逊望着四面被围的阵地，正有点着急，忽然发现防区内被猛地清空了一大
块。他赶紧指着那地方向斯科特喊，“那边，我们很多飞船消失了。”
“他们跃迁到敌人主力的后面。”斯科特说。他紧张地观察着战场，忽然大声
命令，“向西南方向运动。”
阵地西南方向是与敌最先接火的地区，不少飞船已经中弹，弃船逃生的士兵纷
纷飞向环形防线继续抵抗，受伤或死亡的士兵则在太空中翻滚着，失去了控制。斯
科特把救伤飞船开到他们旁边，不管死活，一个个收进舱中。
随着反跃迁部队的增加，阵地中心出现了空位，敌人不失时机地也进行了反跃
迁，一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战成一团。漂浮在空中的躯体越来越多，救伤飞
船也不分敌我，全部通吃。
* 杰斐逊起初觉得收容敌人的伤员还算人道，后来发现敌方救伤飞船也在抢夺
伤员，才彻底明白了斯科特所谓不能做俘虏的真正原因。他愕然之后不寒而栗，战
争进行到这种地步，恐怕只能以种族屠杀收场了。
忽然，旁边闪起一团火光，左舷的护航舰被击中了，直接爆炸。
紧跟着一艘气势汹汹的敌舰，一炮不发撞了过来。
斯科特抛来一支枪，才说，“准备战斗……”船身便剧烈地震了一震。刹那间
重力系统失灵，所有人都飘了起来。
“怎么回事？”杰斐逊问。
“我们的飞船被撞角撞穿，很快他们就会从裂口进入，跟着我，准备战斗。”
斯科特回答。
“我们去哪？”
“逃生出口！我们打不过武装飞船，自毁程序已经启动。”
“伤员怎么办？”
斯科特没有回答他，他戴上头盔，带领指挥舱的人员飘出主通道。
通道里正进行着枪战，必经之路被一股敌人封锁了。他们一行被压制在指挥舱
出口不能动弹。耳麦里传来斯科特的声音，“这里是斯科特上尉，所有人员向指挥
舱靠拢，重复，向指挥舱靠拢。”敌人显然对这艘救伤飞船凯觎已久，就在等待的
时间里，接连又有两条敌舰撞了上来。护航舰队投鼠忌器，停止了对敌射击也撞了
过去，敌我几条战舰互相纠缠在一起。
封锁主通道的敌军迅速被闻讯而来的士兵包围，等外面爆发激烈战斗后，斯科
特命令，“走！”一伙人随即打开推进器，冲向敌军。
* 主通道内激光飞舞，队伍当先两名立刻中枪身亡，斯科特抓住一具尸体顶在
前面，继续推进，其他人则首尾相连，紧紧跟随。两支队伍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近身
格斗。
上尉把尸体向前一推，把枪交到左手，右手刷地拔出光剑，身先士卒冲入敌阵。
敌人也纷纷弃枪持剑，迎上前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作战，唯一比拼的就是人数和耐
力，所以双方都不顾死伤。谁都知道，胜利方可以获得治疗，失败方只会成为别人
的器官。
杰斐逊战战兢兢跟在队伍后面，前面的队员忽然被一剑劈成两截，球状的血沫
立时四下飞溅，尸体的上半身向后倒退撞到了他身上，军装仍兀自分泌着白色的泡
沫封堵伤口。杰斐逊当场吓得魂不附体，那个敌人却没有停下，凶悍地又向他砍来
一刀。所幸斯科特及时看见，返身举剑一格，为他挡开了这一剑，左手随即在那个
敌人的腹部连开数枪，把他救离险境。他们奋力杀到了逃生出口，斯科特一把从后
面扯过杰斐逊，猛地推出了外面。
* 飞了很长一段距离，杰斐逊才有空察看来时的方向，可是那儿已经空空如也。
周围的战斗仍继续着，远处两艘巨型母舰撞到了一起，被撞的一艘象垂死挣扎的大
鱼，翻滚着又撞向身旁的小型战舰，一时火光四射，太空人跳蚤般从母舰中弹出，
随即持枪对射，不时有环面脱落的琥珀划过他身边。真空中没有声音，飞船静静地
爆炸，人静静地死亡。
他无暇多看，一路躲避着翻滚的残骸和躯体，艰难地飞到了双环防线的其中一
个节点。打到这时候，节点上的火力点大多已被消灭，只剩下一些破铜烂铁。他找
到了自己焊接时做的记号，掀开那块琥珀，钻了进去。
六这场战斗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谁取得了胜利，自己在哪里，杰斐逊一概不知。
爬出节点外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他发现自己正走在逃逸的路上。赖以栖身的
节点不但完全脱离了环形工事，而且破损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他暗暗庆幸仍有上天
的眷顾。
望向地球方向，他不禁感叹。
曾经璀璨的墓园带已不复存在。
*300年来人类的梦想，终成泡影。
而那些期待永恒的人们，终究还是化为宇宙的灰烬。
到哪儿去呢？他心里有些茫然。战争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东西，工作，墓园，
空间站，朋友，价值观，等等等等，一切仿佛过眼云烟。
能留下多少就留下多少吧。他想。
* 他花了几天时间切开了节点，挖出自己的巡逻飞船，然后向月球飞去。飞船
的背面，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形琥珀。戴安琪的面庞依然光彩照人，她美丽的双
眼，仍凝视着遥远的星座。只是那眉眼间，仿佛平添了淡淡的忧伤。
--------
铁雪书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