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特拉维斯·斯特姆一夜没有睡好,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紧张到极点了。
哈尼特参议员给他摘来的那份名册上有S·S·S部队全体八十五名成员的姓
名、年龄、专业,而更重要的是还有这些人应征入伍的地点。
他父亲的名字靠近名册的末尾:斯特姆,乔纳森·T,二十四岁,威斯康星州
麦迪逊市威斯康星大学,电子专业。
其余的条目包括来自全国各地的男子,大多数象他父亲一样年轻。然而最使斯
特姆惊奇的是,各种专业简直是包罗万象:从医学到精神病学,火箭工程到化学工
程,电子工程到机械工程,电子计算机专业到语言史。差不多人类所有的行业、科
学或技术都有,其中有一人的专业竟是“哲学”。
名册的开头有一个对斯特姆来说是和他父亲的名字一样重要的姓名,这个条目
很简短:索伦森,威廉·S,行政勤务部队,中尉。
毫无疑问,这个索伦森就是战后把威斯康星大学的那些档案送到华盛顿的国防
部去的那个索伦森上尉,也就是桑顿被害的那天夜里要去拜访的索伦森上校。
斯特姆认为这就证明了一件事。也就是说,这个名册里至少有一个人在那次行
动中没有失踪。
可现在该怎么办呢?他是不是离目标太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答案一定
在这份花名册上。
最后一件事是比任何事都使斯特姆困扰的,就是说,他该怎样看待帕特。是相
信她呢?还是怀疑她?但是如果她是一个特务,他们绝不会冒险让她出一次可能致
命的事故。他们不会这样做。他突然感到自己的猜疑太蠢了,对实行下一步的计划
觉得轻松了许多。
清早八点钟,在麦迪逊的马丁·凯特纳作出了决定,他必须给局长打电话,让
他知道目前所发生的一切。
局长听了凯特纳的报告后,显然给气坏了,不过他还是尽力保持着镇静:“这
么说,他和兰丽是拿到了那份名册了?”
“是的,先生。”凯特纳说。
“我现在不想过问这到底是怎么搞的,不过你必须制止他们。”
“在他们到达那个目标之前吗?”
“不,”局长终于发火了,“见鬼,那个地区布满了阿德诺尔的人。”
“这么说,他们要干掉他?”
“我看还不会。他们需要他把最后的结果搞出来。”
“我真不明白,他要那份名册有什么用……”
斯特姆一无所获,现在这份S·S·S部队的花名册上只剩下一个名字了,这
个名字使他有点困惑不解。韦德·纽哈斯是个逻辑学家,不过,与那个部队其他人
不同的是,他不是在美国出生的。他的应征地点是明尼阿波利斯,可是他的家庭住
址却注明他来自加拿大的桑德尔湾。使斯特姆感到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会征召一
个加拿大公民去参加这样一项超级机密的行动。
傍晚时分,吹来一阵带着初秋气息的清新的微风。斯特姆在纽哈斯家居住的那
幢简陋的小木屋前停下了汽车,然后走进了屋子。
离此不远有一幢无人居住的房屋,屋前的车道上停着一部汽车,车内的凯特纳
目睹了这一切。他从工具柜内拿出一只小工具箱,出了汽车,若无其事地慢慢走到
斯特姆租来的那部野马牌轿车旁边。
附近没有人,纽哈斯家旁边也没有人,周围只有一幢楼上有一处灯光。只要运
气不坏,就可以乘斯特姆从那木屋出来之前拿到那份S·S·S部队的花名册。
小木屋内,斯特姆一边呷着一杯淡色啤酒,一边与那个唠唠叨叨的老头交谈着,
尽管这个老头看起来弯腰驼背的,可他的头脑好象相当敏捷、精灵。
“纽哈斯先生,你的儿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呢?”斯特姆问。
“他是个逻辑学家,一个顶呱呱的逻辑学家。”
“当时他在从事哪一类规划,你知道吗?”
“不知道,”老头子说着把啤酒放在他坐的那张破烂椅子旁的矮桌上,“他从
来不谈论那个规划。那是完全保密的。”
“你也收到过一封电报?”
老人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过脸来,满脸轻蔑和嘲笑的神态:“那正是你们美国人
的可鄙之处,彻头彻尾的谎言!他们说他在一次战斗中失踪了,时间是一九四五年
春天。”
“是三月三十日吗?”
