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离开

    我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四周一动不动。我想，自己或许就停在世界的正中央，，
周围的一切在以疯狂的速度旋转着，因为太快了，所以看起来就像没动一样——所
有的人都消失了，但我还在。从我的常识来说，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彻底
疯了，看到的全是幻觉。可我不接受这个答案。发疯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疯的，只
有没疯的人才会这么想。

    科技已经发展到我们可以在银河内随便选择住处的地步，但是我们不了解的事
情，却比起人猿时期一点都没有少。恐怖电影，神秘主义，宗教，全都没有随着技
术进步而有势微的迹象，那么科技的发展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我们不是变得更理
性了吗？

    我看了看表，指针还停留在12点30分，也许是我的表停了？我想起，我和阿露
约好，要弄一辆汽车来的。可是阿露仍没露面。莫非她已来过这里，看到我不在，
自己走了？

    不会的。我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如果她在的话——如果她在这城市的话，她
一定会等我。我敢确定。

    去拿车。想到这里，我跳起身，直奔洛克的家。

    恐惧感渐渐消退，我才觉得“人全部消失了”也不见得只有坏处——至少，我
可以从大门闯进洛克的家，然后堂而皇之地把那宝贝古董开出来。

    这老式的交通工具操作方式非常奇特。幸好我在“历史陈迹”栏目里看过怎么
驾驶。一番鼓捣之后，这玩意竟也真动了起来，我让电子助理帮我挑了几首阿露的
歌，然后打开车上的音响。

    我回到半月公园，安静地继续等。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无论车上的钟，我的表或者电子助理，时间都没有
动过。而且，也没有任何可判断时间流逝的依据，只记得那七，八首歌反反复复放
了有几十遍，我恍惚着，像要睡着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睡着，但终究没有。阿露
也终究没有来。我已经不怕了，只是城市仍旧静得简直像死过去，一点活的气息也
没有。我终于从靠椅上直起身子，换了一首曲子，把音量调到最大，车内随即卷起
爆炸般摇滚乐，我吼叫道：好吧，我们出发！

    我发动了汽车，按地图的指示，向地图的正上方——前进。

    车子缓慢地行驶着——以如今的城市规模而言，它的速度有些太慢了。但电子
地图上的小红点终归是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转入城市的
南北干道，我看到路口的招牌上大大的写着“向北：罗拉市。6340公里。”

    我知道，再往前走没多远，我就会到达这条北向干道的出口，从地图上看，小
红点离边界线只有两公分不到的距离。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仿佛不是从车内传出来，而变成了世界的背景音乐。在这
条属于我一个人的道路上，汽车平稳地向着既定的方向，世界从雾里显现出来。数
字标牌上的数字不断变化，1 公里， 0.5公里， 0.1公里。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了下来。四周已是旷野，道路绵延着没有尽头。但是再走
一百米，我就走出地图的边缘了，那会是什么地方？也许只是另一场梦……

    我脑子里转过千百种念头，但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向前走。那辆车在我身后，
唱着震耳欲聋的歌，似乎在为我送行。我已经来到这里，无法回去。反悔也来不及。

    前面就是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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