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拖累（二）

    十、拖累（二）——

    第五天下午，甄梓推开了练气室的门，走到了午后的阳光里。他伸了伸胳膊，
只觉得神清气爽，除了肩上伤处在一抻之下还隐痛不已，内里的伤势已是全好了。
他绕过回廊，走进了前面的小花圃处，便看见了坐在花丛里发呆的弦舞月。

    弦舞月每天都来。妇人阿雨不喜欢这个会与甄梓吵架的女孩子，每每开门之后
便去做自己的事，连水都不给她倒一杯。这天也是如此。进了门，弦舞月便也像往
常一样，跑进花圃里发呆，目光漫无目的地从一朵花扫到另一朵花，却不经意地看
见了站在花圃尽头的甄梓。

    阳光之下，白衣的甄梓像在发光，周身透着冰雪一样的清意。一眼看见，便有
一股凉意由双目直透进来，顺着血脉倾刻间便漫遍全身。素白的一张脸孔上，那双
黑色的眼似是更黑更深了，远远地看，便觉得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引力，仿佛要把
全副的精神都要吸进那眼中，再也逃不脱。

    弦舞月吸了口气，一时竟呆住了，也忘了换气。那口气就在喉咙里憋着，直到
她“啊”地一声叫出来，将甄梓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叫什么？”甄梓皱眉道。

    弦舞月闭了嘴，扭过脸不看他，喃喃道：“你管不着！”

    “你怎么在这儿？师伯和靳叔呢？”甄梓也不理她那强自掩饰的满脸霞色，径
直走过来，问。

    “我，我，我来的时候，他们就不在！你师母又不理人……”弦舞月嘟着嘴道。

    甄梓“嘁”了一声，也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一个站一个坐，谁也不说话，气氛古怪地静。

    好半天，弦舞月偷偷抬头瞄了甄梓一眼，见他似是在想什么，一脸的飘忽之色，
她咬着唇横了他一眼，吸了口气，才小声道：“喂！”

    “嗯！”甄梓爱理不理地应了一声。

    “哼，什么态度啊！”弦舞月将脚边一颗石头大力地踢开。甄梓低下头，道：
“什么叫什么态度？”

    “你这个人怎么……”弦舞月从地上一跃而起，瞪大了眼盯着他。只盯了一小
会儿，便受不了他眼中那几乎无穷尽的黑色，又扭过头去，强自镇定地道：“唉，
算了，本姑娘不和你这种人一般见识。我问你啊，鬼剑，鬼剑……”她的声音滞在
了嘴巴里，半晌也不出来，倒把甄梓听得急了，问：“鬼剑怎么了？”

    弦舞月扭回头来横了他一眼，道：“鬼剑能不能……”她低下头，“能不能不
毁？”

    “什么？”甄梓低呼了一声。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弦舞月连忙摇头。

    “听剑师古训，鬼剑不可留。你……”甄梓看着她，弦舞月扭着头，没看见他
眼中那意味深长的神情。

    “果然，果然就是！你们听剑师都这个样子！”女孩突然发起脾气来，好好的
宁静气氛突地被炸了开，“为了名誉啊声望啊，什么都不顾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你不会是这样子的人，谁知道……我果然看错你了，你果然和普通的听剑师没甚两
样！毁剑，毁剑！除了毁剑，你还知道些什么？毁剑能给你带来荣誉，是吧？我说
的没错！不然，你才不会那么不要命地挡剑。爷爷说你是救我，我就知道，你不过
是为了鬼剑！”她的怒火发得毫无征兆，猛地一拳捅过来，直捅在甄梓伤处附近。

    甄梓疼得闷哼一声，退了几步后，一股怒火也随之而起，“我原本就是听剑师，
再普通不过，谁也没让你把我想得那么清高。不毁剑，难道救剑？我还没那么高明，
辜负大小姐你的愿望了！鬼剑是害人之剑，听剑之人都要除之而慰天下。这是责任！
外行人懂什么？”他揉着肩，扭过头不去看她。

    “小甄这是何必？”灵识里，剑灵絮絮笑道。

    “嘁！”甄梓也不说话，只哼了一声。

    正自别扭着，路尽头的院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满头是汗的管野大步冲到
甄梓面前，也没来得及擦汗，便急急地道：“阿梓，快收拾东西，马上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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