老人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是刚才那副神气:“可那是弥天大谎,我早就知道了。”
斯特姆猛地向前挪了挪,差点把啤酒泼出来:“为什么?”
“等一等。”老人吩咐了一句。他站起来走进另一个房间,过了一分钟,他拿
着一个信封走了出来。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封信递给斯特姆,然后又坐回原位。
斯特姆的目光在第一页上端书写的日期上停留了很久,他的头脑晕眩了:一九
五零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斯特姆眨了眨眼:“信封上有邮戳吗?”
老人若有所思地笑了一笑:“那地方就在你们的后院。”他把信封递给斯特姆。
斯特姆接过信封的双手微微发颤。邮戳的颜色几乎褪尽,但是他还是看清了日
期:一九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外面一圈是威斯康星州俄勒岗。
斯特姆目瞪口呆地看着老人。俄勒岗就在麦迪逊以南十英里处!
斯特姆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极快地挂通了长途电话的接线员。
“请等一下,先生。”接线员说,“你要的那个号码正占着线呢。”
“你可以为我把那个电话插断吗?”
“对不起,先生。那一方正在打国际电话,我是不能插断的。”
斯特姆又觉得头发晕了,他和兰丽之间的来往太多了,这一切必须有某些合乎
情理的解释才行。
过了几分钟,他第二次拿起电话。电话铃响了,一次、两次、三次——他数着
钤响的次数。响到第十次,她终于回话了,声音显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帕特,是你吗?”
“特拉维斯,你在什么地方?”
“加拿大,”斯特姆简洁地说,“刚才我给你打过电话,可你的电话正占着线。”
“不可能,我不在这儿啊。我刚才才进来,电话铃正在响。”
又是一个准备好的解释,太熟悉了!如果她……想到这里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就转过身去,此时他才第一次发现这间屋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凯特纳转回自己的座位,按熄了烟蒂。他正要点燃另一支
烟,这时从纽哈斯家的屋内传来一声枪响。
他从前门冲进屋子,看见一个大汉仰面朝天躺在厨房的过道里,胸口被打烂了
一大块。
看不到斯特姆,有个老人正在电话里对什么人讲他的地址。据推测这就是纽哈
斯。
“他妈的!”这个特工人员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他两步就穿过房间,从呆若木
鸡的老头手中夺过话筒。
他和电话里的警官通了话,担保一定等他来。他刚把电话挂上就听到外面有一
辆汽车起动的声音,他跑到门外,只见斯特姆的野马牌拐过街角,消失了。
凯特纳此刻倒给弄糊涂了。这个人显然是斯特姆杀的,可他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呢?
他走回那个老人的身边,老人正在椅子上哆嗦。
“快说,他为什么要杀死这个人?”
“因为那封信,”老人声音嘶哑地说,“这个人从后门进了屋,想从那个年轻
人手里夺走那封信。”
“什么信?”凯特纳问,同时觉得肾上腺素开始涌向全身。
老人用哀求的眼光望着他:“我儿子在一九五○年寄给我的信。”
这个特工人员顿时大惊失色。“天哪!”他低声说。
斯特姆减低了车速,发现国境线的两边都没有车辆。在加拿大这边的一幢岗亭
里走出一个卫兵,斯特姆看见那人正在看一张小纸条。
那上面一定是车牌号码,斯特姆确信。他已经被发现了,并且预料到他会走这
条道。
他把加速器踏板猛踩到底,轻便的野马牌猛地往前一冲。就在最后一刻,边防
卫兵挥着手跳到了旁边,汽车撞断了木质的障碍栏,从被吓坏了的卫兵身边冲过,
呼啸着沿高速公路而下,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之中。
午夜刚过,野马牌汽车在明尼苏达州北部的森林深处的一条黄土路上停了下来。
一个小时之前,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气温骤然下降,虽然斯特姆打开了车上
的加热器,可还是冷得直发抖。他成了一名杀人犯,毫无疑问,加拿大警方已经通
知了美国当局,人们正在追捕他。过去他觉得自己象一只掉在陷阱内的野兽,而现
在他觉得自己更象一只被送往屠宰场的动物,末日正在无情地一步一步向他逼近过
来。
那个胸部被打穿一个大洞的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情景不断地扰乱着他的心灵。
那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口吐鲜血,嘴巴令人厌恶地扭动着。不管此人是谁,反正他
觉得斯特姆知道得太多。
斯特姆拍了拍装着那封信的口袋,苦笑着,这是拼板玩具的最后一块了。现在,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已经知道S·S·S部队驻在麦迪逊近郊的一个小农庄俄勒岗
那儿。就这一点来说,只要他能躲开追捕,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找到那个地方。
凌晨五点钟,斯特姆从后门走进了爱伦的寓所,他轻轻地敲着门,足足过了五
分钟才把她唤醒,她在那紧闭的门后问是谁在敲门。
“是我——特拉维斯,”他急忙压低嗓门说,“让我进去。”
门打开了,看到他后她呆呆地立了片刻,然后把他让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我的天哪,你上哪儿去了?”她说,他则横穿过房间,在那一头的沙发上如释重
负地躺了下来。
“加拿大,”斯特姆说,“有什么人来找过我吗?”
“没有,只有那个叫兰丽的女人来过。她每隔两小时就要打电话来,说有紧急
事情。”
斯特姆闭上了眼睛,帕特的形象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爱伦仔细审视着他,目光落到他那身又皱又脏的衣服、乱蓬蓬的头发,最后是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你简直象个鬼,”她直率地说,“想吃点东西吗?”
他笑了笑:“要吃。”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到厨房里来,给我讲讲。”
“那么,现在你还要到俄勒岗去?”爱伦听完他的叙述后问道。
他点了点头,点燃了她递给来的一支香烟。“现在我停不下来了,”他说,
“我离目标太近了。”
“天哪,特拉维斯,他们会杀死你的!”她激动地挥舞胳臂,“你就不为孩子
想想吗?不为我想想吗?”
斯特姆推开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随后,她猛地投入他的怀抱,一边啜泣着,
一边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则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抚摩着她的头发。透过
她身上的睡衣和开门前匆匆套上的薄裙,他感觉到了她躯体的曲线,昔日的欲望被
唤醒了,他回忆起在他们短暂的婚姻中共同享受过的那些乐趣。他们离婚已有五年
之久了,可是对斯特姆来说,离婚后的每一天都有一百万年长似的。
哥伦比亚特区华盛顿俄国大使馆的保密室内,西格弗里德·阿德诺尔正在打电
话。在这间绝对保密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电话线已经检查过了,所有的录音设
备都已关闭,因此他的那些愤怒的话语只有他本人和电话线那头的那个人听得见。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可用了,“阿德诺尔正在说,”那个蠢货在加拿大把一切都
搞糟了,差点把此事完全公开。“
在距麦迪逊商业区一个街区之外,是西华盛顿林萌大道,在大道旁的一个电话
亭里,负责在美国中西部寻找S·S·S部队的克格勃头子正在听电话。“你必须
紧紧缠住斯特姆。”
“我会被发觉的。”
“你这个傻瓜,”阿德诺尔吼叫起来,他的怒气又上升了,“你一开始就被发
现了的。”
沉默。
“按吩咐的去做,会有人照料你的。”
“那么是要我当诱饵?”
“你会被逮捕并驱逐出境,待你述职汇报和度过一个假期之后,我们将另外给
你安排一个任务。”
在一个位于角落上的安静的包箱里,斯特姆坐了十五分钟,这时帕特进了咖啡
室,坐在他的身旁。她的目光里充满着期待的神色,他的决心又一次瓦解了。只要
他们遇到一起,他就无法不信任她。只有他们分开了,他才会有其它那些想法。
餐厅里坐满了吃午餐的人,在他们等待上菜时,斯特姆默默地把那封信递给了
帕特。他看得出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惊讶之情,脸上神采飞扬,嘴也张大了。
“你成功了,”她说完抬起头来,“你找到了它。”
“不一定吧,”斯特姆报以一笑,“十九年前,S·S·S部队是在俄勒岗附
近。可是现在呢?”他耸了耸肩,从她手中拿回那封信,塞进衬衣口袋里。
“还在那儿,”帕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调说,“那地方是威斯康星女子学校,
那是唯一的理想地方。”
午夜刚过,帕特把斯特姆从沉睡中唤醒,她深情地吻了吻他。他笑了,接着伸
开双臂,可是她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了出去。
“怎么啦?”他问。
“咱们离开这儿吧,特拉维斯,别去找那个基地了,求求你!我们随便到哪儿,
到墨西哥或南美洲都可以,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的面容突然苍老了许多,嘴唇变得生硬、呆滞,目光中有一丝悲伤的成份。
在六楼外面,一个穿着件皱折的制服的大汉步行到了大楼的后面,在高高的草
丛里选了个位置。不过到目前为止,他只能捕捉到窗内一闪即逝的身影。
他用那支装着消音器和红外线夜间瞄准器的大口径步枪瞄准了窗户上的玻璃,
只要他选中的目标在窗前逗留一两秒钟,他就可以准确地击中目标。
“准备好了吗?”斯特姆说着,穿过房间朝帕特走去。
她神经质地张望了一下周围,目光从斯特姆的身上跳到敞开的卧室门上,然后
又回到他身上。“你吓了我一跳。”她说。
她走到窗前,斯特姆跟着她走了过去,俩人凝视着无月的苍穹。就在这时,她
沉重地向后倒了下去,一阵玻璃碎屑崩得他们全身都是。
帕特蜷成一团躺在地上,双手抱头,两腿弯曲地压在身下。斯特姆迅速地蹲下
来,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的躯体。他的心脏狂跳着,胃部痉挛,差点就呕吐了。
她是被枪打中的,子弹穿过她的左眼打进头部。几块白骨碴和泛泡的鲜血撒在
地毯上。除了那个可怕的洞孔之外,她的脸色基本上是安祥的。
斯特姆的目光落到了窗子上。玻璃被打穿了一个孔,孔的周围象蜘蛛网似的延
伸成许多细小的裂纹。开枪的人一定是在寓所后面那块空地上等了好长时间了,等
到他们一出现在窗前,他就开了枪。可他是向谁开枪呢?他的靶子是谁呢?
斯特姆就象一个机械人似的,驱车穿过市区,开上朝俄勒岗方面的十四号公路。
他查过的地图上标明那所女子学校是在公路右边的一条乡村公路边,在本市北面四
英里远的地方。
他来到一块林中空地的边缘,离这里一百码的地方是一群围绕着一座小山的建
筑物。斯特姆借着一棵树的掩护,仔细地观察了好几分钟这块荒凉的空地。离他最
近的那幢建筑是一座三层砖结构大楼,好象是什么行政指挥部之类的机关;大楼后
面的左边有一座小建筑物,屋顶上有一个巨大的烟囱,看来是锅炉房或发电站;附
近排列着六幢象是美国兵营的低矮的平房,其它那些坐落在各处的建筑物大部分则
是钢筋水泥建筑。到处都黑灯瞎火的。
斯特姆正打算向前穿过空地,这时有一样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背,身后传来一个
人压得很低的命令式的声音。
“请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站着别动!”
斯特姆顿时僵住了,那支0。45口径的手枪也被搜走了。
期特姆被押解进了大楼的门,顺着楼梯上了三楼,走进一间灯光明亮的娱乐室,
那人指了指靠墙的一排沙发。
“坐吧,上校马上就来。”
斯特姆好奇地回头去看那个押解人,他注意到米色工作服上佩有姓名标志。霎
时间,他完全丧失了自制力:“柯蒂斯!”
斯特姆猛然觉得头晕目眩,双膝发软。
就在这时候,进来一个上了岁数的人,他一看到斯特姆就大笑起来:“特拉维
斯·斯特姆,你到底到这儿来了!”
“索伦森上校吗?”斯特姆抬头看着他说。
索伦森点了点头。“年轻人,你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呀,”他又转向柯蒂斯,
“乔治,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斯特姆默默地看着索伦森,他的怒火又开始沸腾了。他所经历的一切又回到他
的心中,而这一切都是端坐在对面的这个面带笑容的人一手策划的。
斯特姆鼓了鼓劲,把桌子向那老头的上身掀了过去,接着他向来时的那条走廊
拼命地跑去,朝闻声而来的卫兵迎面一拳,把他打倒在楼梯上,抢走了那人的0.45
口径手枪,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楼下奔去。
楼梯顺着一楼通向地下室,斯特姆在通向大楼外的门口犹豫了片刻。大楼里仍
然死一般地寂静,但是可以听到外面有许多人奔跑和呼叫的声音,他的路被截断了。
显然警报已拉响了。
头顶传来一阵柔和的、金属的咔嗒声。斯特姆抬头看见天花板上一个格状的扬
声器,索伦森的声音在里面轰鸣,听起来低沉而又逼真。
“斯特姆,特拉维斯·斯特姆,”经过放大的声音回响着,“我知道你听得见
我的话。你已经跑不出去了,每一条通道都封锁了。”
斯特姆没有理会,他从房间的一头拖了一个沉重的包装箱到气窗下,接着又在
上面放了一个较小的箱子,然后把手枪插在腰里,钻出窗子。
斯特姆弯着腰匆匆穿过那片草地,向百码以外的那些矮房子跑去。房屋后面是
一片树林,他估计那后面就是公路干线。如果运气不错,他就可以穿过树林,然后
设法回城去。他轻手轻脚地绕过一幢碉堡式的房子,马上一动不动地站住了。十五
尺开外有一辆吉普车,车上的两个人背朝着他。吉普车上架着一挺机枪。
斯特姆抽出手枪:“不准动!下车!”
斯特姆的目光在那扇带有按钮号码锁的沉重金属大门逗留了片刻:“就在这儿,
是不是?你们从班内蒙德弄来的东西!进去!”
一个卫兵按了好几个号码锁上的按钮,门卡嗒一声打开了。进了门,他又迅速
地按了六个按钮,电梯开始向下降落。
过了几分钟,电梯停了,门向一旁滑开,一道强烈的光线射了进来,斯特姆又
听到了扬声器中索伦森的声音:“……你是逃不出这个基地的,斯特姆。投降吧!”
斯特姆握着枪,倒退着走出电梯,他感觉到了空气的凉爽和身后宽敞的空间。
“斯特姆,不管你在什么地方,只要你找到白色的电话机,我们就可以交谈。
你现在干的事是没什么好处的。”
斯特姆综观了一番房间的全貌:这间房子每边至少有二百英尺长,背后那面墙
的中部是电梯门。天花板至少离头顶有十五英尺,周围纵横交错地布满了电缆、空
气调节管道和各式各样的电子仪器。
在房间中心,有一个又宽又矮的黑色基座兀立在当中。基座上有一个好象是塑
料的支撑物,上面是一个小小的泛着光泽的金属立方体,每边约有十二英寸长。强
烈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各个角度照射着这个东西。
斯特姆仔细看了看灯光照耀下的泛着光泽的金属立方体,就是这个玩艺!这就
是他长期以来寻找的东西!
一股莫名的怒火燃烧着他的胸膛。这东西简直毫无意义,毫无用处。害人精!
一切都是它引起的。
他把枪口对准那块金属立方体,压紧扳机。
两个士兵同时尖叫起来:“我的天!别这样,斯特姆!”
这种强烈的请求和近乎绝望的喊叫制止了斯特姆,他转脸看着那两个吓坏了的
士兵,手里的枪仍然对着那个目标晃动。
“要是你毁了它,你就是毁了至今为止最伟大的东西。”
斯特姆不知所措了:“好吧,我先和索伦森谈谈。”
听筒里索伦森的声音也象如释重负似的。“这么说,你看到那玩艺了。”他简
单地说。
“是的。”
“你想要什么?”
“一些解释,”他说,“事实真相。”
电话里出现了暂时的沉默,接着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嗓音:“是斯特姆吗?我是
参议员哈尼特。”
斯特姆大吃一惊。参议员居然在这里?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我可以和索伦森一起上你那儿去吗?我们想和你谈谈。”
还不到五分钟,电梯门打开了,参议员跨了进来,后面是索伦森,前额上有轻
微的擦伤。
斯特姆疲乏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现在就解释吧。”
“其实,这个故事有两部分,”索伦森说,“第一部分是你的介入,第二部分
是这一切存在的原因……”他朝那块金属立方体挥了挥手。
斯特姆没吭声,索伦森继续往下说。
“三月十七日,我们部队完成了在班内蒙德的任务,二十号回到了慕尼黑。”
“这就是‘纸夹行动’吗?”斯特姆问。
“是那次行动的第一部分。我们从慕尼黑飞回美国,在阿拉莫戈多集中。后来
就把火箭研究所送到亨茨维尔,以后又迁到卡纳维拉尔角。我们其余的人于一九四
六年初春来到了此地。”
“那时候我父亲也和你们在一起?”
“是的,”索伦森说,“还有其余的S·S·S部队成员。”
“可为什么要编造那些失踪人员的电报呢?”
“我会在后面解释这些问题的,现在让我谈谈迫使我们这样做的原因。”
斯特姆对这样的回答极不满意。
“那一年的春天,克格勃开始寻找我们的驻地,那是他们有史以来最长远的计
划之一。他们把我国分为七个大区,每个区由一个特务负责,这就是他们搜寻的开
始。”
索伦森脸上的表情有点稀奇古怪,斯特姆顿时明白了他的下文将是什么,他干
脆自己说了出来:“帕特·兰丽负责中西部。”
索伦森点了点头。
“昨天夜里是你们杀死了她?”
索伦森又点了点头:“她受命于今天早晨从这里出去后就在半路上杀死你,拿
走那封信。”
斯特姆向椅子后靠了靠,回想着帕特死前与自己的那次谈话,她曾想和他远走
高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付着问起了桑顿的事。
“他不是我们杀的,那是克格勃干的。”
“这是为了什么呢?”斯特姆问。
“就在桑顿在华盛顿到处打听这件事时,我们曾试图要他别干下去,可他不听。
与此同时,你又和帕特·兰丽搞在一起了,这一来问题就复杂了。我们只好抛出一
些材料给你——实际上是给她——想把你们引入歧途。我们计划由我在五角大楼会
见他,把一些假情报交给他,好让你们去绕圈子,以便争取足够的时间谋划我们下
一步的行动。可是我们没料到参议员的秘书,那个叫舍恩伯格的女人背地搞我们一
手。他们设法通过向桑顿提供足够的真实情报来让你继续干下去,然后他们杀死了
他。他们认为,杀死他能促使你更加坚定地为他们干下去。你也正是这样做的。”
“那么在加拿大的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呢?”斯特姆尖刻地问。
“是兰丽向他们提供了你的行踪。”
斯特姆把这句话回味了一番,然后慢慢地掏出一支烟点燃,他直视着索伦森的
眼睛:“我的父亲怎么样?他在什么地方?”
索伦森低下了头:“他死了。他在我们开辟这个基地的头三个月里就死了。”
“是谁杀死了他?”
“他不是被杀的。他死于一次高压电试验中,那是一瞬间的事。”
“他的尸体呢?”斯特姆心平气和地问。
“就在这个基地里。”
斯特姆强自抑制着喉咙里的一阵哽咽,这就是结局: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
索伦森看了看手表:“恐怕我得再说简单些,时间不多了。”
“首先,我得向你介绍一点背景,”索伦森说,同时点燃了一支香烟,“自从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我们军方和科学界就相信人们谈论的UFO是确实存在
的,虽然并没有人公开承认这一点。”
斯特姆点了点头。
“三十年代初,德国人在柏林附近建立了一个研究机构,由维恩哈尔·冯·布
劳恩主持。一九三六年,这个科研机构迁到了班内蒙德。”
“所以你们决定用S·S·S部队去袭击那个部门?”斯特姆说,巴不得他马
上说到关键部分。
“基本上是这样。可是另外又有一个情况通过我们在德国的情报人员传来了。
这个东西叫Spiesskapsel——即太空舱。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个
答案就在○○一里。袭击成功了。我们搞到了五吨多科研资料和我们听说过的那个
太空舱。”
“那真是个太空舱吗?”听呆了的斯特姆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
“是的,”索伦森干脆地说,同时向房间中心点了点头,“你已经看见了那个
带着信息的立方体,它是由一颗离我们十一光年的陶·塞蒂星球发射的。
“陶·塞蒂星人利用电子蚀刻技术在一块金属立方体上写上了许多信息,然后
把它装入火箭发射进地球的轨道,掉到班内蒙德的海岸边。”
斯特姆向后靠了靠,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的最伟大的发现,”参议员几乎喘不过气来地说,“想想
吧,我们收到了来自外星球的、另一种有智力的生命带来的信息。”
美国事务处备忘录绝密绝密呈:克格勃主席来由:S·S·S该基地位于威斯
康星州麦迪逊市郊。我马上返回莫斯科制定渗透计划。
签名:美国事务处处长西格弗里德·阿德诺尔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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